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葉凝香一邊手指按著太陽穴,一邊態(tài)度惡劣地制止了顧連城沒完沒了的話。
“朕記得顧大人從前總是沉默寡言的,如今是年紀大了嗎,竟也跟個八婆似的啰里啰嗦。”
葉凝香說這話時心中是很憤怒的,可是這憤怒的話聽進慕夕澤的耳朵卻顯得既有趣又可愛,于是慕夕澤又做了一件不經(jīng)大腦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小木,你別以為朕寵幸你你就可以胡作非為,你要是活膩了大可以明說。”
慕夕澤似乎篤定了葉凝香不會真的要了他的命,雖說斂去笑意,可是面部表情松弛得很,總給人一種嬉皮笑臉的感覺。
“皇上,不如選一個折中的法子吧,讓顧大人與齊桓同去治理廬州,一來顧大人精明強干定不會辱沒使命,二來又給齊桓一個鍛煉的機會?!?br/>
葉凝香聽了慕夕澤的答話不自覺地挑了挑眉,眉心皺出來的溝壑也舒展開來,陰沉的臉容總算有了一絲笑意。
“孫大人,你看這樣決定你可滿意?”
孫灝對于顧連城這個出身江湖的草莽向來心中存在偏見,所以聽到這樣的安排,他的心中也是不滿,不過意識到這樣做已經(jīng)是葉凝香所做的最大的讓步,孫灝猶豫片刻不情愿地點了頭。
因為孫灝的緣故,葉凝香整個下午情緒不是很高,晚膳也往后推遲了一兩個時辰。晚膳的主打菜品自然是白日里她與慕夕澤在湖中捕上來的魚,又小又瘦的魚被御膳房留下養(yǎng)了起來,至于那只最最肥大的鯽魚此刻正板板整整躺在餐盤上等待著葉凝香享用。
“這魚……口味怎么有點不同?”
剛吃第一口,葉凝香就覺得這鯽魚似乎并非出自御膳房之手,一邊看著坐在對面的慕夕澤,一邊狐疑發(fā)問。
“這難道不是出自御廚之手?”
慕夕澤十分得意地點了點頭,甚至有種想要上天的飄飄欲仙之感。
“我做的,怎么樣,是不是很好吃?是不是可以把御廚的飯碗給搶了?”
葉凝香搖了搖頭,故意沉下臉來冷語道:“很難吃,小木你以后還是少做飯為好。”不過話音剛落,葉凝香的嘴角卻是勾起一抹淺笑,明顯告訴慕夕澤她是在故意逗他。
慕夕澤倒也不退縮,十分大膽地將魚盤子端走,笑嘻嘻道:“那既然難吃我這就去倒了去,眼不見心不煩?!?br/>
說完,慕夕澤抱著個盤子向躲貓貓似的在葉凝香寢宮中亂晃,而葉凝香卻也不惱,追著慕夕澤身后跑,樂此不疲地跟著慕夕澤玩著這種弱智的游戲。
“好了,不鬧了,朕承認你這魚朕喜歡極了?!?br/>
慕夕澤放下魚盤子,含笑的桃花眼凝望著擺脫陰冷神情的葉凝香,不說話,卻也不轉(zhuǎn)移視線,翻涌而來的濃情蜜意幾乎都要將葉凝香這個絕情絕義之人淹沒。
“你……你看什么,吃飯?!?br/>
被這一吼,慕夕澤重新回過神來,不舍地挪開雙眼,似乎極不情愿地點了點頭。
深夜,慕夕澤如昨夜一樣與葉凝香躺進了同一個被窩兒,也如昨夜一樣并未對葉凝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小木,沒想到你不光人長得美,這廚藝也是一流,你這廚藝是誰教你的?”
