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個月之后,我在椅子上的屁股還沒有坐熱乎呢,又風(fēng)云突變了。
這個變化是由喬云成引起的。
喬云成是泰安物資局下屬一個物資貿(mào)易中心經(jīng)理,他原也是女兒河木材公司的人,在木材西墻外桃園道口處曾開過一家配件商店,包括汽車和拖拉機(jī)的,雖然沒贏多大利,但也沒虧損。
泰安物資局下屬共有二十幾家企業(yè)。柳淑云來到局里之后,她首先挨家摸底,在摸底過程中,了解到物資貿(mào)易中心已經(jīng)到了資不抵債的地步,職工都一年多沒有拿到工資了,每個人的臉上都布滿了很厚的陰翳。糾其原因是領(lǐng)導(dǎo)班子沒有凝聚力,不思進(jìn)取,因此造成人心渙散,唯一的辦法只能重新組建領(lǐng)導(dǎo)班子。俗語說哪的元帥哪的兵,柳淑云就找到喬云成。
問他:“小喬,你敢不敢去貿(mào)易中心當(dāng)經(jīng)理?”
喬云成說:“哪有啥不敢的,只要你柳局長需要,我就敢去!”
他就去了貿(mào)易中心。
半年之后不僅工資開下來了,還有了很大的利潤,職工們各個的臉上也都露出了笑容。但喬志成卻高興不起來,笑不起來的原因是他錯過了一次大好的機(jī)會。在他離開木材不久,我曾受黨支部的委托給邱針幫、趙鵬、和小車司機(jī)馬炳儒辦理過入黨手續(xù),當(dāng)時,喬云成也寫過不少申請,但他已經(jīng)調(diào)出半年之久,木材已經(jīng)無法解決他的組織問題。喬云成覺得很虧,都虧出了大紫泡,故此,這一天,喬云成敲開了柳淑云局長辦公室的門,他來討價還價。
他問柳淑云:“柳局長,怎么辦,偏偏把我給甩在了外邊?”
柳淑云說:“哪還能怎么辦,再爭取唄!”
喬云成說:“說得到輕巧,我怎么爭取,貿(mào)易中心連個支部都沒有?”那時貿(mào)易中心只有兩名黨員,還沒有建立支部。
柳淑云說:“建一個唄!過去支部建在連上,現(xiàn)在支部要建在公司上。”
“誰去當(dāng)書記?”喬云成問。
“你想要誰?”柳淑云問小喬。
喬云成說:“我要王國忠?!?br/>
他認(rèn)為我在木材給發(fā)展過一次黨員了,一定積累了很豐富的經(jīng)驗。
但柳淑云卻一口回絕了:“不行,老王剛從木材調(diào)上來,又要把人家送到貿(mào)易中心去,出爾反爾,這叫我怎么跟人家王國忠說呀?”
喬云成說:“你沒法說,我自己去說呀!”
“你和人家王國忠熟嗎,吹五作六的?”柳淑云問小喬。
喬云成就軟磨硬泡:“不熟有啥呀,人怕見面樹怕扒皮嘛?!?br/>
柳淑云就樂了:“嗬,你可真夠狠的了。還要扒人家王國忠的皮?!?br/>
喬云成說:“我哪敢扒他的皮,他要扒我的皮還湊合。”
柳淑云就指他的鼻子,說:“你也是啄木鳥折跟頭――全憑這張嘴拱呢!”
喬云成說完就跑到大辦公室來喊我,說:“王國忠老師,柳局長叫你!”
我來到柳淑云辦公室。
柳淑云就批評小喬:“說喬云成你瞎傳什么圣旨,我鬼時候叫過王老師?你自己找,就說自己找?!?br/>
喬云成忙改嘴,連點頭帶哈腰:“我自己找,我自己找。”
柳淑云笑了,說:“這就對了。為人要實實在在,怎各事兒就是怎各事兒,不要總是拉虎皮做大旗,你可嚇唬誰呀,人家王國忠啥陣勢沒見過?”
喬云成便給我道歉,他說:“對不起了,王國忠老師,多有冒犯。不過我聽木材人們說您是宰相肚里能撐船,大人有大量。”
我說:“小喬,咱們都是木材出來的人,何必說這些海外的話呢,你有什么話就直接說吧!”
他說他想讓我去貿(mào)易中心當(dāng)書記。
我聽小喬一說就有些不知所措,沒辦法只好去求助柳淑云,我問:“柳局長,您看怎么辦?”
