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去冬來，沙威廉過了十三歲的生日，他的劍術(shù)已漸漸跟不上男爵的指導了，不是不夠努力，還是因為體質(zhì)沒有激發(fā)，無論是力量還是反應，只能徘徊在普通人極限的邊緣，無法進入正式劍士的行列。

    外面的流言都說戴納家族的長子，練劍多年始終不成才，十三歲了估計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從未問過你，因為我覺得你一定是。兒子，你出生時我就有預感你的一生絕不平凡。”在劍士課上，男爵詢問他的大兒子，他努力讓語氣柔和，他不希望兒子誤會什么。男爵蹲下，與大兒子視線平齊的問：“你的精神力在進行修煉后有明顯的增長，對嗎？”

    精神力是激發(fā)并維持魔法的基礎(chǔ)力之源，普通人的精神力相對劍士與法師而言，非常微弱。通常而言，一個人的精神力達到初級，他的體能就會出現(xiàn)一些特殊的反應，如果精神力達到二級，這個時候，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激發(fā)出斗氣或魔法。

    “是的……我有……我能感應到我的精神力在日漸增強……”小沙威廉嘴唇顫抖，藍色的眼瞳中漸漸滲出淚水，戰(zhàn)神啊，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著，但合格的劍士絕不會哭，他竭力控制聲音控制得發(fā)顫：“請您相信我，父親，我絕不會騙您。”

    男爵點點頭，拍拍兒子的肩膀說：“今天就到這里吧，你回去好好休息，下午還有詩文課要上。”

    沙威廉咬著嘴唇抱膝坐在武斗場里，淚水默默的流淌。

    深夜，他做噩夢了。

    夢中有可怕的怪獸一直追趕著他，追趕著，直到把他逼到黑暗的懸崖。

    夢醒后，沙威廉不想說他在害怕什么，他確實在害怕什么。

    比惡龍、怪獸、惡魔更害怕。

    隔天，他的父親突然說要帶著他去拜訪某位大人物，男爵穿上了只為宴會而準備的隆重禮服，并且要求沙威廉也同樣重視，他們乘上了馬車，小沙威廉一頭霧水的聽著父親叮囑一會見了對方一定要守規(guī)矩不可放肆。

    下了馬車，小男孩看著幾十級的巖灰石臺階上的一座方尖頂?shù)慕烫茫{天下，教堂的規(guī)模并不宏偉，卻十分莊嚴素潔，整座建筑由青星巖與鐵星巖建筑，外觀潔白簡樸卻又不容輕視褻瀆。且在陽光下，它像蛋白石般發(fā)出閃耀又柔和的光。

    小沙威廉愣了，轉(zhuǎn)眼間看到教堂里的方伯主教，他正微笑著迎接走上去的男爵。

    小男孩又有想逃跑的沖動。

    戴納男爵被方伯主教請到大殿后方的偏殿里說話，所以偌大的殿堂里，只有小沙威廉一人與彩色玻璃窗上的人物作伴。

    他如置身未知危險中的幼獸，等待白光再次出現(xiàn)了。

    它們果然出現(xiàn)，并依然像有生命的螢火蟲一樣點點飛舞在他四周，小男孩輕輕的嘆氣，然后伸出一只手，讓白光從指尖一直纏繞上整條手臂。

    然后，男孩感到他被一股力量從長椅上拉起，那些光芒拉著他的手臂，帶著他走向了一扇門，他們一起進去了。

    那是在繞過庭院的另一間塔形的高樓，它有著半圓形的屋頂，因此在尖頂?shù)乃呛头块g中格外突兀，外人都不知道這樣的設(shè)計是為什么，但所有的光明教堂都有一棟這樣的偏殿高樓。

    沙威廉幾乎是被扯了進去，他本害怕有人會在里面，發(fā)現(xiàn)溜進去的他然后怒斥著把他趕走，然而里面，空無一人。

    只有很多很多的光團，無數(shù)的光元素，漂浮在空中，像海中的水母，風中的懸燈，在華麗壯美的大殿內(nèi)，明亮閃爍，熠熠生輝。

    原本依附在他手臂上的白光飛走了，它們匯集成更大的一團團，如同白晝亮起的路燈，然后升上高處，匯合到穹頂，那里繪畫著天堂與無數(shù)天使，它們位于壁畫下方，匯聚懸浮，形成一片璀璨的星光海洋。

    沙威廉仰頭，純藍的眼眸因亮光刺激微微瞇起，直到他能感知到數(shù)米高的穹頂上，那片海洋在呼喚他。

    明明是很遠的距離，可小男孩就是知道，他感知著半圓形的穹頂上匯集的無數(shù)光團，它們每一顆都只有雪片那么大，它們互相分隔著，又互相聯(lián)系。海洋蕩起浪潮，有一股星光海浪從上垂落了下來，它飛舞著來到了沙威廉的身邊，環(huán)繞著他，包圍著他。

