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未亮，正院的后罩房內(nèi)突然傳出一陣吵鬧聲來。只見表姑娘夏婉云的大丫鬟春嬌叉腰站在那里，用手指向一溜兒地挨墻低頭站著十幾個小丫鬟中的一個，厲聲問道：“你說，你們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蓮花不見了的？”

    那個小丫鬟唯唯諾諾地用手拉著自己的衣角，輕聲回道：“昨天，昨天夜里蓮花兒一夜都沒有回來?！?br/>
    “那你怎么不早點(diǎn)跟我說？”春嬌幾乎要戳那個丫頭的木頭腦袋了。昨天，上午因?yàn)閷O紹祖的原因，她惹了夏婉云不快，后來出門兒都沒有帶她，而是點(diǎn)名叫了蓮花兒。等夏婉云回來，她自然是拿出渾身解數(shù)來哄著她家姑娘了，還搶了守夜的活兒。今兒一早回來，本想好好治治蓮花兒那個小蹄子，不想，進(jìn)了屋卻找不到人兒了。

    “姐姐昨天在夏姑娘屋里值夜，我們……”那小丫鬟看看左右，顯然昨天她們也想去告訴她來著。

    “我值夜，值夜就是你們不告訴我的借口了？”春嬌顯然對這個理由很不滿意，一張俏臉陰沉沉地，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隨手指了一個小丫鬟，道：“你，去正房門口守著，姑娘如果叫我，馬上來告訴我。”她可不想昨天費(fèi)盡心力才換回來的一點(diǎn)兒信任，又因?yàn)檫@件事兒變?yōu)闊o有。

    被指到的小丫鬟如蒙大赦，答應(yīng)一聲，飛一般地跑了出去，等話音落地的時候，人已經(jīng)沒有影了。

    賈迎春這里剛剛吃過早餐，收拾妥當(dāng)。只聽得院內(nèi)小白、小黑不住地吠叫，出了屋，還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兒，夏婉云尖厲的嗓聲已經(jīng)傳進(jìn)了耳膜。

    “賈氏，有本事，你給我出來！躲在兩只狗后面，算什么東西？”夏婉云第二次來賈迎春這里叫囂了。第一次沒有占到什么便宜，這次特特地把正院的所有丫鬟婆子都帶來了，真正是聲勢浩大。

    “我有躲在小黑、小白后面嗎？”賈迎春不怒反笑，“好吧，我讓他們躲我后面行嗎，表姑娘？”說著，招呼兩個小東西到自己身后。

    “你——”夏婉云沒有想到賈迎春如此無賴，一時語塞。

    春嬌在一旁提醒道：“姑娘，別跟她說別的，先要人要緊?！?br/>
    “姑娘我是來干什么的？”夏婉云得到提醒，不領(lǐng)情地瞪了春嬌一眼，“還用你提醒？”

    春嬌只得閉嘴。

    事情還沒有講清楚，主仆兩個倒起了內(nèi)訌，賈迎春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說她們才好，不過也好。繡桔從屋里面出來，看到又是表姑娘，想起上次的事兒，無奈地?cái)偭藬偸?，給賈迎春搬來一把椅子，讓她舒舒服服地坐下“看戲”。

    夏婉云見賈迎春竟然坐下了，要說的話噎在嘴邊，嘴角直抽抽，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急得春嬌滿頭大汗，直想跳腳，礙于夏婉云的面子，卻是不敢。

    賈迎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想跟她們啰嗦，直接道：“表姑娘不想說？以我看，表姑娘還是找個涼快地兒呆著比較好?！闭f著，故意裝做才看到春嬌的樣子，笑笑，接著說：“要不，春嬌姑娘，你來說說？”

    春嬌被點(diǎn)了名，生怕再挨夏婉云的白眼，連忙向后退了退，差點(diǎn)兒踩到后面的人腳上，身體晃了幾晃才穩(wěn)住。

    繡桔見她們幾個都是干站著，站在賈迎春身后，輕輕地對其說話，“她醒了，沒什么事兒了，說要給姑娘磕頭謝恩，我沒讓。等再過幾天，身上的傷好利落了再說吧？”

    賈迎春一邊聽著，一邊不住地點(diǎn)著頭。

    夏婉云又一次被晾在了那里，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實(shí)在有些掛不住，只得向身邊的人發(fā)泄，伸手就在春嬌胳膊上面狠狠地?cái)Q了一下。

    春嬌疼也不敢叫出聲，只是狠狠地咬著自己的下唇。

    廂房的門簾動了一動，“夏姑娘，蓮花好像在那屋里?！比巳褐胁恢朗悄莻€婆子眼

    尖的婆子看到了蓮花兒，大叫出聲。

    即然這樣，賈迎春再不能裝傻，笑著，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原來表姑娘是為我的待女而來。這丫頭，放她出去玩了兩天，也不知道哪兒弄了一身的傷，昨兒還給我暈倒在門口兒。幸而有人看到，不然這小命兒豈不是要交待了？”

    “什么？”夏婉云聽賈迎春悠悠地說著，怎么都覺得像是在唬人玩，“誰要她的小命干嘛，能值幾個錢？”但還是不由地讓人牽著鼻子走。智商可是硬傷，沒得治，絕癥！

    夏婉云說的理直氣壯，但她身后半步的春嬌臉色卻是變了又變。

    賈迎春心里面了然。剛才繡桔已經(jīng)跟她說了蓮花兒的傷是怎么回事兒，現(xiàn)在又見春嬌變臉變色的，事情就更要確定了。

    “敢問表姑娘，打死奴婢是個什么罪？”她依然慢條斯理地問道。

    “還能是什么罪？”她夏婉云手下打殺的奴才也不是一個兩個了，也沒有見那個敢來治她的罪。

    “那么，若是沒有主子的命令，奴婢打死奴婢，又是什么罪？”賈迎春再問。

    夏婉云想都不想地說道：“那自然是死罪！”

    聽到死罪二字兒，春嬌聽覺腳下一軟，免力站好，低著頭，再也不敢看其他人，生怕那個跑出來指認(rèn)她的罪過。

    但是，這種鴕鳥的心態(tài)如果有用，那還要牢房干什么？

    蓮花兒在屋內(nèi)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這時，掙開青杏扶著她的手，搖搖晃晃地行了出來，撲倒在賈迎春面前，一行哭，一行求姑娘給做主兒。

    春嬌聽到蓮花兒的聲音，渾身打了個激靈。在夏府姑娘跟前當(dāng)差也有五六年了，因?yàn)闋帉?，她可沒有下給下面的人使絆子，背地里折磨死的都有，誰想到了孫府，卻讓一個小丫頭掀起了水花兒，心里面那個恨啊！自己怎么當(dāng)初沒有治死她呢，治死了也不過說得了急病死了，誰又會追究？她恨不能現(xiàn)在就讓蓮花兒萬箭穿心，現(xiàn)實(shí)卻只能用眼睛瞪瞪，毫無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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