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轉(zhuǎn)瞬,芊芊被揪回家已經(jīng)六天了。
少女身著一貫的素白衣裙,在院子里揮舞著長劍,不疾不徐。
刺、削、劈、砍,簡單而肅殺,卻顯得分外柔和。在那蹁躚的舞姿下,莫名透出一股嫻靜而溫婉的感覺——當(dāng)然,姑且不說她周身被扭成了麻花的空氣。
修成千幻之后,沐芊芊發(fā)覺自身對筋骨、肌肉的掌控明顯有了質(zhì)的飛躍,即便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刺劍,也能通過對肌肉、真氣的微調(diào)達到一種頗為夸張的威力。甚至她覺得,只要愿意,自己就可以把自己給扭成麻花。當(dāng)然,也只是想想。
或許是因為這等秘法出自妖族的緣故,在肉身與神魂、真氣交融過程中,神魂、真氣都是損耗巨大,但通過這幾天的修煉卻驚喜地發(fā)現(xiàn),無論是凝魂還是練氣,提升速度皆因肉身的進步而提高!
就算自己的實力短期內(nèi)會因為真氣、神魂量的不足而稍顯退步,但從長遠(yuǎn)來看,自己絕對是做了一個相當(dāng)明智的決定!
差點死在滄溟江畔的某個孩子好了傷疤忘了疼。
“姐姐,快休息會,吃水果了!”
筱筱倒是換上了一身白色勁裝,笑嘻嘻地沖沐芊芊招手。
芊芊調(diào)整內(nèi)息,呼出了長長的一口濁氣,這才走帶沐筱筱面前,玩心大起,伸出瑩白的手指輕撫著妹妹的臉頰,調(diào)笑道:“多么體貼的姑娘,不愧是我家筱筱。”正說著,腦海里卻莫名閃過了陳銘那檔子事情,不由嘆息:“只可惜,不知道要便宜了哪家混蛋……唉,愁啊?!?br/>
沐筱筱心中不由閃過了某道身影,頓時俏臉燒的通紅,拍開姐姐伸過來的爪子,將瓜果塞到她嘴邊,氣道:“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距離芊芊說要練劍,也已經(jīng)過去六天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從小姐姐就對身邊的一切充滿熱情,無論是書房里的琴棋書畫,還是廚房內(nèi)的煎蒸炸炒,她的熱度從來不會超過一天。
因為學(xué)習(xí)這些東西,她真的用不了一天。
未見什么精妙的劍訣,也不見什么高深的功法,這簡單的刺削劈砍竟能讓姐姐耐下性子練習(xí)六天,委實不可思議。
更讓人在意的,是她不知道從何處取得的這柄長劍——看起來像是藝術(shù)品更多過像武器的銀白長劍。
劍身四尺余長,是古時暮元地域的制劍規(guī)格,劍刃上鋒芒不顯,劍柄處卻是雕刻著精美到過分的紋路,不影響抓握,但好像有著別樣的奧妙——就像星象書中曾看到過的類似描述。
筱筱決定再去好好翻閱一下典籍。
她心里藏著很多秘密,比如她在母親過世那一晚所看到的一切,比如她為了活下去所必修的劍訣,比如她與這柄長劍之間那難以言喻的親切感——就像是久違的親友相見,看著也許尚有些陌生,但幾句話下來便能找回當(dāng)初的那一股熾烈。她伸出手,撫過銀白的劍身,那一種莫名的情感便在她體內(nèi)蔓延了開來。人如此,她相信劍亦然。
但她沒法說,正如當(dāng)初救她的那位所說,一切都得爛在心里。為了自己能活下去,也為了芊芊能好好活下去。
她很聰明,所以不會去打探別人的秘密。
但這并不妨礙自己通過看書來了解更多,是吧?
王府之中從來沒有什么簡單的角色。
她沐筱筱自然是其中最不簡單的人,之一。
小姑娘哼著小曲,很是愉快地走向了書庫。
突然就變得勤奮了起來的沐芊芊,這些天來其實很是煩躁。
去云山之上撒歡不好嗎?去滄溟江畔吹風(fēng)不好嗎?關(guān)了這么久的禁閉,縱是那見鬼的滄溟江回想起來都倍感親切。
被那個白衣少年揪著耳朵帶回家的事情姑且不做計較,迫于武力等級上的差距,每天練習(xí)那些簡單乏味的基本功這事情也先不去說,把這柄每時每刻都會壓迫自己神魂、真氣與肉身的詭異長劍留給自己是幾個意思呀?
