吃完飯之后沒多久白澈就走了，留白楚和云樂在這兒。

    白楚靠在臥室的門上，準備進去，扭頭問：“樂樂，你是和我一起睡還是自己睡？”

    “我習慣開夜燈睡覺，還是自己睡吧?！?br/>
    “行?！卑壮贿呎f著，一邊從自己臥室拿了床被子往書房走，“那我把書房收拾收拾?！?br/>
    “你在書房睡？我明天就走了，你在你哥屋湊合一晚不行嗎？”云樂跟過去。

    書房中幾個入墻式書柜古色古香，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其他地方應該大多出于前任房客或者房東之手，但這里明顯帶著白家這對兄妹的風格，清風肅穆，云樂覺得自己應該三釁三浴來感受知識的光輝。

    “明天就走？”白楚做事利索，收拾好之后示意云樂坐下，“怎么不在這住，你身體不好，在這兒不比學校方便？”

    云樂直言不諱：“我在這里你哥都不能回來休息了?！?br/>
    我哥本來就不在這里休息，這話白楚沒說出口。

    兄妹倆租房的本意就是存放東西，或者偶爾回宿舍晚了應急，畢竟學校住宿條件不錯，他倆又都不是什么嬌氣的人，在學校還是要方便一些。今天要不是云樂在，白楚也不回來。

    不過她大概知道自己矛盾的哥哥什么意思了，是該劃清關系，名不正言不順的。

    “那是你回家？”

    “嗯?！?br/>
    云樂一般不愿意回家住，云程啟每天忙得見不著人影，云嘉高三住宿都不在家，自己回去沒意思。況且如果自己一個人就算了，至少還自在些，但如果她回去，云程啟的續(xù)弦盧淮必然是在家陪她。雖然盧淮對她還是不錯的，但是兩人在家太尷尬了。

    白楚沒有繼續(xù)多問，她向后躺下，閉目養(yǎng)神。

    “樂樂，你覺得白澈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似乎是很累，長發(fā)在灰色床單上隨意鋪散，說話都沉沉的，打不起精神。

    云樂愣了一下，大概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需要時間來組織語言。

    “古人說：‘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我覺得你哥很像，你也是?！?br/>
    “君子有三變…”白楚聲音很輕，帶著些笑意，“你對我們倆評價還挺高?！?br/>
    笑罷自顧自地說：“他應該是個很獨斷專行的人，但經(jīng)常給你一種很好說話的錯覺，說一些帶誘導性的言論給你洗腦。做事吧，總是規(guī)劃得明明白白，而且他自己還意識不到。”

    “所以當事情脫離控制時，多少還有些手足無措?！?br/>
    云樂聽白楚說話，好奇：“白澈做事也有脫離控制的時候？”

    “有啊，他又不是神?！卑壮硭斎?。

    她說話有自己的思路，也不糾結于這個話題。

    “白澈是一個很善于掩飾自己內(nèi)心的人，也很善溝通，只把自己想傳達的信息透露給對方?！?br/>
    “所以，樂樂，你明白嗎，他今天不見得真的生你氣了，但他得叫你知道從今往后不能這么做了?！?br/>
    白楚和人相交向來很少推心置腹，與云樂也是交深言淺，平時難得說這些，今天白澈給她授意，她自己又添油加醋，說了好些。

    說完大概覺得不妥，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也可能是真的生氣。”

    “不過他生氣也不能拿你怎么樣。”白楚說話從來不向著白澈。

    云樂笑了，鮮少聽到有人這么對待白澈，和白楚說：“我年少失恃，是莊姨和干媽把我看大，白澈真的就和親哥哥一樣，我不能這么沒良心?！?br/>
    聞言白楚睜開眼睛，未置一詞，片刻后說：“挺好的?！?br/>
    第二天白澈來時白楚已經(jīng)走了，餐桌上留了飯，已經(jīng)涼了。

    白澈把買來的早餐一并放到桌子上，走到臥室敲了敲門，沒人回應，心一橫，推門進去了。

    屋內(nèi)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見天日，唯獨涼著一盞夜燈，倒是更顯得臥室昏暗。云樂側趴著，睡得正熟，呼吸平穩(wěn)，胸腔一起一伏。

    她穿著白楚的睡衣似乎有的不合適，t恤向上卷了一大截，腰身明晃晃的；褲子略長，挽了起來，經(jīng)過一晚上的摧殘，已經(jīng)劃到了小腿肚的部分，露出細白的腳腕。

    沒什么不該看的，白澈松了一口氣，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云樂，叫了她的名字。

    睡夢之中的云樂眉頭微皺，抓了白澈的手摟在了懷里，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白澈徹底愣住了，手背上一片柔軟，熱量傳來，呼吸都重了幾分，動也不敢動，只能彎腰伏著身子。

    我國刑法規(guī)定：以暴力、脅迫或其他手段□□婦女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心里一片狼藉，默背法條，給自己清心醒神，一點一點抽回了自己的手。

