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到了八月中旬,天氣還是炎熱異常,氣溫高居不下,一個風(fēng)扇已經(jīng)不能滿足姜寧的需求了,她在尋思著著要不要在自己的房間里裝個空調(diào)。
回到青云鎮(zhèn)已經(jīng)近兩個月了,姜寧重新開始適應(yīng)了在青云鎮(zhèn)的生活,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和同事們也漸漸地熟稔了起來,一切都開始正?;?就好像她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里,中間的那兩年沒有存在過那樣,橫亙在過去和現(xiàn)在的差別僅是——被迫與自愿。
她漸漸被磨去了當(dāng)初離開青云鎮(zhèn)時的一腔激情。
這天,姜寧下班回到家,一般這個時候,陳麗珍正好做好晚飯,通常情況下,晚飯只有姜寧和陳麗珍兩人吃,這段時間,姜至誠也會每天準(zhǔn)時回家吃飯,但是今天,姜安竟然難得的比她更早回家。
“回來啦?!苯惨姷剿鲃诱泻袅司?。
“嗯?!?br/>
自從她上次喝酒和姜安吵了幾句后,他們已經(jīng)有段時間沒有交談了,今天他主動搭話讓她有些意外。
姜寧擺好碗筷,姜至誠從樓上下來,陳麗珍端著一盤菜從廚房里走出來:“都回來了啊,坐下吃飯吧?!?br/>
姜安拿了自己的白酒倒上,陳麗珍斥道:“飯都還沒吃呢,喝什么酒?!?br/>
姜安小酌了一口,神情怡足:“心情好,喝點(diǎn)小酒。”
陳麗珍乜眼看他:“贏錢啦?”
姜安搖頭,有意無意的看了眼姜寧,故作神秘地說:“先吃飯,吃完飯再說?!?br/>
天太熱,姜寧沒什么胃口,勉強(qiáng)吃了半碗飯就飽了,剛放下碗筷要起身,姜安就喊住了她:“姜寧啊?!?br/>
“嗯?”姜寧重新坐好。
姜安放下筷子:“上次和你說的,在青云鎮(zhèn)上找個對象的事,你回去有沒有好好想想?”
姜寧聽他又提起這個話題,不愿意回應(yīng),就微微垂著腦袋緘默著。
姜安似乎并沒有要聽她的回答,喝了口酒,接著說:“我上次讓你堂嫂幫你物色物色,沒想到有個人主動去找你堂嫂想讓她牽線搭橋?!?br/>
陳麗珍忙問:“誰?。俊?br/>
姜安拿手指敲敲桌子:“錢強(qiáng)?!?br/>
“錢強(qiáng)?”陳麗珍瞪大眼睛,姜寧則是手心一緊。
陳麗珍問:“就是那個蓋了五層樓房子的錢強(qiáng)?”
“不然還能有誰?!?br/>
陳麗珍臉上也有了喜色:“她對我們家姜寧有意思?”
姜安笑了:“可不是,玉蓉說了,錢強(qiáng)找她,就是想和姜寧處處,說是從初中開始就喜歡她?!?br/>
“要真是這樣,那挺好的,他家底厚,有房有車的,現(xiàn)在鎮(zhèn)上那么多有錢人,他算是能數(shù)得上名的?!?br/>
姜寧聽到他們的談話,手心越攥越緊,嘴唇抿得緊緊的。
姜安仿佛這才想起來姜寧,對她說:“難得有一個條件這么好的,而且還他挺喜歡你,你就和他處處看吧?!?br/>
姜寧怒極反笑:“爸,初中的時候你可是對我說過要離他那種不讀書沒前途的混混遠(yuǎn)一點(diǎn)的?!?br/>
姜安一時有點(diǎn)尷尬:“現(xiàn)在的情況和以前能一樣嗎?現(xiàn)在他是什么身家,以前……那我不是沒想到他現(xiàn)在這么有出息嗎?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時勢造英雄’,你看他現(xiàn)在做那個賺了多少錢?!?br/>
好一個‘時勢造英雄’,姜寧冷笑:“我沒想和他這樣的人扯上關(guān)系?!?br/>
“他這樣的人?什么人?有錢人?”姜安微慍,“你做什么和錢過不去?”
父女兩劍拔弩張,陳麗珍在中間調(diào)和道:“姜寧,你別和你爸對著干,他這不也是為你著想,你看,你要是真和錢強(qiáng)好上了,以后日子可好過多了?!?br/>
“我從小到大過的都是苦日子,早就習(xí)慣了。”姜寧語氣生冷,在這個問題上她一點(diǎn)也不想妥協(xié)。
姜安眼底翻騰著怒火,一拍桌子,震怒地指著姜寧:“你……養(yǎng)你這么大,你看看你現(xiàn)在什么態(tài)度?”
姜寧一雙眼毫不回避的直視著姜安:“給您十萬還賭債還不夠是嗎?”
