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之約如期而至，白瑾載著紅蕪開車緩緩駛進(jìn)林蔭大道內(nèi)，林蔭的盡頭佇立著一棟復(fù)古懷舊的花園洋樓。今日的天氣晴朗，晴空下翠綠的爬山虎幾欲吞噬整面的樓墻，生機勃勃，宛如幾分童話中的樣子。

    “這倒是個好地方。”陰涼，僻靜，還有這綠油油的爬山虎，若是在夜里必定徒增幾分詭譎。在紅蕪看來這幾乎占滿了鬼屋的因素，“一看就是*oss住的屋子。”

    白瑾下車看著她打著傘垂涎地望著面前的洋樓，走上前忽而敲了敲她的腦袋：“幾十年過后說不定你可以霸占來當(dāng)鬼屋?！?br/>
    紅蕪還真的認(rèn)真想了想，覺得這提議她很滿意。

    按響了門鈴，屋內(nèi)有蒼老的聲音傳來，不多時，屋內(nèi)出來一個穿著正經(jīng)的女人，好像是這家人的保姆。她恭敬地將他們迎進(jìn)屋，低眉頷首走在前方，紅蕪朝著白瑾竊竊私語：“怎么一副資本主義做派，那老頭真的是個考古的？”

    “海外歸來的考古專家吧。”

    有可能。

    進(jìn)屋茶香四溢，老人泡了一壺濃茶似乎等待已久，他的手邊放著一本厚厚的筆記，見他們進(jìn)來頷首笑迎：“快坐?！?br/>
    紅蕪坐下也不廢話，利落地將手中的袋子遞上去。老人示意身旁的女人接過，他也不急著看，還是照著老規(guī)矩先給他們各自倒了一杯茶。紅蕪接過卻不喝，她客氣地放在一邊，含笑地等著老人發(fā)話。

    “之前幾次見面匆匆，都沒好好跟你們自我介紹，我姓陳，叫陳桐木?！?br/>
    老人似乎有點來歷，他剛報完自個兒家門白瑾頗有些驚訝的樣子，放下茶杯，不確定的問道：“陳教授？您是xx大學(xué)的生物學(xué)的陳教授？”

    那位陳老先生含笑點頭。

    瞧紅蕪困惑地盯著他，似乎并沒有聽過這老人的名諱，白瑾解釋說：“這是國內(nèi)有名的生物學(xué)家，地理學(xué)家同時在歷史方面也很有研究，是當(dāng)年國家考古隊的核心人物。”說完他朝著老人謙卑說道：“常聽母親提起過您，求學(xué)的時候也拜讀過您不少的生物研究著作?！?br/>
    陳桐木自謙一笑：“我很早就退休了，現(xiàn)在只是在家中養(yǎng)養(yǎng)花，現(xiàn)在就只有對西域古城那件事還有些耿耿于懷，其余的，早就過去了?！彼麚u頭嘆氣，好像并不想多說。

    紅蕪瞧著老人的樣子到覺得有些裝模作樣了，拐著彎兒把話題往西域古城那事上說，她裝聾作啞，只裝沒聽懂。白瑾也懂紅蕪怎么想的，她嘴一撇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淡淡一笑，也是閉口不談。

    三只狐貍，誰也別想占誰的便宜。

    “您說您的母親常提起我？”陳桐木忽而想起說道。

    白瑾點頭，忽而正色：“是，說起來，我母親還是您當(dāng)年的學(xué)生?！?br/>
    陳桐木笑得更和藹了：“是嘛，你母親叫什么名字？”

    “方長安?！?br/>
    陳桐木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滯。

    “啊，小方啊，你母親當(dāng)時可是我的得意門生，在生物學(xué)上有很高的成就啊。對了，她現(xiàn)在怎么樣?！?br/>
    白瑾的表情冷淡，輕聲道：“她死了。”

    陳桐木顯然也沒有想到，他神色惋惜，嘆了口氣：“那真是可惜了?！?br/>
    空氣忽而尷尬，陳桐木垂眸喝茶，紅蕪手指輕點膝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剛才陳桐木的反應(yīng)沒逃過她的眼睛，之前墓地里見到陳桐木的事情她并沒有告訴白瑾，一來覺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二來沒有實質(zhì)性的證據(jù)想著可能是個巧合。

    但現(xiàn)在陳桐木的樣子……很耐人尋味啊。

    “您之后沒再見過她了嗎？”紅蕪笑問。

    陳桐木視線從茶杯中放到她身上，遺憾搖頭：“畢業(yè)之后她嫁給了我的另一個學(xué)生，我見她的最后一面就是他們的婚禮?！?br/>
    紅蕪若有所思地點頭。

    “我的父親……”白瑾突然插話，“也是您的學(xué)生？”他的手死死地按在膝蓋，神情閃爍。

    紅蕪?fù)蝗幌肫饋碇鞍阻f過，他不記得自己的父親。

    如此看來，今日這是要挖開身世之謎了？

    顯然陳桐木也沒想到白瑾不知道這件事，他驚訝地點頭：“是啊，你父親當(dāng)年是系里最出色的學(xué)生，還是后來我們考古隊的要干，只是后來發(fā)生坍塌……”提及此處，陳桐木表情沉痛。

    “他……死了？”白瑾的聲音仿佛從另一個悠遠(yuǎn)的空間傳來，眼神頗有些空洞，紅蕪瞧著心里一緊，不動神色地伸手握住他的。

    陳桐木趕緊搖頭：“不是，不是，他是為數(shù)不多活下來的，但是回來之后他就退出了我們的研究小隊，我去找過他幾次，他態(tài)度堅決，我也就不強求了。只是后來聽說他單槍匹馬的找尋西域遺跡，再也沒有回來?！?br/>
    “為什么……？”