慕夕澤放肆地擺弄著葉凝香的頭發(fā),回答得相當隨意。
“天生的,我天生廚藝就好,什么菜看一遍就會。”
葉凝香這是在變著法地套慕夕澤的話,想要詢問慕夕澤真正的來歷,心思深沉的慕夕澤自然知道葉凝香心中所想,半個有價值的話語都沒向葉凝香透露。
葉凝香心中一氣,猛一轉(zhuǎn)身,準備完全背對慕夕澤,不想再與這個表面呆萌實際深不可測的男人說話。不過這身還沒轉(zhuǎn)到位,只聽葉凝香的口中少見地傳來一聲慘叫,接著就是慕夕澤雙手抬起賠禮道歉的聲響。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突然轉(zhuǎn)身,頭發(fā)……那個……扯疼你了吧!”
“小木,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竟敢玩弄皇帝的頭發(fā),你……你給朕滾下去。”
慕夕澤睜大雙眼可憐巴巴地望著葉凝香,換來的卻是葉凝香的冷眼相待以及近乎咄咄逼人的話語。
“還不快下去。”
慕夕澤眨了眨勾人心魂的桃花眼,動作緩慢地下了床,不過他卻并沒離開葉凝香的寢宮,而是席地而臥,一雙大眼睛還死死地盯著葉凝香看。
“我滾下來了,現(xiàn)在我不會對你做壞事了,所以你也不要把我趕出去好不好?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向來很脆弱?!?br/>
葉凝香轉(zhuǎn)過身,不再理會這個愛撒嬌的少年??墒撬齾s有種很不安的感覺,總覺得心間有個地方癢癢的,好像被什么溫柔的東西撫摸著,奇怪,更奇妙。
“皇上,我從徐公公那里要了一只小玩意,逗你開心的,估么著明日就會送到。有了它,你工作時就不會那么疲累了?!?br/>
葉凝香強忍著好奇,閉緊了嘴巴,又向上提了提被角,將耳朵包在了被里,終于忍住不向慕夕澤發(fā)問。
夜,寂靜無人。顧連城的房間雖沒點燈,可他卻并未睡去。因為他在等人。慕夕澤比預計的時間晚了一個時辰,不過好在他還是無聲無息地來了。
“連城,你白日說宋天翁高徒的住處你們知道了,那么請這高徒出山就該指日可待了吧。”
顧連城倒還是老樣子,一聊到正經(jīng)事就還像個下屬似的對慕夕澤尊敬的要命,他微微頷首回應道:“屬下已經(jīng)派小妹去尋他了,相信不出十日定能找到神醫(yī)的下落?!?br/>
看著顧連城這股份嚴肅的模樣,慕夕澤忍不住拍了拍顧連城的后背,又露出個極為和善的微笑。
“齊桓這孩子性情浮躁,雖天資聰穎,但定力不夠,與他爹齊昇有著天壤之別,此次廬州之行連城可要好好調(diào).教他才行,”
“那是自然,否則我自己都覺得對不起他父親齊昇?!?br/>
“還有,”慕夕澤一邊笑著一邊看著似乎正經(jīng)過頭了的顧連城道:“以后不要盲目地跟在孫灝后面,你看他今日把你兒子賣了你都不知道,甚至還在后面幫著人家數(shù)錢!”
被這話一說顧連城頓時委屈至極,沉著臉,噘著嘴,重重地點了點頭。
慕夕澤重新回到長樂宮的時候,葉凝香已經(jīng)陷入深度睡眠,胸口均勻地上下起伏,眉宇舒展,似乎睡得安詳、愜意。
慕夕澤再不舍得閉眼睡去,雕塑一般站在距離葉凝香最近卻又不會影響到她睡眠的位置,滿眼陶醉地望著睡夢中的葉凝香。
士兵,渾身是血。層層疊疊的士兵出現(xiàn)在葉凝香面前,不過他們不是在圍攻她,而是在圍攻一個身材瘦削,高挑的男子。
只一瞬的功夫那獨自立在士兵之中的男子就因為士兵的刀劈斧砍化成了一攤血水,而他的頭顱從那攤血水中分離嗖地飛到她的面前,頭上的血肉飛快散去,只剩下一塊驚悚的骷髏頭,而那骷髏頭竟是在沖著她笑!
