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堂中,點著暖暖的灶屏,鋪開織花地氈,趙老夫人與趙霖在矮榻上相對而坐著。
“這休書與了她,就該早早去武安侯府提親了,阿蕓是個好女子,莫要再耽擱了?!壁w老夫人有些不放心地與趙霖說道。
趙霖接過侍婢奉上的溫熱蜜水吃了一口,放在案幾上,蹙了蹙眉:“阿母,此事不急?!眳s不肯再多談上田家求親之事。
趙老夫人急了,瞪著他:“這么樁好親事,田家阿蕓又是模樣品行都好,對你也是體貼用心,還有哪里叫你瞧不上的,怎么就是不肯去提親?”
趙霖淡淡道:“兒過幾日就要隨駕去上林苑,怕是無暇過問此事,還是晚些再說吧?!?br/>
趙老夫人只得按捺下滿腹不快,悶聲道:“那我便替你先打點吧,待你回府之后就去提親?!彼m然有心再說幾句,卻是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雖然孝順,卻最是倔強固執(zhí),認準了的事,便是誰勸也無用。
母子二人默然相對之時,阿元快步進來,拜倒在地:“老夫人,將軍,夫人已經(jīng)在堂外候著了?!?br/>
趙霖聽罷并不開言,只是冷冷側(cè)了側(cè)身,瞧也不向堂外瞧一眼,恍若未聞。
趙老夫人卻是冷笑一聲:“總算是來了,讓她進來1
阿元連忙應(yīng)了,退出堂去,領(lǐng)了竇紈進來。
竇紈依著阿元先前的樣子,脫了木屐,踏上柔軟的地氈,慢慢到堂中,卻是低著頭不言不語,也并不給堂上二人見禮,她還不會這些禮儀規(guī)矩,與其破綻百出,倒不如以不變應(yīng)萬變。
只是老夫人與趙霖卻是毫無異色,趙霖依舊絲毫不看她,老夫人卻是露出一絲嘲諷地笑:“阿紈莫非還以為自己是侯府娘子出身,見了我們連還是這般倨傲?!闭f罷冷哼一聲,“你既然來了,就坐下吧,今日叫你來是有話要與你說。”
“霖兒當日是得了太皇太后賜婚,才不得不娶你進府,這兩年來你在府里何等張狂放肆,我們對你都是諸多退讓容忍,并非因為旁的,只是因為你是魏其侯府娘子,是霖兒的夫人,不愿鬧得家無寧日?!崩戏蛉死淅渫]紈道,“只是霖兒對你毫無情意,想來你也知道,他為了避開你,寧愿留在宮中輪值,也不肯回府來1
竇紈低著頭聽著,這一切原本與她毫無關(guān)系,只是不知為何,她卻是分明感到心中一陣酸楚泛上來,讓她很是吃驚,明明是不相干的人,也不過是借著這具身子,難不成這身子的本尊對她這位冷漠無情的夫婿真的有情意?
她吃驚之余,不由地抬頭望了一眼榻上坐著的趙霖,俊朗的側(cè)臉卻是毫無半點溫和之色,剛毅的輪廓上只有無盡的冷漠,自她進來一眼也不曾看過她,他竟然是這具身子的夫婿。
“……原本該與了你休書,就要將你送回竇家,只是竇家如今已經(jīng)獲罪被抄查了,念著你無處容身,才留你在府里,權(quán)當給霖兒多養(yǎng)一個上不得臺面的侍妾,只是你這模樣,著實叫人瞧不上眼1老夫人掃了她一眼,“你若識趣些,就學(xué)你姐姐素娘那般,自請去別院等著被鄭家休棄,如此好歹還能有容身之處,能夠留在別院做個棄婦,不至于被趕出去?!?br/>
原本以為只要與竇紈說起休棄之事,必然要會吵鬧不休,可是不曾想,眼前的竇紈卻是依舊安靜如斯,好像不曾聽到一般,沒有吵鬧,也沒有看她,只是低著頭聽著她的話,似乎聽不懂她話里的意思。
老夫人與趙霖都是有些驚訝,望著竇紈,猜度著這個女人不會又有什么新的手段吧,卻是這般不似尋常。
“你既然無話可說,霖兒寫下休書與你便是1趙老夫人見她不反抗,急急道,迫不及待將竇紈休棄,她做一日的將軍夫人,便是趙府一日的羞恥。
趙霖此時開口了:“當日你嫁進府里來,侯府與你不少陪嫁,田莊錢帛一一有數(shù),既然要與你休書,這些也都還與你,晚些會吩咐人準備妥當交予你,絕不會少了一絲一毫?!?br/>
她的陪嫁自當初進了趙府,趙霖便不曾問過,這個女人他都不愿看到,更不會過問什么陪嫁,只是當做逼不得已留在府里的一個多余的物件,如今要擺脫她,自然也不會克扣她的陪嫁,寧可一樣也不要全還給她,只要不再與她有半點瓜葛,不會再被人看成是攀附魏其侯府而步步高升。
趙老夫人卻是瞪大了眼,望著自己兒子,口中喝止道:“霖兒,你這是……她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棄婦,若不是我們心存仁厚留下她在府里,她早就被趕出府去,無處可去餓死了,你豈能再把那些與她!那可是魏其侯府當日為了讓你娶她才陪嫁過來的1
趙霖皺起眉頭,嘆了口氣:“阿母,那是她的陪嫁,兒不屑要,與了她吧1
趙老夫人氣的青筋直跳,趙霖不知她可是知道,當日趙霖不過是衛(wèi)大將軍麾下護軍中尉,無權(quán)無勢,卻是被竇紈看中,求了賜婚嫁與他,竇府也知道自家娘子生的容貌丑陋性子兇惡,故而送來諸多陪嫁,便是要安撫趙霖一家,讓他們對竇紈多加寬容。
趙老夫人雖然瞧不上竇紈,卻是早就把那些陪嫁的田產(chǎn)錢帛作了趙府用度,故而才會有今日的富足,只是如今趙霖卻是商議都不曾與她商議就要把這些陪嫁還給竇紈,這豈不是要讓趙府掏出大半家財來給竇紈,她絕對不答應(yīng)。
她沉著臉,冷聲道:“此事萬萬不可,她一個棄婦,德行有虧才會如此,豈能將那些財物與她,她嫁進來兩年毫無婦德,若不是因為是賜婚,早已被休了,我趙家半點不曾虧欠與她,絕不會將那些陪嫁再還與她1
趙霖望著趙老夫人那般堅決的神色,轉(zhuǎn)開臉去:“如此,兒只有與她錢帛權(quán)當充作陪嫁了1那女人的陪嫁,他一份都不肯要,這樣的恥辱已經(jīng)讓他無法忍受了。
趙老夫人頓時被噎住了,顫抖著手指著趙霖:“你……你……”卻是胸口一悶,雙眼翻白身子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