    那光輝，溫暖柔和，仿若冰雪中守著篝火取暖，一股白光從海洋中降下，纏繞上了沙威廉的手腕，鉆入了皮膚以下。

    血管與肌肉間間有一股暖流在延伸與擴張，從光團傾入的手腕開始，緩緩漫延上手臂，穿過肩膀，進入胸腔，進入心臟。

    胸口開始發(fā)熱，熱得有些燙，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澎湃起伏。它在回應上空的星光之海。

    沙威廉情不自禁的閉上了眼，他的靈魂沉浸在這美麗的星海中難以自拔。

    不知過了多久，小男孩才睜開眼，玻璃窗的陰影以移向東邊，他飛快的跑回了正殿，一臉心虛的重新回長椅上坐下，幾秒后，他父親和方伯主教一起出現(xiàn)。

    離開時，方伯主教祝福了他們。

    沙威廉總覺得主教大人看他的眼神明顯蘊藏深意，也或許跟主教大人摸了摸他的頭，并告訴他父親，他很看好他的未來有關(guān)。

    在馬車回家的一路上，穹頂?shù)墓庵Ｑ笠恢背涑庠谒哪X海中，甚至在當晚進入他的夢境。

    那片星光一直如水波般晃動著，無數(shù)光明閃爍，照亮了他的噩夢。

    使他終于能看清自己一直害怕的夢魘。

    一只巨大的惡龍，它有著四只眼睛三條腿和兩只尾巴，它通體由純白的光所組成，它是如此的巨大，恐怖，它沖他嘶吼，向他跑來，他恐懼的逃跑，可怎么也甩不掉惡龍，那惡龍斯斯的吼叫回蕩在他耳邊，不遠不近，宛如雷鳴。

    惡龍在對他說：“你逃不掉……這是你注定的命運，你無法回避……”

    沙威廉繼續(xù)跑著，一直跑上了懸崖，然后縱身跳了下去，黑暗飛快的消失了，他跌落進一片白色的大地中……被柔軟的樹枝接住了……

    “我在冥想時看見了樹木。”早餐時間，沙威廉終于鼓起勇氣，對家人宣布道：“我想，它們可能就是我的精神鏡像?！?br/>
    “樹？什么樣子的？”戴納男爵問。他旁邊，戴納夫人驚訝的捂住嘴。

    “普通的月桂樹與沙櫟樹，還有一些橡樹?！边@些都是雙月城街道常見的樹木。沙威廉有些緊張不安，他繼續(xù)說：“它們大約有一二十顆，約有一個人高，都有茂盛的樹葉?！?br/>
    “唔，很好，孩子?！蹦芯羧岷偷膯枺骸斑€有什么現(xiàn)象嗎？”

    “它們都在發(fā)光?！?br/>
    “發(fā)光？”

    “我走在它們中間，它們都亮著純白的光輝，一顆接一顆，就像路燈?！?br/>
    “除了樹木還有什么嗎？有動物？或許飛鳥？”

    沙威廉搖搖頭，瑟縮的問：“這是不是不好？”

    每個人的精神鏡像均不一樣，但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動植物，尤其是戰(zhàn)士一類多是以動物或怪獸居多，世俗人們相信，一個人的精神鏡像是越兇狠的動物，其本人也就越是勇猛厲害。

    沙威廉在十歲前曾經(jīng)像每個天真的小劍士那般幻想過，如果他有一日形成了精神鏡像，會是老虎、角牛，或者是狼？他喜歡狼。它強悍、敏捷、不失聰明。

    他沒料到精神鏡像居然是樹木，而且還是一小片樹林。

    男爵搖搖頭，他告訴兒子，精神鏡像的形成只是于各人的心智與靈魂有關(guān)，所謂動物形態(tài)強大植物形態(tài)軟弱，純粹是謬論，一千年前的土木雙系的法圣雷歐雷蒙德，他的精神鏡像就是一顆藍楓樹。

    沙威廉看著父母與弟弟祝賀他的笑容，他的心中卻依然有一絲隱憂。

    精神鏡像一旦出現(xiàn)，就證明了他絕不會是一個普通人，可是，這更加讓他害怕了。

    他知道不只他有某種感覺，他父親也是。

    外界的流言仿佛能隨著月份季節(jié)變化，好事者甚至暗自打賭。

    ‘戴納家族祖上也出過好些劍士魔法，但這一代怕不是行了，他們應該早點聘請位法師來指導，不過戴納男爵的財政近況恐怕供養(yǎng)不起。

    ‘體質(zhì)什么屬性都好，可怕就怕是光系……嘿嘿，說不定呢……’

    ‘也說不準那孩子就是一普通人。畢竟四五百人中才能出一個。即便是如我們貴族，也不可能保證每代的子孫中都有資質(zhì)，憑什么戴納男爵就篤定他兒子能成才？’

