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小恬哆哆嗦嗦的說出地點時,就聽到電話那邊傳來跑步聲和落地聲,仿佛是有一個人從二樓跳到了地上,緊接著是車門被關(guān)上和車被啟動起來的聲音。..cop>“發(fā)生什么了?”他問。
楚小恬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顫抖的說:“楊紹光……是楊紹光他在這里中了槍,我已經(jīng)叫了救護車,警察也來了!”
有巡警聽到槍聲已經(jīng)跑了過來,過了一會兒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也接連傳了過來。
段逍說:“別慌,我已經(jīng)在路上了,五分鐘趕到醫(yī)院?!?br/>
楚小恬緊緊抓著手機,說:“好,我會陪他去醫(yī)院?!?br/>
即便她只說了只言片語,但段逍頃刻之間就明白了,他頓了兩秒,說:“好?!?br/>
如果說在幾天之前遇到這種事情,也許楚小恬會和其他人一樣,不敢上前,最多只會幫著傷者打120。
可自從段逍救了她一命,還有程讓他們友好的態(tài)度,她看到龍烽特衛(wèi)的人受傷,就覺得不能不管,就算救不了他,至少不能讓他身邊沒有人。
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一個人的生命有多脆弱,明明是那么強悍的一個男人,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的生命力隨著血液飛速的流逝。
楊紹光很快被抬上了救護車,醫(yī)生給他急救的時候,他忽然又睜開眼睛定定的看向楚小恬,嘴唇蠕動著,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沒說出來就暈了過去。
趙輝和程讓他們收到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比較晚了。
他們和嚴諾、林非凡四個人上了一輛車,程讓收到一段現(xiàn)場傳過來的視頻,他一看就愣了一下。
是當時出事現(xiàn)場傳出來的,一聲槍響,楊紹光倒地之后,現(xiàn)場一片混亂,到處是驚叫的人,只有一個女孩兒跑了過去。
視頻里太亂,看不清楚她的臉,但能看出來她跪在楊紹光身邊,在跟他說話。
別人看不清晰,程讓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楚小恬。
程讓很驚訝:“怎么會是她?”
“誰?”
“楚小恬,上次老大帶著卡爾那次見過的那姑娘?!?br/>
趙輝一愣,“就是你說老大在醫(yī)院里從吸毒的神經(jīng)病手里救出來的那個?”
程讓仔細看了看,說:“對,是她?!?br/>
他沒對其他人說過段逍給楚小恬名片的事情,這件事情他知道也是個意外,如果他當時不在,那這件事情,就是老大和楚小恬兩個人的秘密。
但是沒想到,他們竟然這么快又能見面了。
難怪剛才他看到了楚小恬的未接電話,因為剛剛訓(xùn)練完在洗澡,所以沒有接聽到,出來本想再打回去,恰好得知楊紹光出了事就匆匆上了車,想來是楚小恬打他電話沒有打通,迫不得己打給了段逍。
路上,嚴諾接到了段逍的電話。
“段總,我們馬上到醫(yī)院了。”
也不知道段逍說了什么,嚴諾神色一凜,“好,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他轉(zhuǎn)頭對后面的兩人說:“人跑了,警方還在追擊,段總讓你們今天晚上,務(wù)必把開槍的那個人和白宗澤找到?!?br/>
“那你呢?去醫(yī)院?”
“我?guī)讉€人去找白宗澤丟失的女兒,如果警方抓不到他,他很可能會把小孩兒當人質(zhì)。”嚴諾沉聲道:“段總說了,醫(yī)院里沒有我們能做的事,所以就先不用去了,還有,紹光沒傷到要害,應(yīng)該沒有生命危險,不用太擔心。”
“明白!”
