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靜靜的躺在半空中,懷里還有兩只金鐲靜靜的被她的手握著,似松未松。
似乎有哪里不對。
“這是……怎么回事?!”戴雅無法置信她所看到的,她擦擦眼淚,張大眼,卻還是于事無補。
靈體無法消失,軀體卻已經消失……這是什么狀況?!
“這是她一意孤行的后果?!?br/>
艾米爾莎的靈體發(fā)出了微弱的金光,曾經被死者握在手里的弓突兀的出現在了空中。
那光芒隨著弓的出現變亮,映照出了一個模糊不清的金色光影,影影約約透露出一個人的樣子……那似乎是一個男人。
戴雅想,那似乎是一個很英俊的男人,從那輪廓來看,男人一頭金色卷發(fā),有著希臘式俊美的側臉,體格……堪比她的父王那般完美健壯而充滿力量。
只是不知為何,那男人似乎在皺眉頭,就這一個動作,那側影輪廓顯得是那么悲傷而似乎帶了點淡漠,就像是看破世間的圣人既憐憫又厭惡的表情。
“擁有美索不達米亞古老神族血統(tǒng)的小女孩,我可以告訴你,她無法回到她的世界——因為她是以英靈身份和你締結的契約,被打上了屬于這個世界的契約,然而她又是軀體死亡,被這個世界驅逐……所以,她如果再這樣下去,下場就是魂飛魄散。”
“……你是誰?”剛說完這句,戴雅又接上下一句,“艾米爾莎做了什么……沒有辦法挽回嗎?”
“她是為了救你啊,選擇了被那把驅逐你的劍貫穿。也因為和你的契約,她無法回去?!?br/>
男人的聲音輕而沉重,如同飄蕩在空中的紅酒氣味,讓人有種醉人的夢幻感。
可是戴雅現在無力體會這種夢幻感。
她怎么能想到,僅僅是當時的一個契約,她的艾米爾莎落得這樣的下場。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嗎?
戴雅微微閉上眼睛,只覺得胸口某個地方鈍痛的厲害,有一口氣堵在了嗓子眼那里,上不去下不來,使得自己連被稱為軟弱之物的眼淚都不住的往下流。
她想要不再哭泣,她想要不再軟弱,在現實面前卻怎么都做不到。
那種綿長而時時刻刻如同潮起潮落般的悲痛,時時刻刻告訴她她現在的的確確的失去了。
失去了……就是失去。
記憶里……似乎也曾,撕心裂肺的失去過誰。
戴雅想。
那種頭疼模糊又無法看清的感覺又開始發(fā)作,且這一次……那道無形的防線,崩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難以容忍的疼痛和潮水般的記憶慢慢的折磨著戴雅,她捂著腦袋,發(fā)出了慘痛直達天際的哀鳴。
那一刻,恐懼幾乎讓她的呼吸都停止。
“原來如此,自己封印了自己的記憶嗎?”
男人站在她的面前,溫柔的聲音似乎是感嘆,似乎在憐憫。
然而那溫柔的語氣沒有貫徹到他的聲音里,那樣的溫柔就好像飄在水上的浮萍般淺,男人站立在那里,仿佛世界上的一切與他無關。
※
“……原來如此啊,失去了重要的人……原來不是第一次了啊……”
捂著自己的臉,戴雅輕輕的低語。
記憶里,黑色的棺材,肅穆而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記憶里,失去了所愛血親的痛和對他拋棄自己的恨,深深的刻印在了心臟上。
因為失去了一次,那痛苦直達心臟,無法被斷絕,所以才會封印記憶。
因為被拋棄的恨意和失去了重要的人的哀痛無法被磨滅,所以才會格外珍惜現在擁有的東西,而且無法再忍受失去了吧?
“你還忘記了一件事情。”
男人這樣說道。
“你的體型還是小孩子吧?我是弓里的一個意識,一直靜靜的看著世界上我所能看到的一切。但是我自從看到你出生之后,已經過去了至少十四年,這是第十五年,就算你發(fā)動了時間魔術,你自己卻還是保持在十歲左右的體型?!?br/>
男人伸出一只大手,那上面的手指長而帶著厚實繭子。
“你是弓箭手?”輕輕的一瞥,戴雅看著那只手就明白了,“那么我知道了,你是那個以神箭手著名的神,阿波羅,對嗎?”
“對,但是這不是問題。”男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卻也帶著一股威壓,“女孩,你有問題,你是在抗拒自己長大嗎?”
戴雅恍恍惚惚的看了他一眼。
突然,她悲慘的笑了起來,“長大有什么好的?!?br/>
那笑容,仿佛在嘲諷整個世界。
她手里還握著那枝無暇的鈴蘭花,攥著的手指卻慢慢的變得修長,線條變得更加優(yōu)美。
而剛才癱坐在地的小女孩,面容正在慢慢的變化。
一陣骨骼拉伸的聲音響起,戴雅的四肢慢慢的變的修長起來,雙腿不再如柳條般纖細,而是帶著迷人的豐滿的曲線;她的頭發(fā)更長,更加耀目,而那本來就精致的五官,如今不再是女孩的模樣。
除了浮在空中的靈體以外,赫然又是一個少女出現。
金發(fā)的少女雖然年齡看上去小,卻已經是一朵黃金玫瑰,展現了她絕倫的美。
神族遺傳至男人身上都顯得無比魅惑艷麗的容貌,落在身軀姣好柔軟,呼吸都帶著魅惑的女性身上,只能是更加的美。
原本正好的洋裝現在卻顯得緊繃,勾勒出少女已經開始傲人的身軀,金發(fā)柔軟的垂到了地上,如同一匹金色的絲絹;腰圍依舊纖細,胸部卻已經隆起,裙下則是一雙絕世的長腿,玉石般的完美而生輝。
金發(fā)少女一雙血目火燒般的明亮,野獸般的豎瞳僅僅是一眼便給予人王者降臨般的威壓,偏偏那張臉又是罕見的美顏,讓人沉迷讓人仰慕卻不會有人敢直視她的雙眼。
那是女王的高傲,女王的威嚴,無人可以觸及!