一句話,姜安的氣焰一下子沒了,放下手,沉著臉看向陳麗珍,陳麗珍也是一臉吃驚,搖搖頭:“我沒和她說啊。”
姜寧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一點(diǎn)也不想再呆著這個令人窒息的家,起身很快地離開了。
時間還不到七點(diǎn),夏天白晝長,此時天色還只是微暗,遠(yuǎn)處的青山山頂還能看到夕陽的余暉切出了一道明顯的陰陽分界線,盛夏的熱浪并沒有因為太陽的落山而有所消停,反而挾著塵土一次次撲來。
姜寧內(nèi)心涌動著的心緒和這永不停歇的熱浪交織在一起,翻騰著,鼓噪著,叫囂著。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回過神時發(fā)現(xiàn)自己正往中學(xué)方向走,她索性加緊了腳步,準(zhǔn)備回??纯?。經(jīng)過校門口的便利店時,她猶豫了下走進(jìn)去拿了幾罐冰啤出來。
姜寧本來想打個電話給徐佳秀,可一想這個時間段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下班離開學(xué)校回家了,也就作罷,自己一個人拎著一袋啤酒往校園里走。
中學(xué)的格局沒有多大的變化,幾棟主要的教學(xué)樓翻新了,校道拓寬了,除此之外和她就讀時候并沒有多大的差別。暑期的原因,此時的校園里人很少,姜寧一個人晃蕩著就往后操場去。操場上有個露天的乒乓球場,她把啤酒放在桌上,手一撐坐上了桌子。
夜幕降臨,遠(yuǎn)近教學(xué)樓的燈光紛紛亮起,她抬頭,夏夜繁星點(diǎn)點(diǎn),和人間的燈火交相輝映。
她拉開易拉罐,喝了幾口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頭一路滑著下去,啤酒特有的苦味刺激著味蕾,她接連灌了幾口,企圖以此來掩蓋住心中的苦澀。
喝得有點(diǎn)急,姜寧嗆了幾口,用手往臉上抹了抹,她再開了罐啤酒。
她一個人在操場坐了近一個小時,直到暖風(fēng)一吹,她發(fā)覺自己有些頭暈,拍拍臉,她拿出手機(jī),找到號碼,打了個電話出去。
“喂?!彪娫捊油?,低沉的嗓音響在耳邊。
姜寧瞇著眼看著對面的教學(xué)樓,覺得那些窗口的燈光好像都糊了。
“姜寧?”
姜寧晃了下腦袋:“于陽,來接我?!?br/>
于陽察覺到她的聲音有些異樣,問道:“你在哪?”
“中學(xué)操場?!?br/>
青云鎮(zhèn)只有一個中學(xué),于陽立刻應(yīng)道:“好,你等我?!?br/>
“嗯。”
于陽掛斷電話,轉(zhuǎn)身對身邊的女人說:“對不起,我不能送你了,你再找輛車?!?br/>
那女人嬌嗔道:“誒,怎么這樣啊你,明明說好了的?!?br/>
于陽沒再停留,轟動油門,車躥了出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到了中學(xué),校門口的大門關(guān)著,只留了個小門,而且還有保安看著,他只好把車停在外面,下車摘下頭盔往學(xué)校里走。
于陽直奔操場,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了姜寧坐在乒乓球桌上的背影,他放慢腳步走過去,在她身后喊她:“姜寧?!?br/>
姜寧聞聲回頭,沖他笑了下:“你來啦?!?br/>
于陽被她這猝不及防的微笑弄得一愣,走近后鼻子撲捉到一絲酒精的氣味,他轉(zhuǎn)眼這才看到了地上扔著的幾個易拉罐。
“坐這。”姜寧拍拍身邊的位置。
于陽踟躕了下坐了上去,姜寧坐得靠后,一雙腿無所依靠的晃蕩著,于陽腿長,又只是挨著桌緣象征性地坐著,雙腳挨地。
“喝嗎?”姜寧從袋子里拿出一罐啤酒遞過去。
于陽看了她一眼,她噙著笑看著他,他伸手接過啤酒,打開喝了口。
姜寧也給自己開了罐,喝了口。
于陽問她:“酒量怎么樣?”
“很好?!苯獙幮Γ曇粲行┡d奮。
于陽擰了下眉頭,看她現(xiàn)在樣子以及上次她喝酒后的表現(xiàn),似乎并不像她說的那樣。
“喝啊。”姜寧看他,“你不會喝酒?”
于陽看她,仰頭就把一罐啤酒喝了。
姜寧捧著自己的啤酒也喝了幾口。
青云鎮(zhèn)四面環(huán)山,夜幕下,山岳潛形,夜色是世間萬物最好的保護(hù)色,連綿起伏的山脈只能看個模糊的形狀,并不真切。
姜寧突然伸手指著遠(yuǎn)處黑黢黢的黛山,問:“你說現(xiàn)在那里是不是有很多人在‘工作’?”
于陽掃了眼山峰:“嗯,不少。”
姜寧收回手,看他:“你說我們要不要報警,把他們?nèi)肆耍俊?br/>
于陽看她,她的眼神迷離,顯然有些迷糊了。
“你喝醉了。”于陽說。
“我沒有?!苯獙帗u頭。
“別喝了,回家吧。”
“我沒醉?!?br/>
“你醉了。”
“沒有。”
姜寧說完側(cè)了下身子猛地逼近于陽,于陽被她的毫無預(yù)兆的動作嚇了一跳,一時間也忘了反應(yīng),就這樣定定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她,她攫住他的雙眼很亮,微醺的酒氣撲面而來,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上頭了。
“于陽,灑圖釘好玩嗎?”姜寧盯著他突然說。
于陽怔然,身體僵在原地,有些震驚地看著她。
姜寧沖他笑得燦爛,迷離的雙眼彎了彎,語氣有些輕佻:“于陽,你以為我是傻子嗎?”
于陽百分百確定她肯定喝醉了,因為她今晚笑太多次了。
同時他也百分百確定,自己可能要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