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莫把青春誤,浮生無你只是虛度,誰說莫把伊人負,人間有你卻勝無數(shù),今生的我還在讀,前世訣別的一紙書,手握傳世的信物,而你此刻身在何處,今生的我還在讀,前世訣別的一紙書,可你轉(zhuǎn)世的臉譜,究竟輪回在哪一戶……
凄凄怨怨的歌聲,飄渺著傳進林麒的耳中,他已記不清在三生石畔等了多少日子,只記得無數(shù)的幽魂來了,去了,永無止盡。但是,那個鮮紅嫁衣的身影卻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每個一走過的幽魂,都會喝下一碗孟婆湯,那香濃的湯,沒人能夠拒絕?;蛟S浮世蒼生真的只是一場春夢,夢醒了,喝下一碗湯,去做另一場夢。
這個世界,沒有白天,沒有黑夜,有的只是灰暗,陰沉,寂寥。林麒感覺不到饑餓,干渴,生前的一切感知都已經(jīng)失去,只有心中的一點執(zhí)念還沒有放棄。每一個走過來的影子,都會讓他感到驚喜,隨即卻是失望。
不知道經(jīng)過了多少驚喜,又經(jīng)過了多少失望,林麒漸漸變得絕望。他茫然看向另一邊的孟婆,孟婆一如往常擺弄著他鐵鍋中香濃的湯。永遠沒有疲累,億萬載單調(diào)的動作仿佛就是她全部的樂趣所在。
“婆婆,你說……她會來嗎?”林麒輕輕的問。
孟婆蒼老如枯木的手頓了一頓,半響,嘆息一聲,看了一眼林麒道:“該來的,早就來了,不該來的,就算你等到天荒地老,仍舊是不會來的?!?br/>
“可我們約好的啊,約好的啊?!绷主柽€是不死心,喃喃說道,像是說給孟婆聽,又像是在堅定自己的心。這些日子,林麒將自己和忘憂兒的事不停的講給孟婆聽,也不知講了多少遍,在這陰沉寂靜的世界,一個講一個聽,孟婆也沒有流露出不耐煩的意思,有的只是輕輕的嘆息。
“孩子,人世間的一切恩愛情仇,到了這里,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你何必執(zhí)迷不悟,就算等到了她又怎樣,還不是要喝下老婆子的湯,才能去輪回轉(zhuǎn)世,喝下去了湯,還又能記得住誰?萬載悠悠,你這樣的人,老婆子見得多了,可最后,還不是恍如一場春夢嗎。孩子,你有神力護佑,才能在這里等待,否則地府冥神早就抓走了你,天地秩序不可更改,天意更不可更改,孩子,放下吧,放下了,你才能快樂。”
或許是這個癡情的男子打動了孟婆,她今天的話有點多,林麒愣愣的聽著,天地秩序不可更改,天意更不可更改……可這天意就要如此的殘忍嗎?自己做錯了什么?放下了才能快樂?可是沒有了忘憂兒,又怎能快樂起來?不快樂,就算是做了神仙又能如何?
迷茫中,遠處一個紅色的影子飄飄蕩蕩的從遠處飄了過來,林麒看見,全身顫抖,不可自己,眼中充滿了期待還有一絲害怕。
“婆婆……她……她還是來了??!”林麒輕輕說著,雙眼有些朦朧。
回應他的是那一聲永遠的嘆息。
“忘憂兒……是你嗎?是你嗎?”林麒輕輕的問,雙眼緊盯著那個垂頭飄過來的紅色影子。
紅色的影子低垂著頭,飄到孟婆身旁,接過那一碗香濃的孟婆湯,一瞬間,林麒看的清楚,紅色身影只是一個普通平凡的女子,又那里是他的忘憂兒了。喝下了孟婆湯,女子的身形變得虛無,消散無蹤。
望著這變化,林麒跌跌撞撞,臉上滿是絕望,只是指著那個女子,顫抖著道:“你不是忘憂兒,你不是忘憂兒……為什么?為什么你們都要騙我?為什么要騙我?”聲音凄慘,令人不忍。
“你說過要等我的啊……你說過要等我的啊……”林麒嘶聲大叫,轉(zhuǎn)頭看向那塊三生石,輕聲道:“三生石畔定三生,都說你能照出一個人的前世,今生,和來世,我想知道,我和忘憂兒的三生會是什么樣子?”林麒的手摸到了冰冷的三生石。
手與石接觸的瞬間,神石光芒大漲,金光流動之間,漆黑的石面突然有了反應,如水般的金色光芒在巨大的石面上流動,隱約有人像迷迷茫茫中顯露,仿佛就要映射出一幅畫面來。但還未等看得清楚,金色光芒悄然暗淡了下來,巨石顯現(xiàn)出來的竟然就是一片空白。
第一次波動是前世,自己的前世是一片空白嗎?林麒懵懂看著,倒也不甚在意,巨石仿佛也感應到了他的心意,金色光芒隨即又起,這一次終于有了畫面,往事一幕幕在石面上快速劃過。相識,相知,相遇,仿佛就在昨天。
當畫面顯出他跌落山崖的一瞬間,三生石再次恢復到了先前的模樣,林麒緊盯著石頭,雙眼眨也不眨,他想知道,自己的來世會是什么樣子?能不能再牽到那雙溫暖的手?
