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長勇緩緩地彎下腰,從地上撿起打火機,顫抖著手,點燃了香煙,默默地吸了一口,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漲得一張俊臉都紅了,作為一個老煙民的朱長勇,第一次抽煙咳嗽得這么厲害。
凌國強這是什么意思,朱長勇的眉頭一擰,抬頭看了一眼凌國強,卻見凌國強站在了門口:“小朱,晚上去哪兒我送你,不過,你要先等我一會兒,我先去找林杰簡單談兩句?!?br/>
凌國強說罷,伸手指了指朱長勇的腳,轉身大步離去。
朱長勇一愣,隨后就明白了凌國強這是有話要借著這個機會說了,畢竟他跟徐文章是同一個派系的人,總不好在這個時候跟自己走得太近,借著這次來醫(yī)院處理事情的機會跟自己說說話,徐文章就是知道了也不能說什么。
當然,凌國強第一句話就是問自己去哪兒,卻又不等自己回答,顯然就是暗示自己,最近不適合跟凌宇走得太近了。
只不過,凌國強要跟自己說什么呢?
朱長勇想起凌國強臨走前指了一下自己的腳,低頭一看,這才發(fā)覺自己就穿著一雙襪子,皮鞋都沒有穿。
“朱長勇,你鞋子都沒有穿呢?”
門口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朱長勇抬頭一看,就見凌飄手里提著自己的鞋子站在門口,小臉蛋紅撲撲的,看見朱長勇之后,凌飄將鞋子放在地上:“好了,穿上鞋子吧,我叫了你那么多聲,你都沒聽見呢?!?br/>
“凌飄,謝謝你?!敝扉L勇臉上艱難地擠出一絲笑容,盡管此刻他沒有心情,還是向凌飄表達了謝意,附身穿上鞋子,看了凌飄一眼:“你哥呢?”
“我哥回家了,他讓我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凌飄低著頭,聲音很輕,她知道哥哥離開的原因,作為朱長勇的好朋友哥哥在這個時候離開,的確有些不合情理,不過,她相信朱長勇這個爸爸眼中的聰明人肯定能理解。
“沒什么,我能理解他,對了,幫我轉達對他的感謝,我朱長勇永遠當他是兄弟。”朱長勇穿好鞋,跺了跺腳,抬起頭看著凌飄笑道,跟她說幾句話,心里似乎輕松了一些:“對了,你自己開車來的,還是坐你爸的車來的?”
“我自己開車的呢,怎么了?”凌飄眨巴著大眼睛:“你是不是想我開車送你去酒店?”
“不用了,我只是提醒你該回家去好好休息,馬上要開學了呢,熊貓眼可是號稱美女形象殺手?!?br/>
朱長勇抬起頭,看著夜幕下京城的天空,心里慢慢地生出一絲陰霾,都說京城是天子腳下,各種齷蹉的事情很少發(fā)生,這一切只不過都發(fā)生在黑暗之中而已,凌國強這么著急跟林杰談話,自然是要跟林杰商量不要把事情鬧大,他這就是擺明了要幫徐文章兜下這事兒了。
“哦,那我回去了,你真的不用我送?”凌飄伸手摸了摸臉,輕輕地驚呼一聲,看來女人都很在意自己的皮膚。
“不用了,一會兒我打個車就行了,我也就在京城呆一個晚上,明天一早就回白沙去了?!敝扉L勇?lián)u搖頭,起身往外走去,眼神里閃過一道寒芒,徐文章再有勢力有如何,這事兒絕對不算完,不將徐家推下深淵絕不罷休,此仇不共戴天!
凌飄一愣,她恰好將朱長勇剛才的眼神變化看在了眼里,心頭嚇了一跳,想不到朱長勇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一個人居然會有如此可怕的眼神!同時,她的心里明白,朱長勇的心里怕是永遠都不會放下這一段仇恨了。
“朱長勇,你,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吧?!绷栾h想安慰朱長勇幾句,卻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話語,只能匆匆地說了這么一句話就轉身離去。
朱長勇目送凌飄的身影消失,抬手將香煙塞進嘴里吸了一口,腦海閃過凌國強笑呵呵的模樣,心里一動,凌國強要跟自己說什么,難道不擔心徐文章對他有意見?
徐文章可比凌國強年輕了五歲,五年在官場上可就是一個了不得的數(shù)字了,官場上年齡就是個寶,尤其是這幾年中央大力提倡地方提拔使用年輕干部,年齡優(yōu)勢就更加突出了,想起來前一世徐文章由北方某省委書記一躍而成為政治局委員之一,何等的風光,據(jù)說就是因為其比另外一個競爭者年輕了兩歲!
