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氏反應(yīng)不及,嘴唇幾次開合,卻未道出一言,等反應(yīng)過來才想起這兒是壽康堂,哪里需要怕這么個小丫頭片子。
“放肆!何時堂堂安寧候府的三小姐這般不敬長輩了?”
墨棋趕緊上前對小李氏賠禮道歉:“三太太,請您恕罪,小姐她失憶了,誰也不記得了,這才不認識您?!?br/>
“荒謬!哪里尋了這么個借口,若是今日不懲罰一番我們安寧候府的規(guī)矩何在?翠寧去請了老太太出來?!?br/>
那翠寧人不如其名,是個長相尖刻平日極愛饒舌的丫頭,卻深得小李氏信任,慧姐兒曾一度十分相信有什么樣的主人就養(yǎng)什么樣的狗這話。
“三小姐,這是府里的三太太,您得稱一聲三嬸嬸?!蹦迓犅勑±钍线@么說,深怕自家小姐在老太太面前吃虧趕緊道。
小李氏卻是不管厲聲道:“不敢,翠寧,去,叫了老太太來主持公道。”
那丫頭一疊聲便去了。
慧姐兒要的就是這樣的結(jié)果,她就是要看看老太太究竟愿不愿意用她,究竟是要殺她還是要捧她,若是不管小李氏而護著她,那么她就可以落下一半的心了。
“吵吵鬧鬧成何體統(tǒng),你們莫不是忘了今日有客人來!”老太太今日身著一全黑色緣撰襖,邊上拿銀線鑲了,面上也只薄薄施了一層粉黛,頭上不過三兩只木釵,雖還是威嚴十足,卻顯出八分老態(tài)來。
“娘,您瞧瞧這孩子,哪有這般欺辱嬸嬸的!”小李氏立即上前拉了老太太嗔道。
“你也是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計較,說來已有兩日不見嫻姐兒,如今都在干什么?”
“娘!您可得給我主持公道?!毙±钍暇o抓不放。
老太太沉了面色,只不答。
“我聽說你這兩日又在跟老四吵架,到底吵嚷些什么?”
小李氏立馬熄了氣焰,好在她一向具有十分強大的自我解釋的能力,略一想發(fā)現(xiàn)這事兒跟老太太說了也沒什么,好歹也是老太太娘家不是。
立馬挺直了脖子,又道:“娘,您評評理,我說給咱們嫻姐兒定了威北侯府的親事哪里不好?偏偏老爺就是不愿答應(yīng)?!?br/>
“威北侯府?既是咱們娘家你跟我說說是哪個后生,若是可以,我來跟老四說。”
“是是兒媳兄長,您親侄兒的小兒子亮哥兒?!?br/>
“亮哥兒?是那個庶出?”老太太略一思索,皺眉問道
“是”
“不妥,年前我是瞧過那孩子的,都已是十歲上的孩子了,整日里卻嘻嘻哈哈沒個正形,嫻姐兒還小,婚事再看看?!崩咸痪湓捯菜闶菑氐状蚱屏诵±钍系乃惚P。
本來上回奶娘勸阻過后也曾猶豫是否再提,可前段兒她那哥哥又來說項,說是瞧著嫻姐兒是個乖巧守禮的,這么多年承歡老太太膝下,又對嫡母恭敬,加之本就是親戚,將來親上加親豈不更好。
她想著往日里這嫡親哥哥對她從來便是有求必應(yīng),好容易求她一回事,沒得拒絕。便又給楚晉厲提了,往日里瞧著極糊涂一人,這回也不知怎的立馬就搖頭不應(yīng),跟她吵嚷了好幾日。
這會兒老太太也不應(yīng),這般嫌棄娘家侄子,深覺失了面子,可又不能違抗,只得別別扭扭應(yīng)了“是?!?br/>
待她想要重提重罰慧姐兒之事,卻又恰巧喬氏領(lǐng)著靜姐兒來請安了。
“給娘請安,大嫂的靈堂都布置好了,想著您老還在,便仍將那堂子設(shè)在錦園正堂,不知可妥?”
