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喬和幾個朋友約在市區(qū)的步行街。

    路小喬到的時候, 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見街口兩個女生和她招手。

    楊曼曼和陶凝是路小喬高中時期的室友加好朋友。當(dāng)時寢室是六個人, 但她們?nèi)齻€關(guān)系是最好的。

    市區(qū)的步行街是一條仿古臨河的老街，據(jù)說是當(dāng)初市里特意把一整條街重新修整規(guī)劃出來的，也算是作為一個地標(biāo)性建筑。

    路小喬和楊曼曼還有陶凝半年時間沒見了, 雖說偶爾在網(wǎng)絡(luò)上聯(lián)系, 但這會兒見面了難免有些不知道說什么好。

    不過三個人一起逛了一會兒，買買衣服買買小飾品，再聊上幾句學(xué)校里的事情, 生疏感很快就消失了。

    要說三個人里，路小喬的大學(xué)生活該是最吸引人的。

    當(dāng)初考大學(xué)的時候，路小喬可從來沒有露出一絲想要從事古董行業(yè)的意味。沒想到一進大學(xué)居然直接就去轉(zhuǎn)專業(yè)了。

    “小喬, 沒想到你還有這個天賦？那你現(xiàn)在學(xué)的怎么樣？撿漏了沒？”楊曼曼聽路小喬現(xiàn)在在學(xué)習(xí)古玩鑒定, 一下子來了精神。

    倒不是說楊曼曼對這有什么了解，主要是楊曼曼是個小說迷，高中的時候總是會偷偷的趁著老師不注意在下面看小說。

    開始是看紙質(zhì)版的，后來手機閱讀流行起來了她更是看的一發(fā)不可收拾！

    這會兒聽說高中好朋友路小喬進了古玩鑒定系，第一反應(yīng)就是撿漏——楊曼曼也是看過幾本鑒寶小說的人了。

    路小喬當(dāng)然不可能全說，就撿了和學(xué)長學(xué)姐淘老宅子，還有和孫菱他們?nèi)氶w的事兒簡單的說了。

    楊曼曼聽的那是眼睛都亮了——果然是小說來源于生活?。∵@現(xiàn)實中的撿漏的故事聽起來一樣有意思的很！

    陶凝話不多, 但也覺得很有意思, 在一旁聽的認(rèn)真，還時不時的問幾個問題。

    三個人說說笑笑著, 路小喬忽然吸了吸鼻子——她聞到了一股子香味兒。

    路小喬循著香味找了過去, “炸糍粑！”

    這種簡單的用糯米、蛋清還有白糖就可以做出來的小吃, 是路小喬小時候最喜歡吃的美味之一。

    只不過后來街上能看到賣糍飯糕的越來越少了。

    沒想到這才過年的，天還這么冷著，居然還有人賣這個。

    路小喬趕緊掏錢，“給我來三個。”

    另外兩個自然是給楊曼曼和陶凝的——要是她們不喜歡吃，路小喬表示她吃三個也不是吃不下。

    賣糍飯糕的是一對老夫妻，別看年紀(jì)大了，攤位上干干凈凈的，倒比一旁的賣麻花的小販看起來還干凈好多呢！

    聽到路小喬要買，老婆婆趕緊掀開用厚厚的布罩住的糕胚，取出三塊遞給旁邊的老爺爺，老爺爺利索的接過放到鍋里炸了起來。

    粢飯糕外層被炸的呈金黃色，內(nèi)層為雪白的軟糯糍飯，上面在撒上一層白糖。剛炸好的還燙的很，拿在手里感覺一下子暖和了。

    路小喬還沒張口咬，就聽到一旁的陶凝遲疑的喊了一聲，“張爺爺？張奶奶？”

    路小喬和楊曼曼看過去，顯然陶凝喊的就是賣糍飯糕的那對老夫妻。

    聽到喊聲，老夫妻也抬頭了，看到陶凝的瞬間，他們一瞬間有些慌亂，“是凝凝啊……好久不見啦！”

    “這兩個……是你的朋友吧？那今天的糍飯糕，奶奶請你們吃！”慌亂也就一瞬間的事情，他們很快又恢復(fù)了鎮(zhèn)定，甚至還提出了請她們吃糍飯糕。

    就跟去逛街的時候偶然碰見了認(rèn)識的晚輩一樣，沒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陶凝反而有些張不開嘴，“你、你們不是把房子賣了和兒子出國了嗎？怎么……”

