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斬月默默跟在四破的身后,這次兩個人沒有進行輕功的角逐,反而走的異常緩慢,因為這里的地勢實在太難行進了。
或者可以說,這片土地太柔軟了,不似爛泥般的污軟,倒似海綿般,雖軟猶韌,彈性十足。腳上的勁道一觸著地面,就被卸掉了大半,若果不是底盤穩(wěn)健的高手,恐是很難從山澗走到這美境中央。
他們越接近中心地帶,路越軟滑,人高的草木在小徑兩旁茂密翠拔,拂過人的臉頰四肢,竟也不扎人了,簡直就像是美人的素手,神不知鬼不覺的撓你一下,跟你開個玩笑。
不過此時此刻的過路人可決然不會魂動心癢,脖頸間悄然無聲地被“撫摸”一下,任誰都會心驚肉跳。
“這片濕地公子竟走的這般好,如果剛才咱倆真動起手來,公子也是有勝算把握的。”這地方四破熟門熟路,走起來輕松自在,嘴上不覺也油滑起來。
“大和尚是現(xiàn)在想和在下干上一架嗎?”獨孤斬月很是淡然,聰明如他,走上一截路程后,他便掌握了行路的訣竅,借力用力讓他的腿腳省了不少功夫。腿腳一輕松,嘴上的功夫就開始顯山露水了。
“哈哈哈哈……”四破灑脫大笑,震的幾只熟睡的鳥兒也驚覺逃命去了“公子何等素養(yǎng),今日跟灑家這粗鄙之人也插科打諢起來!”
獨孤斬月亦笑道“能跟大和尚你一較嘴皮功夫也是人生一大樂事。”他說的真誠非常,或許是與四破的投緣,或許是馬上就能得到夢寐以求的赤焰火蓮,他的眸子不停閃著星光,照亮了整張俊麗的容顏,就連嘴角也不自覺地彎起,形成好看的弧度。
“到了!這就是‘蓮?!?!”四破剝開最后一束草叢。明艷艷,璧幽幽的一塘荷池便籠罩在輕紗似的月波之中。
若說這山間峽谷是人間仙境,那這荷池便是九天仙女眼間的一滴淚。天地把所有的精粹匯集于此處,用疊翠染青了春池,將流金鍍綴了秋波。接天蓮葉無窮碧玉,暗香浮動月乘黃昏。片片玉盤不見星點碎荷,唯有中央亭亭玉立著一枝碩大的白蕊。
但見這白荷仍未綻放,荷苞緊閉宛若嫻靜處子,沐浴著月光,竟散發(fā)著比月色更純潔潤盈的霞光,一瞬間,連這皓月也成了它的陪襯,盡顯蒼白無華,更無靈犀可言。
赤焰火蓮,這就是傳說已久的赤焰火蓮。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天下至寶,這就是他要的解藥。
獨孤斬月緩步走向潔白的荷朵。他的腦海一片空白,他的眼底卻滿滿都是赤焰火蓮的形影。
近了……越近了……那花朵的純潔之氣已然在眼前氤氳,恍惚間那花朵幻化成白衣仙子,披著月色紡織的薄紗,在碧玉般的荷盤上輕歌曼舞。
獨孤斬月一伸手,修長的手指居然真的觸摸到了這朵半人高的奇葩,心底驀然一怔,手指尖是溫熱的。再摸,這花瓣竟帶著生命的溫度……是溫熱的,宛如觸著少女的嫩頰,滑膩,柔軟……而溫暖?;ㄩg隱隱傳來酣睡的呼吸聲,清淺且均勻。
他回神再看四周,原來早已不在地上,而在荷池的中央,嬌柔的蓮盤穩(wěn)穩(wěn)地拖住他的身體,在他來的水路上,荷葉亦不再散亂漂浮,井然有序地排成一條荷葉小徑。池中沉浮許多魚般星影,若隱若現(xiàn),時而發(fā)出低低的,少女嬉戲般的嬌笑。
這里的東西果真都是活物!這里的樹,這里的草……尤其是這株火蓮,它們的體內(nèi)都真真正正存在著生命;亦或是,正有了這株火蓮的存在,才將活力源源不斷地注入至山間萬物體內(nèi)。
蓮冢,歷代赤焰火蓮的生長地!
蓮冢,歷代赤焰火蓮的葬身地……
寶物,他果真找到了寶物!
獨孤斬月眉間飛起一股喜色,暗覺十年了!十年了……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哪!他的笑顏濃成一股美酒,此時此刻連他自己都要醉了……
四破適時打破他的遐想,他早隨獨孤斬月的腳步來到赤焰火蓮的身邊。他淺笑吟吟道:“赤焰火蓮果真是這普天之下的瑰寶,單看這不凡的氣度,已然是勝過人間無數(shù)了。不過不知公子打算如何帶走它?”