因為牽涉到了大事件當中,徐文章被免去政治局委員的職務,退居二線,從事件中全身而退。
朱長勇用力地吸了一口煙,鼻子里冷哼一聲,這一世,徐文章要想從里面全身而退絕對不可能,因為自己會想盡一切辦法,不擇手段要讓徐文章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天!
手機突然間響了起來,朱長勇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胸中涌起一股暖流,鼻子有些發(fā)酸,接通電話:“爸,這么晚了你怎么還不睡?”
“兒子,你放心,爸會想辦法向他們討個公道!”
朱長勇緩緩地搖搖頭:“爸,不用了,有些事情必須要親自去做才能讓心靈安寧下來,爸,你放心吧,不用擔心我,我不會沖動的!”
“林杰剛剛給我打電話了,說他們夫妻兩個一起送林敏儀去美國做手術,就不耽誤你的學習了?!?br/>
朱長勇沉默了,他本來是想陪著林敏儀去美國手術,沒想到還沒開口,林杰卻向父親提了出來,顯然,林杰不好意思直接對自己當面說出來。
林杰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當初跟自己打賭的期限也要提前了?
“兒子,不要傷心了,回酒店好好地休息,等以后再說吧!”
朱長勇掛了電話,淚水慢慢地順著眼眶滑落,敏儀,敏儀,你真的要離我而去么,你知道么,從我睜開眼睛認出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將你當成了我的新娘。
黑色的大奧迪慢慢地停了下來,車后座的右門從里面推開,一個嚴厲的聲音傳了出來:“小朱,上車?!?br/>
朱長勇彎腰鉆進了汽車,順手帶上了車門,凌國強背靠著車后座,頭也不抬地吩咐了一聲:“開車,去市委招待所?!?br/>
“長勇,今晚上你在市委招待所住下,明天就回白沙去吧,馬上就要開學了,不論怎么說都不能耽誤了學業(yè),聽說你經(jīng)濟學的課程全部通過了,再交一篇論文就能拿到經(jīng)濟學的學位了?”
凌國強摸出一顆煙叼在嘴里,朱長勇罕見地沒有掏出打火機幫他點煙,坐在副駕駛的秘書一愣,一邊在心里埋怨著朱長勇的不知趣,一邊慌忙地從口袋里摸出打火機要給凌國強點煙。
“謝謝凌市長關心。”
朱長勇渾然沒看見凌國強秘書的陰沉臉色,自顧摸出一顆煙點燃吸了一口,順手就將打火機塞進口袋里。
凌國強笑了,向朱長勇伸出手:“小朱,怎么說你跟我家凌宇是好朋友,作為長輩給我點個火,不難為你吧?”
朱長勇掏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向前一送,凌國強的腦袋湊過來,香煙在火苗上一顫,一縷青煙就冒了出來。
“我剛剛代表市委和林杰林老板談過話了,這件事情徐少華的確是有錯在先,不過,徐少華說林敏儀對他動手在先,所以,他才會有了教訓一下林敏儀的想法,加之又喝多了,悲劇就這么發(fā)生了!”
凌國強吐出一口濃煙,掉頭看向窗外:“當時,市建設局的同志們都走了,房間里只有林敏儀和徐少華兩人,真相是什么也許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了,林杰剛剛已經(jīng)表示不會再追究這件事情了。”
他的聲音一頓:“儀成集團雖然來京城時間不長,不過,為京城的城市建設做出了很大的貢獻,這一切,我們京城市委領導都看在眼里,不會讓企業(yè)家門寒心的?!?br/>
朱長勇鼻子里冷哼一聲,臉色“唰”地就沉了下來:“是呢,這樣一來,林老板又能拿下不少奧運工程項目呢,京城市委又有了gdp,就業(yè)率又增加了,數(shù)據(jù)上又漂亮了很多!”
他用力地吸了口煙,伸手摘了香煙,慢慢地抬起頭看著凌國強:“是呀,所有人都得意了,還有誰會想起那個可憐的女孩,為了不被那個殺千刀的紈绔子弟侮辱,毅然從窗戶上縱身一躍,不惜血濺當場!”
“小朱,不要亂說話,你作為林敏儀的男朋友,有什么要求也可以向我們提出來!”凌國強臉色一沉,目光閃動。
“凌市長,我只想請你轉告某些人一句話,只希望他這一輩子能夠睡一個安穩(wěn)覺,不要死得太早!”
朱長勇冷哼一聲,抬起頭,揚聲道:“司機同志,請靠邊停車,我朱長勇雖然出身農民家庭,住酒店的錢還是有的!”
司機一愣,抬起頭看了一眼車內的后視鏡,他不敢擅自做主,秘書也轉過身看著凌國強,凌國強的眉頭迅速一擰,點了點頭:“停車?!?br/>
朱長勇推開門,彎腰走下車,關上門的瞬間,他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地一擺,臉上慢慢地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十年!”
凌國強一愣,愕然地看著朱長勇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