    這和陶凝所認(rèn)知的完全不一樣！

    張爺爺和張奶奶是她們家樓上樓下的鄰居。

    她記得，當(dāng)初她高考考完之后，就看見樓下張爺爺他們家似乎在搬家。

    當(dāng)時陶凝好問過自家媽媽，“張爺爺他們要搬走了？為什么？”

    陶凝媽媽也是知道一些的，就說道，“張伯他們是要去享福咯！聽說他們兒子在國外和朋友開了家公司，做的還挺大的，賺了不少錢?！?br/>
    “現(xiàn)在在國外買了一套別墅，說要接張伯他們夫妻倆去那邊養(yǎng)老呢！”

    陶凝之所以還記得，是因為后來她媽媽還用張爺爺?shù)膬鹤訛槔?，說什么他從小在讀書上就厲害的很，后來考上了大學(xué)，又去國外讀了研究生和博士，最后和朋友做生意獲得了成功。

    ——主要是陶凝媽媽也想著是不是要送陶凝去國外鍍個金，可是陶凝不樂意，所以才用了張爺爺兒子的例子。

    但是現(xiàn)在，她媽媽嘴里賣了房子去國外住大別墅享福的張爺爺和張奶奶，怎么會在大街上賣糍飯糕？！

    陶凝想不明白。

    或許是看到了熟人，張奶奶有了傾訴的欲望，她嘆了一口氣，“家門不幸啊！你張叔叔走了歪路，騙了別人的錢，被抓進警察局去了?！?br/>
    “我們老兩口年紀(jì)大了，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賠錢給人家，現(xiàn)在還差了一部分沒有還完，現(xiàn)在出來賣點吃的還債、維持一下生計?！?br/>
    張爺爺在旁邊咳嗽了兩聲，似乎覺得有些丟臉，想讓老婆子別說了。

    但是張奶奶覺得這也沒什么不好說的。

    她兒子確實犯了法被抓了，但是該還的錢他們不會欠著別人，他們一定會還的。

    她現(xiàn)在擔(dān)心的是他們老兩口年紀(jì)大了，兒子出事之后兒媳婦也和兒子離婚了，兩人也沒生孩子……等到他們老兩口沒了，兒子以后就只剩孤家寡人什么都沒有了。

    要說張家的兒子，他確實在做生意。只不過做生意失敗了，錢賠光了，他一時想歪了，想要“借”點錢周轉(zhuǎn)一下把公司維持下去，等賺錢之后再還給人家。

    沒想到借的錢也賠了進去。

    事發(fā)之后，他也沒想跑，直接就主動被警察帶走了。

    但是錢回不來了！

    怎么辦呢？只能老兩口把家里值錢的都賣了，然后一點一點賺錢還??！

    陶凝吸了吸鼻子，她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情況，“那、那你們現(xiàn)在住哪兒?。俊?br/>
    陶凝記得張爺爺和張奶奶對她很好的。以前有一段時間父母工作忙，都是托張奶奶幫著帶她上學(xué)，給她做飯吃的。

    原本以為他們是去國外享清福了?，F(xiàn)在一看老兩口那么大年紀(jì)還要幫他們兒子還債，這么辛苦。陶凝著實有些不落忍。

    張奶奶笑了笑，“咱現(xiàn)在有的住就不錯了，靠著我這糍飯糕的生意，至少還能住得起西區(qū)的筒子樓。”

    那筒子樓，都是幾十年前的建筑了，都能稱得上是危房了，平時都是手上沒什么錢的人為了那超低價的房子才去那邊住的。

    陶凝記得，張爺爺張奶奶以前是小學(xué)老師，是有退休工資的，再怎么樣也不至于住西區(qū)筒子樓——估計是想把錢省下來還債，或者攢點錢等兒子出獄讓他不至于什么都沒有吧？

    陶凝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看了看旁邊，楊曼曼跟她在一起聽著老太太說話，路小喬卻已經(jīng)一年咬著糍飯糕一邊盯著旁邊不知道哪兒出神了。