老太太恨極了李氏,自然是妥的。
陸陸續(xù)續(xù)又有兩個老侯爺生前的老姨娘、還有顏姐兒、喬氏所出的兩位哥兒前來請安。
敬哥兒、楓哥兒都是喬氏和楚晉章親自教養(yǎng)長大,開蒙后又都拜京里名師讀書,行事磊落大方,與諸位長輩行完禮。
又走至一直被忽略的慧姐兒和軒哥兒面前十分誠摯道:“大伯母去世,還望三妹妹同十弟節(jié)哀。”
慧姐兒站起身來,面上有些不知所措,瞟了兩眼墨棋,見眾人都瞧著她,這才大方回了一禮。
長子敬哥兒略略皺了眉頭極關(guān)心的模樣:“聽聞三妹妹和十弟身上有些不好,怕是也不記得我和你們二哥了,你們瞧著我身旁這位便是二哥,我是你們大哥。說來,大伯母不在身邊,可要遵醫(yī)囑按時吃藥看病才是,否極泰來,你們定能好起來的。”
“多謝大哥哥?!被劢銉河中辛藗€福禮,心里卻是暗暗贊嘆,再一次深深相信好竹才能出好筍,想起昔日和秦氏說起府中眾人,秦氏唯有對楚晉章夫婦以及所出兩個嫡子贊譽有加,果是有因由的。
“說來今日瞧著三妹妹雖是得了勞什子失心癥,可眉眼開闊瞧著倒是比往日里多了幾分大氣,還平白多了些膽氣來,像是性子都轉(zhuǎn)了許多?!崩隙鞲鐑菏堑沾巫?,比起嫡長子來到底多了幾分跳脫活潑。
“休得胡言亂語?!眴淌下勓粤⒓粗浦?。
此言一出眾人又開始打量慧姐兒,便是一直有試探之意的蓮姐兒這回打量起她來也肆無忌憚。
“嗯,祖母瞧著你近日皮又癢了,是該跟你老子說說了?!崩咸活櫛娙酥Σ[瞇看著楓哥兒打趣道。
楓哥兒立馬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眾人大笑。
慧姐兒心頭七上八下,這老太太真是琢磨不透,若說完全不打算用她可也沒跟著踩她;若說是要用她卻也沒捧她,完全就是直接無視她。
她這邊還未琢磨過來,那邊許媽媽便進來稟告說是外頭陸陸續(xù)續(xù)已有賓客前來。眾人在老太太的帶領(lǐng)下往錦園而去。
因著沒有分家,秦氏是長嫂,楚晉章雖貴為安寧候,卻也得守在靈前幫著答謝賓客,軒哥兒也得站在男丁一列行禮,慧姐兒便也跟喬氏一行人站在一道。老太太是秦氏長輩自不用站著答謝,只需在上首便是。
最先到的是定北侯夫婦同長子張固遠,夏氏甫一進門便哭倒在秦氏棺木前,旁的什么也說不出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定北侯帶著長子行過禮留下長子照料夏氏,自己去與同為侯爺?shù)某x章說話。
直到下一位前來祭奠之人到達,夏氏才由慧姐兒同張固遠扶了起來。
等夏氏站穩(wěn)喬氏領(lǐng)了女眷答謝。
離開的卻僅僅是定北侯,她同長子都一道留下分屬男女眷兩邊站了,那張固遠更是直接站到軒哥兒前頭只在楚晉章下首。
老太太見狀首先發(fā)問:“夫人同老大媳婦一向要好,你來看看她,她也是極滿足的,您這樣”后頭的話似是因著提及大兒媳傷心太過,哽咽無法繼續(xù)。
大家都是聰明人,自然懂得,夏氏止了抽泣道:“說來我這兒有我那好姐妹的一封書信和一封承諾書,來請老太太同侯爺一覽?!?br/>
說完便將信件給老太太瞧了,老太太瞧完臉色劇變,又把那書信給了楚晉章看。
楚晉章倒是鎮(zhèn)定許多,只在心里細細思索也感覺這信件是個威脅。
“老太太您也瞧著了,淑蘭生前我便同她定了這盟約,我收慧姐兒為干女兒,等她及笄后定與定北侯長子張固遠為妻,上有淑蘭和久安私章,今日遠哥兒作為未來女婿自然得為淑蘭守著,我是慧姐兒干娘又是婆婆便也該守著?!?br/>
夏氏一席話,慧姐兒只長大嘴作驚訝狀,軒哥兒聽不懂只拿了眼睛看看搶了他位置的張固遠,又瞧瞧慧姐兒。
“這事兒現(xiàn)如今說來卻是有些不妥,可這又是老大媳婦的靈堂上,不便商談親事,老大媳婦去了,我這做祖母的有些事還得同夫人說道清楚?!?br/>
夏氏聞言只道是這老太太不愿淑蘭如意,想著這會兒若是起了爭執(zhí)必然不好,便也同意了往后私下說。
她走到慧姐兒身邊握了慧姐兒的手在手里,卻被慧姐兒一把躲閃開來,夏氏一驚有些疑惑,慧姐兒眼角瞥見老太太見著這一幕卻是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