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溪雖然有原身的記憶,但能親眼看到還是覺得無比新奇。
秦雪輕車熟路地帶著秦溪在巷子里繞來繞去,就像來過千百遍似的,對每家都非常熟悉。
“這家賣王八和魚。”
“這家是煤炭,都是他們自己偷偷燒的煤炭,煙可大了。”
“這家是賣肉的,聽說老板和屠宰場的主任是親戚,就是缺斤少兩,以后你千萬不要來這買?!?br/>
“前面全是賣衣服的,咱們?nèi)ツ羌??!?br/>
每家秦雪都能說出個所以然來,秦溪默默聽著,并且牢牢記下。
很快,姐妹倆的目的地終于到了。
坐在門口的中年女人穿著很時尚。
上身粉紅色夾克,黑色半身裙,肉色絲襪搭配雙粉色高跟鞋,無論在哪都是相當耀眼的存在。
女人對秦雪好像很熟悉,沖她挑了下眉,直接道:“前幾天來了不少新款式?!?br/>
“那我先進去瞧瞧?!?br/>
一聽新款式,秦雪眼睛都開始放光,拽著秦溪從門縫鉆了進去。
屋里已經(jīng)有兩個學生模樣的小姑娘在挑選衣服。
兩邊架子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衣服,地上還堆了小山似的衣服堆。
姑娘們就趴在小山上,跟翻垃圾一樣一件件找出來拿到身上比劃。
秦雪很快也加入了這個隊伍。
尋找心儀衣服時也沒忘跟秦溪說了說這些衣服的來源。
外邊坐著的老板娘名叫王姐,原本是沿海東省人,家里是國內(nèi)最早一批開對外的公私合營服裝廠。
王姐受家人影響,非常有商業(yè)頭腦。
這些衣服都是服裝廠淘汰下來的瑕疵品,無法出口也無法進入商場。
但對喜歡時髦的年輕姑娘們來說,這么點小小的瑕疵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有時候用一兩塊錢就能買到件時髦布料又好的衣服。
“姐你想,國營商場一條裙子賣十二塊,十二塊我能在這買幾套衣服了?!鼻匮┡?。
秦溪點頭表示贊同。
“可惜就是不能買多,買多了在家也不能穿?!?br/>
衣服再好看有什么用,家里有尊“母老虎”,注定只能偷偷摸摸穿給自己瞧瞧。
秦溪掩唇輕咳。
“也不是沒有辦法?!?br/>
“什么辦法!”
“你給咱媽買件不就得了,她到時候只會穿著出去到處顯擺,哪有空罵你?!?br/>
“姐!”
此刻的秦溪,在秦雪眼里簡直就是頭頂冒著光環(huán)的智者,如此有針對性的法子她竟然都沒想到。
“別撒嬌了,我不吃那套,你快去買吧?!鼻叵崎_秦雪的腦袋。
她對穿沒有多少追求,本來想退到院里坐著等,手臂轉(zhuǎn)瞬間已被秦雪拉住。
“姐,我也送你條裙子。”
最終,秦溪從陪同人員搖身一變成了“模特”
秦雪嘖嘖稱奇,稱平時竟然沒發(fā)現(xiàn)親姐姐長得那么好看,不管穿什么顏色都很相配。
在國營商場干了四個月零時工,攢下三十二塊,全部都在這家店里花得一干二凈。
走前還順勢磨著王姐送了條披肩才滿意離開。
“姐,你穿這條連衣裙真好看,我敢保證你是咱們廠區(qū)大院最好看的。”
秦溪平時總是襯衣配條水洗得發(fā)白的褲子,時不時褲子上還有補吧。
今天在秦雪強烈要求下,買了條鵝黃色修身布拉吉連衣裙直接換上。
不僅露出雪白的皮膚,裙擺下兩條小腿又直又細,襯得整個人溫婉漂亮極了。
“還是你的粉色連衣裙好看?!鼻叵Q?。
“你好看?!?br/>
“你好看?!?br/>
姐妹倆笑著,不知不覺竟走進了條不太熟悉的小巷子。
街邊垮塌大半的廢棄屋子前,或坐或站著三個男人正在吞云吐霧。
幾人的臉隱藏在煙霧中,說笑聲傳得老遠,內(nèi)容讓遠遠走來的秦溪立刻一凜。
“哥幾個今晚再去一趟?”
“去就去唄,我找哥們借了輛三輪車,正好給咱們拉磚頭?!?br/>
“咱們會不會被廠里發(fā)現(xiàn)啊?”
“發(fā)現(xiàn)又怎么了,反正他們也抓不著咱們?!?br/>
這些人明目張膽討論著的正是從工廠里監(jiān)守自盜。
“我們走另一條路?!鼻叵獢r住秦雪,打算從另一條路走。
“兩個女同志要往哪走?”
剛轉(zhuǎn)身,身后竟也有個穿著工廠制服的男人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秦雪害怕地抓緊了秦溪的手臂。
“別攔路?!鼻叵渎暤馈?br/>
“六子,要不咱們送這兩位女同志回家吧,怎么樣?”其中一臉上有黑痣的男人調(diào)笑道。
“成啊?!?br/>
坐在墻頭上的男人跳了下來,拍拍褲子上的灰大聲笑道:“走,我請你們喝汽水。”
秦溪不理,護著秦雪往另一邊走去。
黑痣男子往左一跨準確攔?。骸拔伊痈缫埬銈兒绕?,別不知好歹??!”
