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楓葉林，楓樹已經(jīng)變紅，逆著光看就是火紅色，石逸站在楓樹底下仰頭望著頭頂上的楓樹，之間是一片茜素紅，最正的大紅色，石逸冷笑，這楓樹就像人的欲望，春天慢慢滴萌芽，變嫩黃，變翠綠，最終卻變成了這象征欲望的火紅色。再想想那些已經(jīng)被自己收入囊中的文官武將，心里涌起一絲嘲諷，原來在貪婪面前，不分地位、出身，人人都有，且沒有節(jié)制。

    青城伸手摘了一片葉子，把葉柄穿過葉子，做成餃子的模樣，想起采薇，以前自己就是這么和采薇一起玩這個過家家，那時候采薇不過八歲孩童，自己年長她幾歲，初來乍到她怯怯弱弱，自己帶她一起玩兒，耳邊還能響起她的聲音，可是如今她孤零零地去了一個冰冷的世界。

    冰冷，究竟是這個世界冰冷，還是另外一個世界更冷？青城不知道。

    “凌青城——“就在這時，青城聽見后面有人叫自己，轉(zhuǎn)頭一看不是石峰，居然是張景站在身后。

    “怎么是你？“青城冷冷地問，眼神迅速積累了殺氣。

    “許你冒用你姐姐的名字約我，就不許我借著石峰之名約你嗎？“張景回敬，走到凌青城身邊，迅速掃了一眼他身后，發(fā)現(xiàn)不遠(yuǎn)處的楓葉林有人影飄動。

    “你說胭脂河？那次是你命大！“凌青城根本沒有隱藏，”你早就該死，上蒼還讓你活到了現(xiàn)在！“

    “那害死采薇的你，不是也活到了現(xiàn)在？讓你姐姐痛不欲生的你，不也是活到了現(xiàn)在？“張景眉毛一挑。

    “讓她痛苦的人是你！“凌青城氣不打一處來。

    “我們一半一半兒，我不敢邀功！“張景冷笑。

    “我倒是想問問你，我什么時候拿了你一千五百兩銀子？”

    “哼，你是不是問的太晚了，你給我姐姐贖身的時候，蘇媽媽的開價根本不是三千兩，是五千兩，五百兩是姐姐用細(xì)軟抵價，剩下一千五百兩自然應(yīng)該記在你的頭上，是我讓采薇交給蘇媽媽的，記得可是你的名字，你說算不算你拿了？”凌青城得意洋洋地看著張景，張景一下子沒有說話。

    “好，這一千五百兩我認(rèn)了！”張景點(diǎn)頭道。

    “怎么看見了賬本，是不是看到了很多熟人？”青鸞嘴角掛上了冷笑。

    “打算怎么做，你要是想讓我下地獄，你就要拉著你自己，還有你的兄弟，尊長一起陪葬，我凌青城無父無母，無官無職，無牽無掛，唯一的姐姐還嫁給了自己的仇人，你覺得我還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呢？”凌青城說的決然，張景看到他身上有著和他姐姐一樣的倔強(qiáng)和清冷。

    “你這么做到底是想干什么？”張景有些痛心，因?yàn)檫@事兒太大，于大人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根本無力幫忙了。

    “你要是命夠長，你自然就會知道，這個世道黑白不分，忠奸難辨，但是壞人是要付出代價的，不管他是多么的尊貴，我絕對不可以姑息！”凌青城轉(zhuǎn)頭不看張景。

    “你到底還想不想活下去？”張景想勸他，“現(xiàn)在收手，你可以全身而退?！?br/>
    “哼——”，凌青城側(cè)臉掃了一眼張景，“走上這泥濘之路，就沒打算退！哪怕是最后被凌遲處死，我也不會放棄，不達(dá)目的我誓不罷休！”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張景問。

    “我說了，活久了，你自然就能知道?！鼻喑菧?zhǔn)備離去。

    “你怎么知道你能活得那么久，你知道錦衣衛(wèi)都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于謙于大人不會動手收拾他們，你怎么知道他們會死守秘密，不供出來你？”張景提醒道。

    “在金銀財富面前，對未來的恐懼不值得一提，我的好姐夫，你太不了解你的同仁了！我敢打包票，就算是你的好兄弟，姜成也一樣是金銀可以收買的！”說吧凌青城拂袖而去，張景只是怔怔地望著青城一身淡灰色消失在楓林深處。

    冬日的午后，太陽灑在院子里，讓人有些慵懶，青鸞正在院子里吹笛子，還是那首《牧歸》，一曲罷了，只覺得眼前有個人影兒，一抬頭發(fā)現(xiàn)張景正站在門口。

    張景慢慢走到青鸞身邊，把笛子拿下來，放在自己腰間別著，“這笛子可是你送給我的，今兒我得帶走?！?br/>
    “你要去哪里？“青鸞淡淡地問，

    “跟隨太子狩獵，去胭脂山后山，我和石峰都去，我們雖不是負(fù)責(zé)內(nèi)衛(wèi)的，但是外圍守衛(wèi)也是要提前準(zhǔn)備的，恐怕得個半個月以后才能回來！“張景摟住青鸞的腰，見青鸞沒有半點(diǎn)兒笑容，但是一雙秋水一般明澈的雙眼似乎又藏著很多的不舍，但是又似乎帶著幽怨。

    ”你還是不愿意理我嗎？“張景柔聲問道，這一句讓青鸞心頭一動。

    青鸞看他這一向也是憔悴了，眉間的那一道溝壑似乎又深了不少，眼眶也有點(diǎn)陷，沒有說話只是前額頂住他的胸膛。張景心下一蕩，抱住青鸞。

    青鸞睜開眼睛，悠悠轉(zhuǎn)醒的時候，發(fā)現(xiàn)張景已經(jīng)走了，桌子上放著一茶壺，壺嘴還在往外冒著熱氣，散發(fā)出淡淡的茶葉香味，青鸞一聞，原來這茶葉已經(jīng)被張景換過了，換成了老君眉，自從采薇走后，自己都好久沒有去買新茶了。這會兒只覺得滿屋重新又有了茶香，似乎有了點(diǎn)兒生氣，又重新倒頭躺在床上，閉上眼半睡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