    張奶奶做的糍飯糕卻是好吃極了。金黃色的一塊，咬起來噴香松脆，吃在口里，且脆、且甜、且香。

    不過路小喬現(xiàn)在的注意力已經(jīng)有八分移到了張奶奶用來放白糖的碗里了。

    這是一只藍色的碗。

    看著似乎和她當(dāng)初轉(zhuǎn)系考核的時候看到的那個雍正霽藍釉花瓶有些類似。

    只不過比起霽藍釉花瓶的精致，這個碗倒是顯得粗重了一些，胎也有些厚。

    路小喬的小毛病又犯了?？匆娺@些個東西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是不是古董？

    等到她用左眼異能往碗這邊看過去，發(fā)現(xiàn)因為占著白糖外面顯得有些臟的碗泛著綠色的光暈，路小喬才真的呆住了。

    這么巧？

    就過來吃個炸糍粑，都能發(fā)現(xiàn)古董？！

    看路小喬還在發(fā)呆，和張奶奶已經(jīng)聊的差不多的陶凝還有楊曼曼終于是過來拉她了。

    路小喬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

    而后轉(zhuǎn)頭看向還在做著炸糍粑的老夫妻兩個，“張奶奶，你的那個裝糖的碗……能不能讓我看看？”

    陶凝覺得自家好友路小喬今天似乎有些不對勁，從剛剛到現(xiàn)在，注意力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剛想說話，就被楊曼曼拉了一把。

    楊曼曼壓低了聲音，隱隱帶著激動，“你忘了小喬是什么專業(yè)的？！”

    陶凝恍然，朝著路小喬一直看著的那只藍色的碗上，這只碗難不成是古董？！

    張奶奶倒是不知道情況，只是覺得陶凝的這個朋友挺奇怪的，碗有什么好看的？

    不過她還是把碗拿起來往路小喬手上一遞，“想看就看吧?！?br/>
    碗里還裝著白糖，路小喬只能端著看。

    路小喬用手擦了擦，發(fā)現(xiàn)碗外隱隱約約的有霽藍釉暗龍在其間，釉面不流不裂，色調(diào)濃淡均勻，顯得古樸深沉。

    碗內(nèi)裝了白糖看不太清。只不過手拿著能感覺到胎厚顯粗，比較重重，看著并不起眼。

    良久之后，路小喬吐出一口氣，“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這是宣德雪花藍?！?br/>
    張奶奶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呢，就見楊曼曼和陶凝湊了過去，“這還真是古董啊！小喬，你仔細(xì)說說唄！”

    張奶奶和張爺爺一聽古董二字，手上的動作立馬停了，生意也不做了，湊了過來，“什么古董？”

    他們也是知道，古董那都是值錢的。

    路小喬解釋了一句，“宣德雪花藍，全稱是宣德年間的霽藍暗花碗。我們古玩圈子里有這么一句話——凡事帶上年號的東西，比如宣德爐、成化雞缸杯、成化天字罐……都是好東西?！?br/>
    “這宣德霽藍釉是用天然的鈷土礦做著色劑，生坯施釉，高溫1000多攝氏度才能燒成。雖然說制作的胎底太厚，也沒有描金，只能算是宣德雪花藍中的粗活兒，但價值也在——五百萬以上！”

    話音剛落。

    “啪”的一聲，楊曼曼的錢包掉在地上，嘴巴張的老大。

    她確實猜到了路小喬應(yīng)該是看出來那只碗是古董。

    但是，五百萬？！

    不是在開玩笑嗎？！

    陶凝也是做了一個深呼吸，“小喬，你能確定嗎？”

    張爺爺和張奶奶也是直直的看著路小喬，“小姑娘，你說的什么古董，什么藍的，沒、沒看錯吧？”

    路小喬點了點頭，“我確定這是宣德雪花藍，你們要是想要更確定的結(jié)果的話，可以去專門的機構(gòu)做一個碳十四鑒定。”

    張奶奶握著張爺爺?shù)氖值那嘟疃济俺鰜砹恕?br/>
    “謝謝，真的謝謝你……”到最后，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等老兩口好不容易平靜了一些，張奶奶道，“小姑娘，我能不能請你……來我們家一趟？”

    路小喬聞言詫異，難道他們家還有什么好東西不成？可是也不應(yīng)該啊，看他們的表現(xiàn)，是不認(rèn)識宣德雪花藍的。

    抱著看看就看看，算是打發(fā)時間的想法，路小喬三人跟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