    之后就沒有再試圖叫云樂，一個人輕聲出去了。

    聽房門關上之后，云樂睜眼，眼底一片清明，獨獨手心出了汗。

    云樂睡覺一貫喜歡抱著東西，白楚床上一個多余的抱枕都沒有，她也沒好意思要，剛剛迷迷糊糊就抓了白澈的手，隨即就嚇醒了，也不敢聲張。

    兩人誰也沒注意到對方亂了的呼吸聲。

    理虧在先，云樂又再床上呆了一會才敢出去，見了白澈也躲躲閃閃，招呼都沒打就跑進了廁所。

    磨蹭之后再出來時飯已經(jīng)熱好了，冒著氤氳的熱氣。

    云樂不發(fā)一詞，坐下吃飯。

    “待會送你回家。”白澈坐到她對面，神色如常，只是細看耳根還是紅的。

    云樂悶聲點頭。

    送走云樂之后，白家兄妹晚上倆回家蹭飯。

    白澈接到電話時正在書房準備法考，整本書看得心猿意馬，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來，看了一眼伏案寫作頭都不抬的白楚就到陽臺接電話了。

    “喂?！?br/>
    “白澈，江湖救急啊，實驗數(shù)據(jù)和咱們推演的不一樣?！睂γ嬲Z氣相當著急。

    白澈倚著窗臺：“不應該啊，你把數(shù)據(jù)發(fā)我一份，還有你們的操作步驟，也發(fā)過來?！?br/>
    聽完電話，白澈就在陽臺吹了會冷風，等到手機上傳來消息，才皺著眉從陽臺出來。

    莊曲端著一幅樣子，已經(jīng)恭候多時了。

    “媽。”

    “嗯?！?br/>
    很好，聲音很冷，誰也說不準這位接下來要干什么了。

    白楚停筆抬頭，給了白澈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莊曲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白澈打印出來的法考模擬題，仰頭問：“聽說你帶了個小姑娘回家？”

    白澈第一反應是看了一眼白楚。

    “看你妹做什么，不是她說的?！鼻f曲很感興趣的樣子，“來，和媽媽說說，哪家的姑娘啊，好看嗎，你們發(fā)展到哪一步了？”

    “云家的姑娘?！?br/>
    莊曲瞬間滿臉失望：“哦，樂樂啊，那算了，你又配不上樂樂?！?br/>
    配不上云樂的白澈：“……”

    何必往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什么時候能給媽媽騙回來一個女朋友??？”莊曲說完，余光瞟到了女兒，“還有你，白楚?！?br/>
    問：什么時候感到背后涼風陣陣。

    答：你媽喊你全名的時候。

    無辜躺槍的白楚：“……”

    白澈在一旁偷笑，母親大人威武！

    每天為了兒女終身大事勞心勞神的莊曲恨鐵不成鋼：“你們倆懂什么，你們兩個小的時候我一直擔心你們孤獨終老?！?br/>
    兄妹倆交換眼神，大概也是沒想到在親媽眼里自己行情這么差。

    白楚洋裝思索，片刻后斟酌道：“媽，其實你不用擔心這個，我和我哥也可以一起過?！?br/>
    “也不是不行?！卑壮喝绦Ω胶?。

    “滾滾滾，出去買菜去吧。”

    兄妹倆被趕出家門，對視一眼，實在忍不住了，在門口扶著門笑。

    “好了好了，別笑了，走吧?！?br/>
    日暮時分，東邊的天空已經(jīng)披星帶月了，西方夕陽還未落下，染紅了天邊大片大片的魚鱗云，宛如一片瑰麗燦爛的漸變綢紗。沿街的路燈悉數(shù)亮起，高樓大廈上巨大的led屏也盡職盡責地工作，裝飾點染整個城市。

    倆個人步行去超市。

    主路上堵了車，鳴笛聲不斷，急著回家的人群顯得有幾分浮躁，給孟秋時節(jié)添了幾分嘈雜。

    兄妹倆都穿著基礎款的白襯衫，雖然簡簡單單，但氣質(zhì)卓然不群。一水的桃花眼，清醉迷離，笑起來時像月牙一樣，更是勾人。

    莊曲把兩人趕出去也不是為了買菜，本意是讓兩人放松放松，都在書房待了一天了。

    白澈白楚也心照不宣。

    秋天的梧桐葉簌簌地飄落，地上已經(jīng)鋪起薄薄一層，有的落葉甚至還帶著斑駁的綠色。

    當年云樂可真是不老實啊，白澈心想，秋天一定要踩著落葉走路，聽干枯的樹葉碎掉的聲音，一臉得意。

    每每這時候，白澈都會訓她，平白給清潔人員增加了不少的工作量，云樂總喜歡狡辯幾句，然后下次一聲不吭地改掉。

    不老實又好面子。

    “楚楚?！?br/>
    “嗯?！?br/>
    “你說我追樂樂怎么樣？”

    “??？”白楚驚訝，這話她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聽白澈說了，但兩次情況完全不一樣。

    白澈看見妹妹的反應笑了：“你什么表情？”

    “哥，你發(fā)什么瘋，樂樂有男朋友了?！?br/>
    確實是瘋了，早就瘋了，白澈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