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鳥，你在這里看著沈醉，我去給他找點吃的。”

    金絲雀鳥微微鳴叫，隨即安靜下來，寸步不離地守在沈醉身邊。

    沐宛兒拖著疲憊不堪，以及渾身的傷口走到殿外。

    此時早已入夜，已經(jīng)過了立冬時節(jié)，晚間更是寒意凜冽。

    外面的衣服又被拿去墊在沈醉身下，所以當(dāng)沐宛兒才出殿外，就感覺像是墜入了冰窟窿。

    寒風(fēng)裹挾著寒意，從周身百骸中侵入，傷口也開始刺痛起來，不過這倒也讓少女清醒了幾分。

    沐宛兒一手拿著火把，一手拎著根墻邊撿來的木棍，踏著落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入黑暗中。

    深夜的密林，像是魔鬼的領(lǐng)地，總是有些讓人不寒而栗的聲響，時遠(yuǎn)時近。

    每次落腳，都有落葉或者枯枝踏碎折斷的聲音傳來，與四周茫茫的聲響交匯在一處，次次都像是響徹在少女的心扉。

    作為沒有多少野外生存能力的沐宛兒來說，白日里要在這完全陌生的密林中找到食物就不算件輕松的事。

    如今更是秋冬之交的寒夜，更是凄楚萬分。

    之前被冷風(fēng)清醒的腦子，又開始昏昏沉沉，沐宛兒強(qiáng)撐精神，繼續(xù)走下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好像傳來潺潺水聲，少女猛然一驚，心中欣喜不已。

    就算沒有東西吃，有點水喝也好。

    沈醉目前的狀況應(yīng)該是吃不了東西，那她自己餓著倒也沒什么。

    循著水聲，沐宛兒又走過半里多路，終于找到了條小溪。

    她將雙手伸進(jìn)冰冷的溪水中，傷口的刺痛又讓她腦袋清醒些許。

    只是望著這眼前的流水，沐宛兒開始犯愁起來，她沒有任何可以接水的容器。

    此前她也曾在道觀中尋找，只是除了破敗的窗欞和布滿瘡痍的四壁，就只剩下地上被人遺棄的黃紙和茅草。

    不說盛水的器皿，就連本來應(yīng)該供奉在神像前的香爐都不翼而飛，甚至連供桌都被拆得七零八落。

    沐宛兒想了想，又朝著周圍望去，雖然身處野外密林，又是這般時辰，可是少女的矜持還是有的。

    她開始脫去中衣，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這時的少女，光著兩條胳膊，渾身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沐宛兒咬咬牙，將中衣放在溪水中，略微漂動幾下，然后拎在手里，拿著火把奔向破舊道觀。

    近了，更近了，終于她看到了道觀朦朧的輪廓。

    “沈醉，我回來了?！?br/>
    見到他還安好地躺著，沐宛兒的心算是暫時回到了肚子里。

    靈犀鳥見到少女自然也是高興不已，盤旋著啾啾不已。

    溪水寒冷，不能直接喂給沈醉。

    生死大事，顧不得許多。

    沐宛兒拎起沾滿水的衣裳，雙手用力擰動，水珠就順著衣角流進(jìn)少女的口中。

    點點滴滴，寒涼刺骨。

    沐宛兒渾身打了好幾個哆嗦，差點把口中的水咽了下去。

    “本姑娘的初吻給你了，你以后······算了，你能活下來就很好，別的我不奢求了?！?br/>
    沐宛兒心里想著，被凍得發(fā)白的嘴唇慢慢貼近沈醉的臉龐。

    輕輕的，濕潤的，就像是最柔軟的云朵。

    兩唇相碰，溫?zé)岬南樦鴾\淺的唇縫，滑落進(jìn)沈醉的口中。

    當(dāng)沐宛兒再次抬起頭來時，心臟仿佛要跳出體外，耳邊響起雷鳴般的聲音。

    此刻天地好似只有眼前人，這個穿著青衫，眉眼極好看的男子。

    “我不會告訴你的，你也永遠(yuǎn)不會知道?！?br/>
    沐宛兒嘴角有些難以掩飾的落寞，仙凡殊途，有時即便是生死，也彌合不了這等巨大的鴻溝。

    當(dāng)沐宛兒再次俯下身子時，準(zhǔn)備將第二口溫?zé)岬乃菇o沈醉時。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在重傷時無意識地舉動。

    他開始貪婪地索取，即便只能微微搖動頭顱，可是那種渴望，少女心中了然。

    終于他慢慢平息下來，安靜地躺在那里。四周也開始逐漸靜謐，好像所有的生物，乃至風(fēng)聲都在突然間消失了。

    此時此刻，天上地下，只有男女一對。

    沐宛兒伸出手掌，靈犀鳥飛落在她的手中，低頭在她的掌心中來回蹦跳，時不時側(cè)過腦袋看著主人。

    或許是半個時辰，又或許是數(shù)個時辰。半夢半醒中，沐宛兒被身邊斷斷續(xù)續(xù)而且低沉的嗓音驚醒。

    “冷···冷···”

    沐宛兒急忙跪坐在沈醉身邊，伸手去探他的額頭，火熱得像是灼燒著的木炭。

    “我再去生幾堆火，別怕?！?br/>
    言語輕柔，好似春風(fēng)。

    秋冬時節(jié)，最容易獲得的就是干燥的樹枝和落葉，很快沈醉的身邊又燃起更多的篝火。

    這些火焰幾乎要照徹得整個大殿，如同白晝。

    火舌不斷侵吞著落葉和枯枝，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

    可是周身浴血的沈醉，還是緊閉雙眼，不住地喊冷。本來就因為失血，極為蒼白的面容，顯得更加憔悴。

    沐宛兒見過他凌虛御空的模樣，見過他背負(fù)古劍，風(fēng)姿英偉的模樣。

    可是如今躺在茅草上的他，是那么虛弱，那么需要別人的照顧。

    沐宛兒低頭看了看自己，上身除了里衣，再也沒有別物了。

    “就這一次?！?br/>
    沐宛兒心中打定主意，便不再猶豫。

    她側(cè)身躺在沈醉身邊，伸出纖手將眼前男子攬在懷中，用雙臂緊緊抱住他。

    “沒事的，不用怕，你會好起來的?！?br/>
    沐宛兒的下巴抵在沈醉的頭頂，將他拼命往身前擠壓。

    不知道何時，淚水再次決堤。

    沐宛兒自從來到這個她不熟悉的世界后，很久很久沒有人如此走進(jìn)她的內(nèi)心。

    初見他時，他不由分說，先用劍鞘傷了她的肩頭。

    再見他時，他雙目含淚，站在靈前，躬身下拜。

    “沈醉，千萬別死，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br/>
    一遍又一遍，細(xì)語呢喃。

    終于天亮了。

    帶著暖意的陽光，透過缺損的窗欞，射進(jìn)昏暗的大殿內(nèi)。周遭仿佛豁然開朗，連早已熄滅的篝火，都像是重新燃起了生命。

    “沈醉，你沒死，真好···”

    沐宛兒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