獨孤斬月聰慧,心想絕不可能將如此碩大的花朵全部摘走,應(yīng)該是另有其法。他肅然恭謹?shù)馈按蠛蜕幸庠笇⒋藢氋浥c在下,實乃極大之榮光,此德此恩,永生難忘!”他沒有提要字,而是用贈字抬高四破,言下之意是贈花之人是你,你也必告我移花之法。
四破不急,呵呵一笑道“今日你見得到這赤焰火蓮,是你三世修來的福分,但這赤焰火蓮認不認你,隨不隨你走,則要看你們之間的緣分了?!?br/>
獨孤斬月疑惑地聽完四破的話,不知這赤焰火蓮竟還暗藏玄機。不等他發(fā)問,四破快他一步又言“赤焰火蓮的傳說不知公子你可聽說過?”
獨孤斬月不言算是默認。
四破笑道“想你也該聽說幾分,必竟這赤焰火蓮的生成也是你爹獨孤九一手促成的。當年我們這幽幽古國并存人族,鬼族,魔族,朱雀鳳族和你們九尾龍族這五大種族,那時的人族比起現(xiàn)在可算得上是強族了……”四破的嗓音低沉盤旋,將獨孤斬月的思緒也拉回到那段塵封的歷史中去。
“人族的強大全部仰仗他們的人神——迦釋蘿,據(jù)載這位人神驍勇善戰(zhàn),足智多謀,尤其他右手上的‘流云之歌’乃法器之絕,厲害異常,因飽飲敵人之鮮血而呈耀眼的猩紅,據(jù)說迦釋蘿的強大神力都來源于此,靠著如此盛威帶著人族走向強盛。當時人族之強是空前絕后的,就是你九尾龍族也望塵莫及。”
“只可惜花無百日紅,這迦釋蘿最終也被強敵斬殺,他手上的流云之歌也不知所蹤,據(jù)說是墜入這里的湖底,幻生成這赤焰火蓮。”
四破忽然巧笑一轉(zhuǎn)話鋒“公子應(yīng)該知道這人神最后敗于誰手吧?”他眼含精光,咄咄逼向獨孤斬月。
果真是個潑僧!
獨孤斬月暗自肯定四破與父王之間一定有何瓜葛,但這和尚不過兩千歲的年紀,與父王的高壽差距遙遙甚遠,他一時間也無暇思考。只能暫且提防他的用心,靜觀其變。畢竟他的目標先是得到赤焰火蓮。
他按兵不動道“這迦釋蘿敗于我父王之手?!?br/>
四破見他依舊鎮(zhèn)定,知他方才的話沒有起任何作用,不免訕訕道“我以獨孤九與迦釋蘿的恩怨做餌,想引你為了赤焰火蓮求我一求,我也好坐地起價。可見你絲毫不為所動,我這實中稱假,虛中含真的一破可真算是白叫了。哈哈!”四破爽快一笑,方才的緊張旋即消散。
獨孤斬月隨即也暗怪自己多心揣度,俊臉上的戒備消除淡然許多。他真的太害怕失去了。不管是花,還是人,都不能從他的指縫間溜走。
四破接道“既然你知這花于你九尾龍族的孽緣,公子不改初衷嗎?”
獨孤斬月頷首。
四破道“明知這花對于別人來說是靈藥,對你這個龍子來說有可能是災(zāi)禍,公子仍不改初衷嗎?”
獨孤斬月重重頷首!
四破嘆口氣“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啊……癡貨,都是癡貨”他這句話已說二遍,但這次說的深沉入骨,似在說獨孤斬月,似在說天下癡"qing?。颍澹睿ⅰ[隱的更似在說他自己。
“既然這段孽緣源自于你九尾龍族,那只有你九尾龍族的鮮血來化解這份冤屈了”四破瞳孔陡然放大,面色死灰般木然死盯著獨孤斬月的眸子,盯地他心底直發(fā)毛。
森冷的陰風卷起蓮冢的寒氣,鬼魅般地朝獨孤斬月英挺的身軀拂來。瞬間陰森可怖,“你的血……你的血……”四破鬼厲鬼泣的聲音來回在耳畔飄游。
他的臉色亦變得蒼白,嘴唇緊緊抿著,修長的手指骨節(jié)略呈清白。唯一不變的是他的眼神,依舊是那般堅定,現(xiàn)在恐怕就是挖掉他的雙眸,那里還是如此般決絕。
因為他的心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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