    陳桐木搖頭：“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為什么他寧愿一個人也不肯再回團隊?！?br/>
    是啊，為什么他寧愿自己單槍匹馬的干也不愿意再回團隊。

    紅蕪深不可測地看了陳桐木一眼，白瑾的父親恐怕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才選擇脫離團隊。

    而且很有可能跟那個團隊有關(guān)。

    頭一次的，紅蕪對這事感興趣了，或許有一部分白瑾的因素，她緊緊地握著白瑾的手，冰涼的手心傳來他暖暖的體溫，也不知道是誰撫慰了誰的心靈。她聽見白瑾沉默了良久開口問道：“我父親叫什么?！?br/>
    “……白嘉措?！?br/>
    白瑾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恍惚，他似乎又回到了幼年的盛夏，他倚在母親懷中乘坐在大樹蔭下，母親捧著倉央嘉措的詩集一字一句的念著，聲聲入耳，仿若佛音安魂。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的轉(zhuǎn)經(jīng)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指尖的冰涼緊握住他，他回頭對上紅蕪的清眸，忽然回神。

    他心煩意亂，隨意地點點頭，卻在嘴里反復(fù)咀嚼著父親的名字。

    白嘉措。

    或許他的母親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在嘴邊提過這個名字，只是別有深意，他從未聽懂。

    “陳教授，您要的東西我給您帶來的，那我們要的呢？”紅蕪忽然岔開了話題。陳桐木跟他們說了這么久沒把話說到正道上就算了，還把白瑾弄成現(xiàn)在這么魂不守舍的樣子，紅蕪心里就悄悄地記了陳桐木一筆賬。

    說她無理取鬧也好，護(hù)犢子也好，反正白瑾剛才那樣子讓她著實不爽快。

    被厲鬼惦記，可不是個什么好事。

    陳桐木一拍腦門：“哎呀，老糊涂，老糊涂了，這一聊起來就忘了正事?！彼眠^手邊的筆記本，從中取出一張老舊的黑白照片，上面還有星星點點

    的白色破損痕跡。紅蕪接過相片，細(xì)一看，驀然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隊身著解放布鞋和軍裝的年輕人，其中陳桐木站在最中間笑容可親，他身旁分別站有五男兩女，笑容各異。

    “這是之前我們考古隊進(jìn)沙漠的合照，這就是你的父親。”陳桐木指了指其中一個男生。個子挺高，站在角落，似乎不怎么愛笑，和白瑾相似的臉上只有淡淡的笑容。

    白瑾看著照片不語，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那一個角落。

    陳桐木的手隨即又指向其中一個女生：“這，應(yīng)該就是安捷的奶奶。”

    白瑾的目光原本只是想一掠而過，卻忽然頓住了，而同樣愣住的還有紅蕪，死死地盯著陳桐木手指的位置。

    那個人的樣子他們并不陌生，白瑾曾經(jīng)在巫山有過一面之緣，而紅蕪，卻在酒吧有過一面之緣。

    “太像了……”紅蕪喃喃低語。

    “是啊，就是因為太像了我才猜測安捷是她的后代。不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我始終沒有貿(mào)然去問過安捷，不過我想如果你們需要，這可能是一條線索。”

    “她叫什么。”白瑾沉聲問。

    “吳葉梅。”

    陳桐木又說：“當(dāng)時西域古墓塌方，她沒能活著出來，她當(dāng)時有一個小女兒，那孩子早年喪父，聽說后來被親戚接走了，安捷和她長得有八分相似，按照年齡來算，我想可能是她的孫女。”

    紅蕪和白瑾對視一眼，紛紛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懷疑。

    但無論如何，也是一條線索，有了安捷祖輩的信息，順藤摸瓜，很容易就能找到安捷的來歷。

    “陳教授，這照片……能給我嗎。”白瑾躊躇片刻開口。

    陳桐木倒是很痛快的答應(yīng)了，白瑾接過相片神色未明地收進(jìn)皮夾。紅蕪看他黯然神傷的樣子，實在難受。

    這賬還得算在陳桐木頭上。

    想著她詭異地回頭看著端起茶杯恰要喝茶的陳桐木，消失一會兒的女保姆突然著急忙慌地從二樓下來，剛要靠近陳桐木，紅蕪稍稍一施法術(shù)，那女保姆突然腳一滑，手往前一伸就倒在陳桐木腿上，正好打翻他手中那杯茶。

    “陳先生，抱歉抱歉?！奔t蕪忍笑看著那保姆要爬起來，又一施法，那保姆又倒在陳桐木腿上，場面一度難堪。

    她待要再作弄一番，忽而有溫?zé)岬氖职醋×怂焕蠈嵉氖种?，回頭瞧見白瑾朝她搖搖頭，神情嚴(yán)厲，像是訓(xùn)斥她一般。

    那老頭騙他就罷了，還讓他這么難受，給點兒小教訓(xùn)怎么了？！

    紅蕪瞪了他一眼，收手作罷。

    “這么著急干什么？”等那保姆終于起來了，陳桐木擱置杯子，面色冷然問道。

    “林生他……”保姆指了指樓上。

    陳桐木擦身上茶漬的手一頓：“林生怎么了？”

    “林生他剛沒呼吸了！”

    陳桐木當(dāng)即臉色一變，忙忙慌慌地就往樓上跑，竟然忘了樓下的兩個客人。

    紅蕪白瑾瞧事態(tài)不對原本想要告辭，但紅蕪不知為何，卻鬼使神差地往樓上走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