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算無遺策

    呼延翼話音剛落，只聽那群官兵中有人冷笑道：“你放心，少不了你的一刀。這里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說不得，都要被拉去殺頭。若是萬歲爺一高興，多賞你幾刀也說不準?！?br/>
    “誰他媽地敢這樣說老子？”呼延翼大怒，一把從別人的身上拉過一把環(huán)首刀來，舞動帶風，沖著官兵群中喊，“是哪個有種的，我這就活劈了你?！?br/>
    “我在這里，”原來正是那個曾經(jīng)與呼延翼斗過嘴的小頭目，身材高大，在人群中很是扎眼，本來有匈奴人拿刀頂著他的腰，他卻毫不在乎。聽見呼延翼叫喊，分開人群走了出來，“有種你現(xiàn)在就劈了我，若皺皺眉，不算得好漢?！?br/>
    呼延翼眼中兇光大熾，道：“你以為這里只有那兩個鬼婆會殺人，我呼延翼就殺不得人嗎？今天你們這些當兵的，一個都不能走，我一個個把你們的頭都砍掉?！?br/>
    “來吧，”那小頭目做睥睨狀，“會叫的狗是咬不得人的，你倒是來啊。我們的張統(tǒng)領估計已經(jīng)到了軍營搬兵去了，大隊人馬轉眼過來了，到時你小子還不定是什么熊樣呢，如果現(xiàn)在求求你大爺，你大爺?shù)綍r說不定發(fā)了善心，賞你個全尸?！?br/>
    呼延翼氣往上撞，再不多話，那把刀掛動風聲，劈了過去。這小頭目也是跋扈慣了的人，說話從來不肯吃虧，見這呼延翼真得敢劈過來，不由驚得一聲大叫：“我的媽啊?！?br/>
    圣母卻將手中的銀絲一抖，凌空卷起呼延翼的手中刀，甩在了一邊，喝道：“呼延翼，你嫌亂得不夠嗎？”

    那小頭目一霎時發(fā)覺自己沒事，和回了陽似的，嘴巴不由硬了起來，道：“我說呢，哪里敢真正砍本大爺，大爺好歹還是個十夫長，管了好多個人呢。這蒙著臉的老太太倒是個明事理的人，到時我給上面說一說，就放了你算了?！?br/>
    圣母卻冷冷地拋出一句：“這里還輪不到你一個十夫長說三道四，你那張統(tǒng)領的救兵也是搬不來，想要活命就給我老實點，若不老實，我真讓呼延翼劈了你。你睜大眼睛看看，那不是你們的張統(tǒng)領？”

    那十夫長剛想反唇相譏，他和別人斗慣了嘴，已經(jīng)形成了毛病，一句話沒接過來就覺得吃虧了似的。但他忽然看見一個讓他震驚無比的場景，頓時氣沮，眼睛也發(fā)直起來，生生地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卻是他平生所僅有。

    只見不遠處閃過幾個身穿著和圣母同樣裝束的女子，都是臉蒙黑紗，只露出兩只眼睛。已經(jīng)四散奔逃的官兵卻都沒逃遠，被這些女子用劍押了過來。其中一個與圣母長著同樣湖水般眼睛的女子押著的人，低著頭，哭喪個臉，肩膀上還滴著血，可不是張統(tǒng)領是誰？

    應云和孟觀見到此場景，心中恍然：原來這圣母已經(jīng)做好所有的準備，即使沒有孟觀幫忙，這群官兵也是有來無回。

    圣母的眼角含著笑意，對那押著張統(tǒng)領的女子道：“夜兒，這家伙還老實吧？”

    那被稱為夜兒的女子脆聲說道：“按圣母的吩咐，我們早把守好了各個路口，這群官兵是進得來出不去。這個家伙十分討厭，竟然連什么下流的法子都使得出，毛手毛腳的，如果不是圣母有嚴令，我早把他給殺了喂我們的貓了?！?br/>
    那張統(tǒng)領一臉灰暗，忽然看到一人，猶如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叫道：“孟叔叔，你怎么在這里，你能不能給他們說一說，放過我們，我一定會給上面說，這里的人都是好人，不會來找后賬的?！?br/>
    應云心中一動，這聲音好熟悉。

    孟觀不由火往上撞，罵道：“怎么又是你，還不如把你丟到那大火里燒死算了，怎么晚上又出來搞事了？”

    紫竹林大火，孟觀放走的就是這個人，但那時他是穿著黑衣，臉上畫了油彩，這時應云才看見了他的真面目，長得瘦長臉，還算jing明的模樣，年級在二十二三歲的樣子。

    “孟叔叔，我也是不得已，我舅舅非得讓我這么干，說要讓我立些功勞，好為他做事?！?br/>
    孟觀做大奇狀：“你哪里有什么舅舅了，我還不知道你，你爹一輩子打光棍，你還是你爹半道上撿回來的，你哪里來的舅舅？”

    張統(tǒng)領被當眾揭短，不由臉sè漲紅，道：“孟叔，你真會開玩笑，誰都有父母，我當然會有舅舅，是前一陣子才知道的，我舅抱著我大哭，還夸我是好孩子。我這份差事，就是舅舅給我謀的?！?br/>
    孟觀當然知道他所說的舅舅是誰，只是有點莫名的氣惱，見他受窘，也不再深言，搖頭道：“我和這位少東家也是偶然從這里過，這里的事，我管不了?！?br/>
    這統(tǒng)領被那夜兒用劍一指，帶到了圣母跟前。

