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美人有約

    成章曰：趙墨源初遇傾國色，顧二哥視察昱嶺關(guān)

    眉如扶風青柳，眼若流轉(zhuǎn)秋波，羊脂般雪白的臉龐上氤氳兩朵緋紅，青絲輕挽，霧鬢風鬟。原以為風塵之人，必是濃妝艷抹，卻不曾想到對方竟似未施粉黛，素面朝天。

    即使如此，墨源心里還是暗暗叫了一聲。

    絕代佳人！

    沒有人當?shù)闷疬@樣的稱呼。在墨源的心中，玲瓏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玉貌花容撩人魂魄，但這眼前的閔菲菲，使他想起一句古話，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閔菲菲不愧是絕代美女，乍看之下，清冷如雪，貌艷若仙，比玲瓏又勝出幾分。

    見墨源定定地望著自己，一副癡迷模樣，閔菲菲莞爾一笑，輕輕輕道了一個萬福，其優(yōu)雅，其綽約，讓人不敢正視。

    “不知公子如何稱呼，奴家這廂謝過了。”

    婉轉(zhuǎn)如黃鸝的嗓音，輕輕飄來，如同天籟之音。

    墨源慌張回禮：“在下趙墨源……”

    話未說完，早已從遠處走近過來的小樂兒插口說道：“趙大人是當今天下無人不知的狀元公……”

    言語之間，頗有驕傲得意之意味。小樂兒深知，若是平常，這閔菲菲傲視天下，不說與人搭腔，只怕正眼都不會給尋常人一個。今日這個好機會，小樂兒豈會輕易放過，自然要自我表現(xiàn)一下。墨源聲名赫赫，他感覺自己也臉上有光。

    墨源轉(zhuǎn)頭嗔道：“小樂兒，你做什么？”這種時候下人插話，只能表明主人平素管教不夠，自身也缺乏涵養(yǎng)。

    閔菲菲卻絲毫不在意小樂子的賣弄，反而驚喜地說：“趙大人？狀元公？難道閣下就是前幾日坊間傳言到杭州后酒席上放到孟南醒和謝軒的欽差趙大人？”

    語氣中，對孟南醒和謝軒似乎并無好感，直呼其名。

    被對方猜中，墨源反倒不好撒謊，只能點頭承認，說道：“我正是趙墨源?！?br/>
    閔菲菲一聽，嬌喊了一聲哎呀，慌忙就要下跪行大禮。墨源急忙上前虛扶一把，兩手并未觸碰對方，連連稱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我這是在荒郊寺外，不在官府大堂，不必太拘禮數(shù)。”

    閔菲菲雙頰微紅，秀眼在墨源的臉上、身上來回瞥了幾下，對欽差大人如此年輕、俊秀頗感意外。兩人一時找不到話題，竟然呆愣了半晌，誰都沒有說話。

    “小姐……”

    “大人……”

    沒想到，二人陡然不約而同地開口，隨之都是一愣，都笑了起來。

    尤其是閔菲菲，本來就是國色天香之人，身材纖細，姿態(tài)婀娜，這掩嘴一笑，直如雨打碧荷，風拂花枝，說不出的空靈輕逸，媚態(tài)萬分，趙墨源再次深深震撼。暗嘆眼前之人真乃天生尤物，秀色可餐。

    “你先說?！蹦瓷焓肿隽艘粋€請的姿勢。

    “奴家久仰趙大人風姿，也久聞文章盛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仙道君子，名不虛傳。他日有暇，望到得月樓一坐，賜奴家一個親奉香茗、聆聽教誨的機會。”

    鶯聲燕語的閔菲菲毫不掩飾自己對墨源的好感，婉轉(zhuǎn)而清晰地發(fā)出了對墨源的邀請。

    墨源連忙自謙地說道：“不敢不敢，墨源不敢接受佳人謬贊。閔小姐何許人也，傾國傾城之貌令人仰視。如有機會再見，墨源求之不得，一定會前往一敘，再睹沉魚落雁之芳容?！?br/>
    兩人一唱一和，氣氛頓時輕松了起來。一見如故地說了一通話，得月樓的管事終于走了過來：“小姐，時候不早，您看……”

    閔小姐這是得月樓的頭牌，管事的也不敢過分得罪，如若是其他人，與一個偶然邂逅的男子啰嗦搭訕，只怕他早已出面制止了。

    閔菲菲猶自不舍，墨源見她為難，于心不忍，說道：“荒郊野外，也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閔小姐先請了。時候不早，墨源也要趕緊動身回城?！?br/>
    這樣一說，閔菲菲這才無奈地輕挪秀蓮，上了小轎。臨行時，竟又用白藕般的手臂揭開轎簾，嬌滴滴地望向墨源，說道：“大人應(yīng)言而有信，奴家定在樓中朝思夜想，翹首以盼?！?br/>
    一席話如同美人嬌踹，墨源感到全身酥麻，兩腿都軟了。

    轎子一步步走遠，墨源尚在兀自眺望，小樂兒看墨源一副戀戀不舍的神情，竟忍不住放肆地笑了起來：“大人，這漂亮的妞兒，好像對你有些意思呢……”

    墨源轉(zhuǎn)過頭來，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低喝道：“休要胡說?！?br/>
    小樂兒做了個鬼臉，然后低著頭在前面引路，帶墨源望杭州城方向趕去。

    …………

    昱嶺關(guān)。

    顧連帶著一幫副將，氣喘噓噓地來到關(guān)口。守關(guān)的王顯和迎上前來，笑呵呵地問道：“二哥，你怎么來了？”

    顧連臉色嚴峻，沒有一絲笑容：“五弟，這次官軍來勢洶洶，不可小視啊，你這里準備的怎么樣了？”

