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旁落座著最后一家行腳店。

    過了這家行腳店，再不過十來里路就是一個分叉路口。

    往左是柳州府地，往右卻是京城的方向。

    尹湘湘一行下了馬車，照舊拿著陸景勝和陸太太的畫像進店打聽。

    店內(nèi)，方面大耳的掌柜正焦灼地走來走去，雙手在身前都快搓破了皮。

    突然見兩男三女進店打聽人，根本無心理會。

    陸依依尋人心切，說話口氣也分外沖：“掌柜的，向你打聽個人，你臭著個臉做什么？開門做生意無非是要錢，向你打聽個人，你想要錢你直說啊！若能幫我尋到人，千金萬金我也給得起。”

    “依依！”尹湘湘冷了臉拿出師父的威嚴(yán)。

    如此暴脾氣，可不是閨閣女子該有的修養(yǎng)。

    那掌柜的臉色更黑沉，“給你千金萬金，你能救得人命來嗎？若能，我把我這家店給你！”

    掌柜的說著拂袖而去。

    “你……你這個人吃了火藥嗎？”陸依依焦躁。

    店小二跑出來，攔住陸依依，賠著笑臉：“這位小娘子，這位小娘子，我家掌柜的心情不好，還請你不要與他生氣。各位可是要住店，我給各位安排就是，店里房間有的是，這行腳店過往的客人原就不多，夠各位住的了?！?br/>
    “誰要住店？我們是要找人！”陸依依急切吼道。

    尹湘湘嘆口氣，取過陸依依手里畫像，遞過店小二面前：“小哥，可見過畫像上的公子？”

    店小二定睛細看：“這位公子……”

    “與他們啰嗦什么？愛住不??！他們要住，我還不讓住了，全部給我打出去！”內(nèi)里傳出掌柜的兇巴巴焦灼灼的聲音。

    店小二忙又彎腰賠不是：“各位客官，見諒見諒，我家掌柜的心情不好。”

    “難不成是家里死了人？他心情不好！”

    店小二瞅了陸依依一眼，神色立刻黯然下來：“這位小娘子，可不瞞你，我家掌柜的夫人正難產(chǎn)呢。掌柜的都是四十好幾的人了，膝下一直無子，好不容易懷上這么一胎，可是生了三天三夜還是生不下來，這前后幾十里地的穩(wěn)婆都被請來了，現(xiàn)在就最后一位穩(wěn)婆了，如果也接生不下來，那……”

    店小二還沒說完，里間便傳來掌柜的哭喊聲：“蕓娘，你可不能撇下我去了?。亢⒆游也灰瞬灰?，只要你能活著……”

    中年男子哭得凄慘，令店內(nèi)所有人都心下一揪。

    店小二急忙向內(nèi)跑去。

    眾人神色都有些恍然，陸依依也安靜了下來。

    正不知該去該留時，穩(wěn)婆慌里慌張從內(nèi)跑了出來，見到店里一下多了幾個人，先是一愣，繼而不管不顧向外跑去。

    “等等！”尹湘湘喊住了她，“里頭什么情況？”

    那穩(wěn)婆臉色發(fā)白，額頭冒汗，抖抖索索說道：“產(chǎn)婦還有一息尚存，可是若等她氣絕，我勢必就跑不了了，主家一定不會與我善罷甘休的?！?br/>
    替人接生，順產(chǎn)了紅包喜酒，接死了那可是要挨主家打罵的。

    穩(wěn)婆見多了這種事，所以知道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尹湘湘目光一閃：“你適才說還有一息尚存？”

    穩(wěn)婆點頭。

    尹湘湘一把拉住穩(wěn)婆的手向里走去。

    穩(wěn)婆大驚：“這位娘子，你要干嘛？”

    尹湘湘拉著穩(wěn)婆徑自進了產(chǎn)婦房間，玉蓮和陸依依也忙跟了進去。

    常鐵看他家將軍，雖然面有憂色，可是巋然不動。

    也是，產(chǎn)婦生子，他一個大男人又怎能進去呢？

    尹湘湘拉著穩(wěn)婆闖進了產(chǎn)房，掌柜的正跪在床前抱住他的夫人痛哭流涕，嘴里喃喃：“蕓娘，我不要孩子了，我不要孩子了，只要你平安活著就好，咱們兩個相伴終老便可?！?br/>
    哭聲令人扼腕。

    尹湘湘在心里嘆：這掌柜的相比那些老婆不孕不育就離婚出軌的男人，倒是條深情漢子。

    穩(wěn)婆叫嚷嚷，只想著跑：“這位小娘子你趕緊放開我，放開我……”

    “不要吵，你自留下，我保你無事，若有什么事我都替你擔(dān)著，你若要跑，我現(xiàn)在就讓外頭的人揍你！”尹湘湘威脅道。

    穩(wěn)婆想起店內(nèi)站著的那兩個高大魁梧的男子，腰間還配著寶劍，立刻噤聲。

    “小姐，你要做什么？”玉蓮戰(zhàn)兢兢看著他家小姐。

    他家小姐已經(jīng)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床上產(chǎn)婦的鼻息。

    “還有氣呢，”尹湘湘提醒掌柜的，“先別忙著哭?！?br/>
    掌柜的抬起紅腫的淚眼，心里升起最后的希望：“娘子會接生？”

    “請你救救我的孩子。”產(chǎn)婦突然說話。

    掌柜的又開始嚎啕：“蕓娘，你還活著……”

    “很快便會死。”尹湘湘的話讓掌柜的又生氣又無奈。

    沒錯，所有穩(wěn)婆都說沒救了，母子都沒救了。

    “但是我可以一試?！?br/>
    尹湘湘的話令掌柜癟著的嘴角立刻揚了起來。

    尹湘湘又道：“不過我沒有把握，你要做好準(zhǔn)備，可能母子都能活下來，可能母子只能活一個，也可能母子都保不住?！?br/>
    “幫我?！碑a(chǎn)婦伸過手握住了尹湘湘的手，無力的，卻又堅決的。

    “不一定能行?！?br/>
    “請你試一試?！碑a(chǎn)婦哀求。

    不試注定了死，試一試或許還有意外的驚喜。

    掌柜的一跺腳：“小娘子，拜托你了。”

    “那你有什么遺言都對你丈夫說了吧，一旦我開始了，你可能再也沒有說話的機會了?！?br/>
    這小娘子怎么說話的呢？

    掌柜心里不舒服，產(chǎn)婦卻已經(jīng)開始拉他的手交代遺言：“我若不能活過來，你就再取個好人家的姑娘，替你生兒育女……”

    這狗糧撒的，死到臨頭還秀恩愛。

    尹湘湘已經(jīng)有條不紊吩咐眾人：“去燒水！”

    “去取手術(shù)用具和醉心丸！”

    “將手術(shù)用具放到鍋里煮開！”

    “把店里所有的燈都拿到這個房間里來！”

    ……

    店內(nèi)，袁弘德和常鐵看著眾人進進出出，卻不見尹湘湘出來，產(chǎn)房之地又不方便進去。

    過了半個時辰，忽然見店小二慌里慌張跑出來，一臉駭然神色，嘴里嚷著：“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