這一次金光流動的相當慢,每一次的流動石面上都會出現(xiàn)若隱若現(xiàn)的景象,卻是朦朦朧朧看不清楚,林麒緊張看著,卻沒有看到一幅完整的畫面。
“咔咔咔……”金光流動中,三生石竟然不在平靜,發(fā)出類似裂開的聲音,這聲音在這寂靜的世界是如此的響亮,響亮的連孟婆那張恒古不變的老臉都露出驚訝的神情,忍不住朝三生石上看去。
金光流動的越來越?jīng)]有規(guī)律,這一刻流轉(zhuǎn)如溪水自然,下一刻怠滯如泥石,反反復復之中破裂的聲音越來越響,一波詭異的震動從石頭上傳出,這一刻林麒五臟六腑都變得透明,整個人如同一縷青煙,身形隨著石面上的金光流動,他腦袋變得昏昏沉沉,不能思想,動彈不得??杉词惯@樣,平整的石面最終還是沒有顯現(xiàn)出完整的畫面。
“啪!”脆的不能在脆的一聲響中,三生石如同耗盡了所有的氣力,重又變回原先的模樣,再也沒有任何動靜,平整的石面上,什么畫面都沒有。
林麒望著三生石,雙眼呆滯,喃喃問道:“為什么沒有來世?為什么沒有忘憂兒……你是神石,神通三界,為什么就看不到我的來世?是不是你也在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林麒朝著三生石怒吼,這一刻他積壓了許久的委屈,所有的恨,所有的不平,都爆發(fā)出來,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你告訴我在奈何橋畔,三生石邊讓我等你百年,我來了,為什么你不在?
“為什么你不在?”林麒大喊出聲,心神激蕩之下,握拳朝三生石上狠狠砸去。
“砰!”林麒拳頭砸在三生石上,猛然發(fā)出巨大沉悶的聲響。整個冥府在轟然中,顫抖了一下,這顫抖連綿不休,以三生石為中心向著無盡的遠方綿延開去。
孟婆臉色變了,變得說不出的驚訝不信,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哞……”這一聲叫,撕裂天地,帶著陰冷冰寒氣息鋪天蓋地而來,天空中顯現(xiàn)出兩只巨大的眼睛,那眼睛血紅妖異,不帶一絲感情,冰冷的朝林麒看了過來。
就在這一聲牛叫中,忘川河中的喝水猛然翻騰起來,昏黃的河面無數(shù)怨魂,嘶吼著,猙獰著想要掙脫河水。同時一道可壓制天地般的死氣從遠方直直朝著林麒而來,一條巨大的鐵鏈從無盡的虛空中破空而來,鐵鏈黝黑,散發(fā)著慘淡白色光芒。
在那雙血紅眼睛的注視下,林麒半點也動彈不得,鐵鏈似有靈性,快速而來,一旁看著這一切的孟婆突然嘆了口氣,枯干的手抬起來,隨意的揮了一揮,那鐵鏈就此停頓了一下。
“孩子,你情根深種,已難自拔,如今更是驚動了冥府神使,要到那地獄之中受苦的,我老婆子看不得你這樣,如今還有一個辦法,不喝孟婆湯,那便須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千年之中,你或會看到橋上走過今生最愛的人,但是言語不能相通,你看得見他,他看不見你。千年之中,你看見他走過一遍又一遍奈何橋,喝過一碗又一碗孟婆湯,又盼他不喝,又怕他受不得忘川河中千年煎熬之苦,受不得等待的寂寞。跳到忘川河,污濁的波濤之中,受銅蛇鐵狗咬噬,受盡折磨不得解脫。千年之后若心念不滅,還能記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間,去尋前生最愛的人?!?br/>
“孩子,你做個決定吧,老婆子我阻攔不了冥府神使太長時間?!?br/>
孟婆的聲音幽幽響起,林麒絕望之中,腦海中仍舊徘徊著忘憂兒的那句話:“麒麟哥哥,你我都要好好的活下去,這一世我們做不了夫妻,來世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奈何橋上,三生石畔,我不喝孟婆湯,等你百年……”
誓言猶在耳邊,等待就有希望,無盡的磨難又算什么?
“婆婆,我愿跳?!绷主璧貞蟛阶叩酵ê优?,望著昏黃的河水,里面無數(shù)的怨魂在嘶吼,怒叫,翻滾,奔騰,蛇蟲鼠蟻追逐著每一個陰魂,狠狠撕咬……
“忘憂兒,你能等我百年,我便能等你千年,即使等不到你,我也不悔。”輕輕的一句話,從林麒口中吐出,然后,他閉上雙眼,縱身朝河水中跳下。
就在他跳下的一剎那,人還在虛空之中,突然一股偉岸巨大的神力從飄渺的虛空中突然出現(xiàn),一只巨大的手影猛然抓住林麒,如閃電般將他到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