他們能做的事情,比在醫(yī)院里祈禱要重要的多。..cop>醫(yī)院里。
楚小恬看著楊紹光被推進了急救室,整個人松了口氣。
段逍給嚴諾和季川兩個人打完電話,轉(zhuǎn)身就見楚小恬坐在凳子上,呆呆的看著急救室。
她應(yīng)該是因為和楊紹光接觸過,從雙手到衣服,是鮮紅的血,連下巴上都沾著干枯的血。
她自己仿佛還沒有意識到,直到有人路過時不??此诺拖骂^。
看到自己雙手的那一瞬間,楚小恬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但嘴里的驚叫沒有發(fā)出來,因為下一秒,就有一件衣服披在了她的身上,衣服蓋住了她的手。
是男人的外套。
她呆呆的抬起頭。
因為恐懼,她的瞳孔還在顫抖著,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更是煞白一片。
“暈血嗎?”段逍看著她的眼睛問。
她搖搖頭,想說話,卻沒發(fā)出聲音來,想了想,又點點頭,蒼白的臉上還是一片倉皇。
她不知道自己暈不暈血,也似乎沒有暈過血,但是看到自己身上染了那么多血,她的腦子里面,是那些駭人又恐怖的畫面,很快就開始了陣陣的暈眩和惡心。
她的身體都是緊繃的,渾身發(fā)冷,她不敢再看自己身上,她怕自己會驚恐的叫出來。
就算以前不暈血,恐怕以后,她對大片的鮮血也有了陰影。
她現(xiàn)在連頭都不敢低一下,眼里是因為害怕而積聚起來的生理淚水,一低頭就會落下來。
“我……我害怕?!?br/>
“怕什么?”
“……血?!?br/>
楚小恬覺得自己真是太慫了,以往只知道自己膽子小而已,可此時此刻她卻因為膽小而窘迫,像是一個面對大人的詢問而不得不說出實話的孩子,內(nèi)心里充滿惶恐和不安。
雖然沒有人會因此而嘲笑她。
段逍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抬起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起來。”
他的聲音低沉平淡,帶著不明顯的命令感。
她下意識的被他帶了起來。
楚小恬跟在他身邊,走進了一間房間的洗手臺前。
他的衣服對她而言太大了,幾乎把她半個身體都籠罩起來,段逍拿起她的手,擰開水管。
等到雙手接觸到冰冷的水,楚小恬才意識到他在做什么。
他把她的手放到水管下面,直到把手上的血液沖洗干凈。
從水管里流出來的水是涼的,但他的手很熱,骨節(jié)分明而手指修長,這樣一雙充滿了可怕力量的手,輕而易舉的就能將一個在瘋狂狀態(tài)的歹徒的胳膊硬生生掰折,但此時此刻這雙手在冰涼的水中,卻有種奇異的溫柔。
跟他相比,她的手指又細又白,手掌也小小的,因為緊張而卷縮起來的樣子,有種細膩又脆弱不堪的感覺。
只是被他握著手腕和一小部分手掌而已,她卻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掌控在這雙手里,哪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能引起她的戰(zhàn)栗。
自始至終,他都保持著沉默的風度,連她的手指都沒有碰到。
楚小恬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因為在她從小到大的記憶里,除了小時候的父親,從未有一個男人會這樣照顧她。
她連呼吸都忘了,直到水管里的水停下來,耳朵里傳來一些不正常的回響——她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加速的心跳聲。
楚小恬猛地吸了口氣,又小心翼翼的呼出來。
再晚上一秒,她要被一口氣憋暈過去了!
那樣的話,他一定會以為她是暈血暈過去的,而不是被自己一口氣憋過去的吧……
段逍從旁邊紙巾盒子里抽出紙巾,看向她,那雙銳利逼人的眼睛微微瞇起來。
楚小恬驚了一下,瞬間就把視線移開,并且強迫自己的大腦發(fā)出鎮(zhèn)靜下來的命令,帶著濃濃的鼻音問:“他……他會活過來吧?”
“不會。”
楚小恬瞪大眼睛。
“本來就死不了的人,用的著活過來?”
楚小恬把這句話在腦子里轉(zhuǎn)了兩圈才明白過來。
這期間從段逍已經(jīng)拿紙巾把她手上的水擦干凈了。
楚小恬低下頭看自己的手,翻過來覆過去,又動動手指頭,像在看一個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那表情在別人眼里真的是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在對著自己的手指頭驚奇什么的樣子。
上面已經(jīng)沒有血跡了,只是衣服上還沾了不少,但都被深藏在他的外套里面,一點也看不見了。
“好神奇啊……”
忽然之間她竟然一點也不害怕了。
那些因為鮮血而引起的恐懼,都被剛才的水沖刷的干干凈凈。
楚小恬用這雙手捂住臉,男人外套的袖口不可避免的擦過她的臉頰,她的手還是冰涼的,但這種溫度卻沒能抵擋住越來越往上上升的熱度。
“一定是剛才凍著了,要發(fā)燒了吧……”她喃喃道。
嗯,一定是。
……
過了一會兒,她的臉越來越來熱,楚小恬看了看四周,段逍去接了個電話,好像沒人注意這邊,她趕緊在原地轉(zhuǎn)了個圈,讓自己暈頭轉(zhuǎn)向了一下。
這一暈不好,差點真的栽倒在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