“姐?!鼻匮┖ε碌妙澏恫灰?。
秦溪呼出口氣,眼底眸光徹底寒冷至極點。
“你們到底想要干什么?!?br/>
說完,把布兜子遞給秦雪,又取下軍挎包,用肩帶在手上纏繞了幾圈。
幾個男人疑惑于她的動作。
那領頭的平頭男人似笑非笑,走到姐妹身前居高臨下地笑道:“陪哥幾個喝點,喝完就放你們走。”
秦溪挑眉。
她護著妹妹,退向左邊的墻壁。
“電影院旁邊就是公安局,我說跑就……跑!”
一聲爆呵,秦溪左手將秦雪往后一推,纏繞著肩帶的右拳瞬間揮出。
一拳就直接將擋路的黑痣男子打得腦袋朝右歪去,腳步趔趄幾下竟摔到了地上。
秦溪眼前一亮。
“跑!”
一切發(fā)生的都太快了,等秦雪玩命狂奔出幾米后,幾個男人才反應過來。
“媽的!這女人竟然會打架?!?br/>
秦溪看上去柔柔弱弱,沒想到一拳就把個成年男人揍倒了。
而且看她出拳又快又狠,剛開始氣勢就占了上風。
“給我好好收拾她一頓,打完就快點走?!?br/>
領頭男人彈飛煙頭,揮拳沖了上來……
***
壽北市龍力廠區(qū)公安局。
“這真是我媽讓送來的?”
桌上擺滿了一疊照片,霍云還沒看腦袋就先覺得發(fā)緊了起來。
親自帶人相親不成,轉(zhuǎn)而改成了照片相看,只等他點頭媒人就去姑娘家說合。
“你挑挑吧?!?br/>
窗邊辦公桌前,飄動的窗簾縫隙中隱隱有陽光照了進來。
青年微微垂著頭,修長雙手正捧著本書,柔和的側(cè)面輪廓似是鍍上了層光。
黑白分明的眸子波瀾靜謐,卻偏偏隱在陰影處,看似慵懶但無比淡漠,陽光的熱度好像完全到不了眼底。
霍云第不知多少次開始感嘆黎書青這個發(fā)小真是冰冷。
“要結(jié)婚也是你先結(jié)婚吧?!?br/>
“我的人生大事就不勞你費心了,還是先管好自己吧?!?br/>
黎書青淡淡一笑,放下二郎腿站起身來。
長輩們給的任務已經(jīng)完成就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道非常尖利的呼救聲,一邊喊著救命一邊越來越近。
霍云眼神一凜,放下照片撒腿就往門外跑。
黎書青眼皮微微顫動了下,接著一聲輕嘆跟著走了出去。
“公安同志,救命啊……救救我姐姐?!?br/>
姑娘跑得滿頭大汗,兩條辮子散開大半,抓住霍云的手臂哆嗦得站都站不穩(wěn)。
“小同志你慢慢說。”霍云沉聲道。
“有流氓堵住……攔住了我和我姐姐,我三姐和他們打起來了?!?br/>
秦雪腦子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腦海中甚至已經(jīng)出現(xiàn)秦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樣子。
“打……打起來了?”
黎書青走出門口,聽到的就是這么一句匪夷所思的話。
一個小姑娘和幾個成年男子打起來了……
“我們邊走邊說,要不我姐就讓他們打死了?!?br/>
“好,我們這就出發(fā)。”
男人打女人,還是幾個流氓欺負一個小姑娘,性質(zhì)極其惡劣。
霍云和兩個年輕公安立即騎上自行車,讓秦雪指路。
黎書青也不聲不響地推上停在公安局門口的自行車,跟了上去。
巷子里。
秦溪雖然有些狼狽,但絕對不是秦雪想象那樣的凄慘。
相反,她站著,地上躺了三個男人,還有腳步踉蹌,捂著剛被擊中的腦袋暈暈乎乎地找不到方向。
自行車叮鈴作響。
四輛自行快速騎進了巷子,車上跳下幾個身穿綠色制服的公安。
現(xiàn)場氣氛無比詭異。
“……”
正如秦雪所說,秦溪果真是個年輕的姑娘。
個頭不高穿著條淡黃色布拉吉。
但姑娘瞧著可沒有半點柔弱的樣子,倒是地上那幾個哼哼唧唧的男人看著更慘些。
黎書青停下自行車,一腳蹬地,就這么遙遙望著漂亮姑娘敲翹起唇角漾出個笑意。
半邊臉又紅又腫,眼神清亮,笑容甚至還帶了絲調(diào)皮,雙手握成拳頭依舊是防御姿態(tài)。
“公安同志,你們總算來了。”
隨著她展顏一笑,仿佛整個世界都只能看得見那一個人似的。
一個姑娘打倒四個成年男人的消息很快就在公安局里不脛而走。
辦公室里來了不知多少撥人,都想看看那個力大無窮的小姑娘究竟長什么樣。
根據(jù)口供里所描述,那小姑娘是一拳頭就將人揍趴下了。
一拳頭……揍趴個成年男子。
不僅公安們覺著稀奇,就連秦溪本人也因這個突然發(fā)現(xiàn)驚喜不已。
她穿越的這具身體,力氣……大的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