每每思及,都能清楚回想起他那欠扁的笑容。
那時他就緩緩解開布包,將劍遞到自己手里,問道:“好看嗎?”
“好看?!便遘奋纷詥栆娺^的神兵利器也不算少了,但親手接過這樣華麗而強大的仙劍,尚且是第一次。
“那就歸你了。”神秘人仿佛知道她內(nèi)心的想法,笑容燦爛,“千萬記得,不要讓這把劍離身哦,她可是很怕生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溢出劍氣呢。你也不想讓你妹妹受到什么傷害,對吧?”
“我……%&*¥#@”沐芊芊突然有了種一劍劈他頭上的沖動,這是扔給了自己一個定時炸彈?
磅礴的靈魂之力封禁八方,沐府便成了一個針對她一個人的大囚籠。
如若不然,以少女跳脫的性子,又怎么會安安靜靜地在家里練上六天劍?
努力變強,為了以后能把他捆成粽子,丟進小黑屋!少女暗暗磨牙,劍氣愈發(fā)凌厲。
這大概就是芊芊近期修行的動力吧……
至于這幾天在這把劍的壓迫下,自己那身、魂、氣融匯后的實力有了多少進步,那肯定是不會被氣頭上少女歸功于神秘男子了。
更令她難受的是,連師父也沒去理她!
明面上的理由是,要她為那一天的沖動長長記性。心虛的少女自然唯唯諾諾,還好吃好喝的“進貢”了不少。
直到某只狐貍趴在筱筱懷里,毛茸茸的尾巴搖啊搖。
妹妹很是認(rèn)真地告誡她:“姐姐,不許欺負(fù)飯團哦,你看,他都生氣了?!闭f著,很是開心地把狐貍抱走了……就這么抱走了……
芊芊莫名覺得有點牙癢癢。
徒弟被欺負(fù)了也不吭一聲,就這么跑了,分明是想看自己的笑話!
芊芊越想越覺得真相正是如此,憤憤揮舞著長劍,嘴巴撅得老高。
……
“啊啾!”小狐貍?cè)嗔巳啾亲?,繼續(xù)毫無形象地癱在屋頂上曬太陽,毛茸茸的尾巴輕輕搖擺,倍顯安逸。
看樣子并沒有感受到小徒弟那滿滿的怨念。
滄冥之行,可不是臨時起意。帶走那把象征著一個時代的長劍,更是蘇泯入世以來一直謀算著的事情。
那么,如何在謫仙的天道偉力之下藏匿,便成了重中之重。
天地間的“靈”已經(jīng)開始了共鳴,仿佛在迎接偉大存在的降臨。蘇泯盯著晴空之上的某一處,那是一切共鳴的源頭,卻讓他感到莫名有些親切。
當(dāng)年留在人間的謫仙們幾乎都有著一段隱秘,并因此獲得了名曰“天道”的神秘力量,磅礴,浩瀚。
“圣顯于前而不能見?”小狐貍喃喃自語,王妃生前在筆記里留下了這樣的只言片語,但沐王府的藏書中卻找不到絲毫與此相關(guān)的記載,這讓蘇泯印象頗深。
可既然選擇了俯瞰人間,縱是謫仙,又如何能看盡一切?
那道結(jié)界,可不止是為了關(guān)徒兒禁閉才設(shè)的。這樣的搜尋,注定不會有結(jié)果。
蘇泯閉上了雙眸,他想要說的一切,都留在了藏劍之地。關(guān)于人間,關(guān)于歷史,他都有著太多的不解,就讓這次的試探,帶給他足夠的信息吧!
院子里,芊芊還在揮舞著長劍,書庫中,筱筱捧著厚厚一本典籍,滄云城中,民眾生活平淡依然,城墻之外,馬蹄聲交錯不息。
落葉劃破水面,帶起層層漣漪,陳家,一位老人睜開了他那已經(jīng)略帶渾濁的雙眸,看向窗外,起風(fēn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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