女性的發(fā)育從來都是美好的,目的卻只有一個。
她們是在為嫁人,為生孩子做準備。
所以女性的身軀都那么柔軟而溫暖,那么的引人遐想。
可是現在戴雅想,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少女從另一個少女手上的鐲子里取出幾只瓶子,打開其中一只,張口就將里面的液體狠狠的灌下,像喝酒一般的狂野。
剛開始她的身體停在了幼女階段,甚至又縮小了一點,是因為時間錯亂的緣故,可是當圣杯戰(zhàn)爭開始時,她的時間又開始流動。
可是她舍不得啊,長大就意味著獨立。
她希望還能和父王一起睡,她希望在雷雨天還能尋求肯尼斯的安慰,她還可以繼續(xù)窩在艾米爾莎的懷里睡覺,和庫丘林搶點心,聽美杜莎讀故事……她希望繼續(xù)做小孩子,因為她認為這樣她喜歡的生活會一直都不會變。
所以她喝下了返老還童藥,她只想活在童年。
她的父王吉爾伽美什找到了魔草,卻發(fā)現藥草并不能讓人不死,于是便有了這返老還童的藥水,在她父王那里是和言峰綺禮之間的情趣,在她這里卻是她的選擇。
少女的形容又開始變化,一陣令人悚然的骨骼錯落響過后,女孩又一次的坐在了地上。
少女的她維持了不到幾分鐘的時間,又一次的回歸了童年,連人格都未展現出來。
如今只有一個女孩,坐在地上哽咽著哭泣,因為那浮在空中的少女。
“將你的血喂給她。”
似乎是看不下去,男人丟出一句不怎么耐煩的話。
“什么?!”戴雅猛地抬頭,小臉上還有淚痕,眼淚依舊未停,這等可憐兮兮的樣子,估計誰都沒見過。
“喂給她你的血,你是半神,神族的血液喂給和自己有所聯系的凡人,那凡人的血液會變異,”阿波羅揮了揮手,臉上絲毫有點鄙夷小女孩的無知,“神之所以完美,是因為神族的血液在不斷的修復完善自己的身體,所以,體格,容貌,能力,都是靠血的力量來進化的。所以你喂給她你的血,她些許會有一線生機,因為身體會在神性的促使下自行修復?!?br/>
戴雅很想說你在說什么飛機,但是她的腦袋里迅速運轉思考后,發(fā)現,有譜。
畢竟是個以學術研究為興趣的孩子,現在她仔細思考,有道理之后,便死死的急速的抓住這唯一的稻草——只希望不被摔下絕境。
于是她一把割開手腕,一手灌輸魔力給靈體使其實體化(畢竟那是她的英靈),一手將血液湊到少女的嘴邊,喂她喝下去。
她現在什么也不求了,她只希望,艾米爾莎活著。
是的,活著而已。
她在此時突然的就明白了白正的心情——為了讓她活著,不惜一切手段的心情。
自己的祈望——能不能飛躍世界的界限,在未來到達艾米爾莎的身邊呢?
戴雅說不清她對艾米爾莎的感覺,類似親情,類似愛情,又似乎不一樣。
她是特別的。
戴雅心里再次確定。
所以,即使失去了也好,總比死亡要美好。
似乎是祈愿奏效了的緣故。
少女的身體漸漸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完整,不再是碎肉橫飛,鮮血淋漓的樣子,金色的光暈慢慢的流遍她的身體,然后所到之處一片光明。
如同水的漣漪一般,光暈在緩緩的擴張。
溫暖至極啊,那光。
戴雅想。
若是言峰綺禮死亡的時候,也有那光……就好了。
可惜那個男人,到死也只想要紫陽花的圣光,而枉費神族想要賜予他的光。
即使是她那樣的懇請,他依舊——
——將他拋棄。
在這依舊恢復了記憶的時候,深刻的情感與銘心的記憶是那么的鮮明,就像是藝術家驀地剝去了壁畫的一層,露出了還未風化的內里,亮藍朱砂,依舊鮮明。
她現在明白了自己是何等的軟弱。
他已經死了,這就是最真切的事實。
無法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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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你個麻婆神父,怎么還不去死!”
遠坂凜手握父親留下的水銀劍,目光灼灼而帶著殺意,望著教堂中央雕塑般站立的神父。
本該死去的男人,現在站在那里,他面前的那一排凳子上,金發(fā)的貌美男人正在懶洋洋的打呵欠。
遠坂凜,以及她的英靈,面對此情此景,深刻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禍害遺千年。
中國文化,果真博大精深……
作者有話要說:第三更~
艾米爾莎呢……寫到這里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把這個人物創(chuàng)造出來是干嘛的了。
如你們說的和殿下西皮也好,或者當一個外掛也好……
本來我想的是,有一個人,他或者她,是要教給殿下世間一切溫暖而無奈感情的人,那是打開記憶的鑰匙。
只有這樣的一次失去,殿下才能夠從第一次的陰影里走出,明白什么叫做犧牲,知道如何去珍惜已經有的一切而不是往陰暗的道路直走到底。
寫到這里,已經不算是一篇**了,但是這就是我想寫出的故事,而戴雅就是言金的鑰匙和催化劑。
而麻婆豆腐嘛……照我看,就該綁起來狠狠地抽!
他最后絕對是心甘情愿被殺的,我發(fā)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