葉凝香是被慕夕澤叫醒的,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大概是驚魂未定,葉凝香坐在床上許久都一動未動。
“做噩夢了?”
葉凝香抬起迷離的雙眼看向慕夕澤,嘴巴卻是倔強得很:“沒有?!?br/>
過了良久,等到葉凝香梳妝準備上朝時,她才繼續(xù)開了口:“小木,你有沒有忘記過什么人,就是有一些人你明明見過,明明在一起經(jīng)歷過事情,可是現(xiàn)在你忘記了,不記得那些人是誰,更不記得那些人的樣貌?!?br/>
慕夕澤心中一顫,那只梳頭的手也停了下來。
“沒……沒有過,皇……皇上可是有什么忘記的人?”
忘記的人,也許有吧,可是葉凝香卻不記得,偶爾會覺得心中空嘮嘮的,可她卻始終尋不到所遺忘之人的半點記憶。
最終,葉凝香并未回答。
因為廬州災禍以及送別顧連城和齊桓,這日的早朝時間尤其長了些。葉凝香回到長樂宮的時候已經(jīng)臨近中午,不過原本疲憊不堪的葉凝香見到懷抱一只黑色大肥貓的慕夕澤時,瞬間倦意全無,連心中的壓抑都消減不少。
“這就是你朝徐光要來的小玩意?”
慕夕澤寵溺地摸了摸大肥貓的腦門,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始終掛著溫暖的笑。
“我總覺得這皇宮中死氣沉沉的,沒生氣,就想著尋個漂亮可愛的寵物為皇上解悶,沒想到徐公公竟尋來個這樣可愛的大肥貓!”
貓這種動物好像生來就是被人寵幸的,就連葉凝香這樣心中本無情的人見了這只長相蠢萌的大肥貓都忍不住一把抱起好好寵一寵,*。
這貓似乎也很勢利眼,被慕夕澤抱在懷里的時候,將那黑得透亮的大眼睛半瞇著,似乎帶著幾分不情愿的情緒在里面??墒钱斎~凝香抱上它的時候,這大肥貓還故意喵喵喵地叫了幾聲,又用小臉蹭了蹭葉凝香的手臂,那雙眼睛也睜得老大,簡直就是把賣萌發(fā)揮到了極致。
慕夕澤氣不過,裝作很用力地打了幾下貓屁股,恨恨說道:“勢利眼的小雜種,忘了誰剛剛為你小魚干啦!有了娘就忘了爹!”
“你剛剛說什么?”
有了娘就忘了爹?慕夕澤竟敢說出這樣的話,葉凝香頓時火冒三丈,惡狠狠地瞪著慕夕澤。
禍不單行,這邊被葉凝香質(zhì)問,那邊勢利眼的大肥貓一看慕夕澤是個沒有話語權(quán)的主,很放肆地炸起了一身的黑毛,貓眼睛里似乎透著殺氣,叫聲都因憤怒而變了調(diào)。
慕夕澤這次沉了臉冷冷看了肥貓一眼,就那么靜靜看了肥貓一瞬,那肥貓炸起來的毛竟然軟了下來,就連那雙透亮的眼睛都沒了怒意,怯怯地望著慕夕澤,喵喵叫了兩聲分明就是在為它冒失的舉動賠禮道歉。
慕夕澤十分大膽地從葉凝香懷中接過大肥貓,呵呵朝葉凝香笑了兩聲道:“剛剛我都是胡說的,皇上不必當真,你也知道我一見了你總會干出些不經(jīng)大腦的事?!?br/>
說這話時,大肥貓似乎聽懂了慕夕澤的意思,十分配合地朝葉凝香點了點頭,又喵喵叫了幾聲。
“以后不準在這樣口無遮攔了?!?br/>
葉凝香倒并未過分怪罪慕夕澤,只是象征性地給了慕夕澤一個警告。
“還不知道這貓叫什么名字?”
慕夕澤狡猾一笑,又故意摸了摸肥貓的屁股,說道:“徐公公送來這貓時,這貓還沒名字。不過看這貓這么肥,不如就叫它大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