柳淑云沒有直接回答我,她把臉扭過去看墻。墻上有什么呢?,墻上是一片空白。我知道她現(xiàn)在也很為難,難于上青天。
過了一會兒,柳淑云才把目光慢慢轉(zhuǎn)回來。
她說:“我看這事還是王國忠你自己決定吧,我就不搞第三者插足了。左了也不是,右了也不是,怎么都是我的不是?!?br/>
既然如此,我也就干脆回答了他。我說:“小喬,不行啊,你還是去另攀高枝吧!”
喬云成明確表態(tài):“我才不攀別的高枝呢,我就認(rèn)準(zhǔn)你了,劉備三顧茅廬,我喬云成可以六顧寒舍?!?br/>
喬云成是說到做得到的。
一次,市河道管理所需要一臺新型揚(yáng)沙機(jī),可市場上買不到,所長就來找喬
云成,說:“喬經(jīng)理,你們貿(mào)易中心給進(jìn)一臺吧!”
喬云成就親自去了河南的生產(chǎn)廠家??墒侨思抑挥幸慌_樣機(jī),銷售科的人員說:“不賣?!彼终业搅藦S長,廠長也說:“不賣?!?br/>
喬云成說:“不賣,看你賣不賣?”
于是,喬云成便在廠區(qū)附近找一個小旅店住下了,但他也不到廠里去,吃飽喝足了,一天打他三個電話,早午晚各一遍,總是很準(zhǔn)時,給廠長弄得直發(fā)急歪。二十天還沒到呢,廠長就松口了。
他說:“小同志,你是爹還不行嗎?”
喬云成說:“別,還您是爹?!?br/>
相比之下,我這件事情才是秫秸桿子敲房梁――小打粗嘛!
從第二天開始他就不到局里去找我了,而是晚上去我家,我家離市區(qū)近十五里路程,他就打個出租,當(dāng)時跑去當(dāng)時就跑回來。每次都拎著兩瓶酒,往廚房的酒柜里一放就走人子,也不找我。
有一次,他進(jìn)屋叫我愛人看見了。問他:“小伙子,你是誰呀?”
他說:“你是師母吧,我是喬二成子?!眴淘瞥稍诩遗判欣隙?,一些老鄉(xiāng)老鄰居都親切地喊他二成子。
愛人就問他:“喬二成子,你天天拿兩瓶酒干什么?”
喬云成說:“你問王老師去!”這小子是咬住青山不放松。
喬云成走后,愛人問我:“喬二成子天天這是干什么?”
我說:“他這是用誘餌釣魚呢!”
她問:“釣什么魚?”她沒有聽明白。
我說:“他讓我到他們貿(mào)易中心去當(dāng)書記?!?br/>
愛人沒有表態(tài),只是眨了眨眼睛。
當(dāng)他第四次來到的時候,他想從我愛人那里探聽點口風(fēng),問她:“大姨,我叔怎么說?”
愛人就告訴他,說:“你叔什么也沒說?!彼脑捠聦嵡笫牵掖_實什么也沒說過。
喬云成有些不相信:“不可能吧!”
愛人就激他:“不信你自己去問呀!”
喬云成沒敢去問。
他說:“我可不敢問,問急了王老師興?我倆耳瓜子?!?br/>
愛人撇撇嘴,說:“他要有那個膽量,你早就不敢蹬門了,還敢這么躍武揚(yáng)威的,和鬼子進(jìn)村似的。”
喬云成偷偷地笑,笑罷又走了。
當(dāng)喬云成第九次走了之后,愛人向我說:“你別再悶著了,該有個了斷了,早了早省心,晚了晚省心,不了不省心?!?br/>
我就征求她的意見,我說:“親愛的老太太,你對這件事情怎么看?”
她說:“我看在哪兒干都一樣?!边@就是她的意見,即簡單又明了。
這一夜,我一點也沒有睡好,翻來覆去想了許多:想了現(xiàn)在,又想了將來;想了我的兩個女兒,想了我的愛人,想起了我逝去多年的老母親,也想起了我落實政策時的艱難……總之,人生的酸甜苦辣一古腦都涌進(jìn)了我的腦海,使我在混沌中慢慢清醒過來。
到了第十天頭上,在他走出后門的時候,我喊住了他。我說:“喬云成,你站住!”
喬云成站住了。
我說:“我鄭重告訴你,明天不要再來了?!?br/>
他問:“什么意思?”
我說:“今天是第十天了,你的諾言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你說的是六顧寒舍,已經(jīng)大大超過了,我明天就到你們貿(mào)易中心上班去?!?br/>
喬云成聽我一說樂的直蹦高,他說:“烏拉,我親愛的王書記,你真是偉大的好人!”說著便緊緊地抱住我在屋后的石頭臺階上旋起了圈子。
直旋轉(zhuǎn)得我有些頭暈?zāi)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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