    “王八蛋，竟然做了統(tǒng)領了？”見張統(tǒng)領被帶走，孟觀恨聲道，“就這王八糕子，他也配。那個老頭子也真是瞎了眼，還想靠著這些人成大事，不是白是做夢嗎？當初我要投靠他，竟然連一個好臉sè都沒有，什么東西。”

    應云見孟觀一臉的怨毒之sè，似乎對此事耿耿于懷。

    應云不由壓低聲音問道：“孟大哥，可否告訴小弟，他所說的舅舅是誰？”

    “還能是誰，楊駿?！泵嫌^臉sè冷如鐵，“車騎將軍，權傾朝野?！?br/>
    應云不由心頭一懔，沉吟不語。

    這時，只聽圣母對張統(tǒng)領說道：“你叫什么名字，這些官兵中，你說話算不算數(shù)？”

    “我姓張，單名一個劭字，這群人都是我?guī)淼?，我說話算數(shù)，圣母完全可以放心，如果圣母放我回去，我一定一句多余的話都不會說。”那張劭滿口都是討好的話。

    “那讓我怎么相信你？”圣母語氣和緩。

    “我張劭一向言而有信，”張劭發(fā)誓，“如我食言，你們滅我三族都可以?！?br/>
    圣母卻笑道：“我滅你三族何用，我只相信只有被人拿住了痛腳才不會亂說話，可現(xiàn)在我似乎沒有你的什么痛點，你說我能夠相信你嗎？”

    “圣母要怎樣才能相信小人？”張劭的臉sè十分的謙卑，恨不得叫聲親娘出來。

    “這容易，”圣母手一翻，手里邊托著一丸藥，“這枚玉露丸是采自天山的苦柳絮做成的，chun三月早上采摘的才好用，這苦柳絮本身無毒，但這苦柳如果配上天山上別外一種不常見的東西，制出來的東西就會有點小麻煩。你如果吃了這藥，一年內，每ri里的子時，便會在床上痛上那么三兩下。每個月，我會派人送一丸解藥給你，不過得收三百文錢，吃了十二枚解藥后，你就可保無事。如果哪個月不吃，將會痛斷肝腸，生不如死。當然，十二個月后，時ri久遠，你再說出來也沒有什么用了，你也不會對我再構成威脅，我也不再管你?！?br/>
    張劭臉sè突變，道：“這怎么可以，萬一你的解藥沒有及時送來，或者我恰巧有公干出京，趕不回來，我豈不是要糟糕？”

    “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圣母冷冷說道，手腕輕送，那粒藥竟然直送入張劭的嘴里，旁邊的夜兒用手一捏那張劭的兩腮，輕晃了兩下，這粒藥已然完全落入張劭的喉嚨中。

    張劭臉sè變得蒼白，無力坐倒在地，卻沒人再管他，圣母把目光投向眾官兵。

    “鬼婆姐妹?！笔ツ刚袉镜溃澳銈儍蓚€過來。”

    兩姐妹大喜，趕緊跑了過來，側身施禮道：“圣母有何吩咐？”

    你們兩個就站在前邊的高臺之上，把你們的勁弩和手戟對著這群官兵，等下我們也要照樣施為，喂這些官兵吃那么一粒藥。當然，這些人不是那么重要，讓他們一個月不開口就夠了，所以我的玉露丸用不上。我已經(jīng)讓人準備了紅蓮子給他們。他們如果一個月不開口亂講話，每天晚上，也只是頭暈片刻，到了一個月后，在西門的鐵瓦寺門口，會有一個賣糖炒栗子的，一百文錢一只，只要吃讓三只，可保沒事。

    應云把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心想：這糖炒栗子竟然要一百文一枚，可以算是天價的栗子，但xing命當前，量沒人敢還價。這圣母要做生意，絕對是一把好手。

    于是鬼婆姐妹找位置站好，有蒙黑紗的女子給眾官兵發(fā)藥。圣母對眾人說了這丸藥的作用，并且說道：“如果有人膽敢胡亂說話，那賣糖炒栗子的，就一定會出現(xiàn)，到時大家雖然不至于死，但都會爛穿肚腸。那大家可都是受了亂說話人的株連了，卻也怪不得別人?！?br/>
    眾官兵都噤若寒蟬，在眾女眼光的逼視下把藥吞進嘴里，隨即有人過來捏著腮幫子幫忙吞咽。這藥吃得難受之極。那個和呼延翼斗口的十夫長這時已經(jīng)折了銳氣，竟然不敢多說一句，順順當當?shù)赝塘四橇＜t蓮子。

    一切料理妥當，圣母對張劭道，“你可以帶著你的人走了?！?br/>
    張劭囁嚅半ri，道：“死了四個人，我真是不好交差，我們這些人，說不定都要治罪，到時，可能會有忘乎所以，什么都說了，那該如何是好？”

    圣母一笑，道：“我會給你一個交待?！?br/>
    隨即叫道：“呼延翼在哪里，該你踐諾的時候了?！?br/>
    呼延翼雖然魯莽，但也不傻。說了要去頂賬，事后已經(jīng)有些后悔，本以為沒自己什么事了，聽圣母吩咐，不由大驚，道：“真得讓我去，我不去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