    昱嶺關(guān)乃是杭州通往歙州唯一的門戶，自年初開始，京都禁軍就調(diào)動精銳人馬，對這一雄關(guān)進行了志在必得的爭奪。關(guān)隘也數(shù)度危在旦夕，險些易手。好在守關(guān)的王顯和英勇頑強，他手下的精兵強將也多，拼死頑抗，這才保住了這個歙州城外唯一的關(guān)隘。

    禁軍后來調(diào)動到西北，關(guān)隘的形勢漸趨好轉(zhuǎn)，義軍也多次通過關(guān)隘向睦州等地進發(fā)出擊，但兩浙路的軍馬似乎早有對策，只是堅守不出，紅旗軍的攻擊也就收效甚微，斬獲不大。原先攻打睦州州城的計劃也因此夭折。

    “都準備好了?！蓖躏@和信心滿滿地回答道。

    顧連點點頭，其實在眾兄弟中，他最不放心的就是眼前這個老五王顯和，他不但做事魯莽，而且有時不顧大局，自作主張，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但是，他作戰(zhàn)勇敢，又深得大哥方樂的信賴，手下人馬是紅旗軍中最強的。昱嶺關(guān)是防守戰(zhàn)中的重中之重，沒有他，只怕其他人也扛不下這擔子來。

    “這次的對手你知道是誰嗎？”顧連凝重地望向王顯和，對他輕飄飄的神情顯然有些不高興。

    “是誰？”王顯和仍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大咧咧問道。

    “蔡卓爾?！鳖欉B一字一頓地說道。

    王顯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說實在的，他討厭聽到這個名字，這個狗太師的兒子蔡卓爾，險些成了他的噩夢，他真心不愿意再與他短兵相接，廝殺在同一個戰(zhàn)場上。

    “而且他這次的兵馬與上次更有不同，已經(jīng)接近五萬人。裝備和后勤供應(yīng)都是禁軍中最好的?！?br/>
    顧連抬起頭來，仰望藍天，心中一時百感交集。紅旗軍在禁軍撤離的這幾個月里，并未如他所愿，好好休整，演練強兵，而是在大哥方樂的盲目樂觀之下，四面出擊，雖然得到一些財物，也擴充了一些人馬，但實際上戰(zhàn)斗力沒有任何提高，仍是烏合之眾，不堪一擊。

    他的心中只有嘆息。

    王顯和怔愣了一會，似乎感到了一絲壓力，但嘴上仍是不肯服輸：“蔡卓爾又怎么樣？我不怕他，這次我還會讓他嘗到苦頭，不信試試看……”

    顧連不忍打擊他的自信，隨著他的話頭說道：“這也是。無論誰來都是一場苦戰(zhàn)，咱們也不必把他們看得過于強大……”

    “不過，”他話頭一轉(zhuǎn)，“具體如何打，如何守住，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昱嶺關(guān)是官軍攻擊的重點，也是歙州城最后的屏障。你的責任重大，要有決心，但也更要細心。”

    被顧連暗暗教訓(xùn)了一通，想起自己在蔡卓爾攻關(guān)一役中險些鑄成大錯，王顯和心中不悅，張口想要說上兩句，卻終于沒有再開口。

    “老六從京都回來了，你知道了吧？”見氣氛有些凝重，顧連沒話找話地問王顯和。

    “不知道，什么時候的事情？”王顯和與老六雷高陽一向要好，得知這個消息，沮喪的心情頓時有所回轉(zhuǎn)。

    “就在前天。”顧連答道，“本來是要同我一起過來看你的，因為京都回程的路上太過辛苦，我讓他過幾天再來?！?br/>
    王顯和的臉上綻放出笑容：“這真是太好了。好久沒見他了，還真是很想他呢?！?br/>
    “你還記得去年在劉家村的事情吧？當時有個年輕書生到七弟和八妹家里討水喝？我們都在。”顧連問道。

    王顯和的記憶一下子拉到了去年的秋天，是的，確實有這么一回事，當時大家正在研究起事的具體部署，為躲避這個書生藏在內(nèi)室沒有敢于出來，把那個書生當做了朝廷派出來的鷹犬。

    “那個人，好像是六弟的表哥，臺州的？”王顯和顯然記性也不差，細節(jié)都沒有說錯，“二哥提他干什么？”

    “這個人叫李墨源，后來進京中了狀元，被狗皇帝賜婚做了太師蔡宇鑫的女婿，這次作為欽差大臣，專門下江南來征討我們。”

    “對了，他現(xiàn)在叫趙墨源，狗皇帝賜了姓?！?br/>
    “啊……”王顯和聞言吃了一驚，怎么，這書生臺州的文弱書生，還是六弟的表哥，怎么會變成這樣厚顏無恥的人。

    愣了一愣，說道：“狗皇帝器重，這也一定是個狗官了。如果被我遇上，看我不把他千刀萬剮?！?br/>
    顧連看他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禁不住笑了起來：“剮不剮的以后再說，這個人如果真撞到你手上，一定要拿活的……用處大著呢。”

    看王顯和狐疑，急忙解釋道：“這家伙是皇太后的義子，也就是狗皇帝的義兄，太師的女婿，不說值錢不值錢？”

    王顯和大笑起來：“二哥真是深謀遠慮，這值錢的東西必須是活物才值錢，我懂，我懂，哈哈哈……”

    “走，上城墻看看去?！绷牧税胩欤欉B有些累，但是，不親眼見到昱嶺關(guān)的防備情況，他是無法放心的。是以拉住王顯和的胳膊，一起朝城樓上走去。

    王顯和腦子里還在想著趙墨源的事情，突然被自己的一個念頭嚇了一跳。

    這六弟雷高陽跟他是表兄弟，如果他們在戰(zhàn)場遇見，又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