    ‘別當個敗家子就不錯了?！?br/>
    ‘噓，聽說戴納男爵至今還未給長子訂一樁婚事，這只怕就是……’

    從去年起，戴納男爵對待小兒子越來越嚴格，教導他劍術(shù)，并每天監(jiān)督他鍛煉體能，這減少了學習其他功課的時間，即便菲克斯抗議，也被男爵板著臉駁回。

    當看著九歲的菲克斯第一次操控風元素時，男爵熱淚盈眶。

    他擁抱著小兒子，把他舉過頭頂在花園里轉(zhuǎn)了三圈。

    等到男爵把小兒子放下來后，十四歲的沙威廉才從樹叢后走出來，他臉上帶著和善的微笑，同樣祝福了他的弟弟。

    從那一天開始，沙威廉越來越沉寂安靜，他會刻意讓父親去指導弟弟訓練，甚至讓出演武場給他們用。

    他會在花園里的一片空地中繼續(xù)練習，練劍重復三十天，身體便逐漸適應，練劍重復三百天，身體將達到一個小高峰，練劍重復三千天，身體會產(chǎn)生本能，如何攻擊，如何防御，猶如信手拈來，輕松自如。

    外界的流言蜚語，傷不了他，但另外存在的一些東西，卻總干擾他的精神。

    沙威廉練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下了，他注視那些如螢火般微笑的光團，它們在空氣里漂浮著，纏繞上長劍，那純白的光照亮了鋒利冰冷的劍刃，卻無法照亮他一天比一天晦暗的眼瞳。

    它們依然鍥而不舍的誘惑著他、呼喚著他。

    在每個月中旬的某天，是光明教會的祈禱日，教堂會響起整齊沉重的鐘聲，能在風中傳得很遠很遠，虔誠的信徒們都說當鐘聲響起的同時，天使會在天界朗誦贊美詩。所以當鐘聲敲響時，不管光明教徒在世界的哪個角落，都聽得到。

    呆在家中的沙威廉，也聽到了。

    今天也是，他放下叉子，捂住耳朵。那綿長洪亮的鐘聲在腦?；仨?，仿佛海浪拍擊礁石，一波又一波。

    “怎么了？”對面的菲克斯問。

    男爵與男爵夫人也停下進餐看著大兒子。

    “沒什么，突然耳鳴了?！?br/>
    年少的沙威廉最終屈服了，他選擇在某個休息日偷偷離開了家，跑向了廣場，避開了守衛(wèi)與牧師，溜進教堂，仿佛一個誤入童話王國的孩子，心情緊張，步伐小心。

    他又一次來到了上次的高塔里。

    少年一面走一面仰頭望著穹頂，那里閃爍的光芒簡直比上一次所見更璀璨絢爛。

    真美，比盛夏夜空里的繁星更美。

    他感到胸口不斷涌起的血潮，激昂澎湃，他的靈魂渴望回應它們。

    “你們……到底是什么？”他喃喃道。

    “你看見了？”

    他驚嚇的回頭，見到方伯主教，他站在門口，堵住了他逃跑的唯一路徑。

    被當場抓現(xiàn)了的沙威廉手足無措，可出乎意料，堂堂主教大人毫無質(zhì)問的意思，他只是走過去坐在圣壇的臺階上。

    “過來吧?！敝鹘檀笕苏惺?，示意他身邊的位置。

    小男孩乖乖過去了，坐下。

    “很美不是嗎？”主教抬頭然后說。

    “它們是什么？”少年按捺不住的發(fā)問。

    “你何不自己看看？”

    方伯主教一抬手，從閃耀的星河中飛下了一點白光，只有螢火蟲般大小，它停留在主教大人的手指上。

    他將白光挪進到小沙威廉眼前，后者勉強的發(fā)現(xiàn)了白光中，有一組金色的文字。

    “艾倫吉姆霍克?！彼盍顺鰜恚R上意識這個名字他曾聽過。

    “他是上一位守護這座城的主教。”方伯主教說：“十五年前，莫漢爾古堡被一伙邪徒占據(jù)，他參與那場戰(zhàn)斗，為主犧牲了。”

    “你們紀念他？”小沙威廉問。

    “不，我們這樣做是因為我主要記住他。虔誠為主奉獻生命的他在人間所做的一切，在天堂的主都知曉，所以主命令我們將他的名字，放進主在人間的教堂里，這是主與每一個虔誠信徒的約定?！?br/>
    白衣主教說話間，從穹頂?shù)男呛又杏诛w下三個螢火光團，主教大人一一念出了他們的名字：“亞倫史密斯，艾伯特蘇亞德蘭，馬托斯科莫道爾”

    “他們有的是守護吾主在人間的正義與光明的騎士，有的是執(zhí)掌光明并向民眾孜孜傳道的牧師，還有的是將終生奉獻于主的信徒，他們在人間的恪守教條，所以主與他們約定，也與我們約定。”

    “約定什么？”

    “約定等到世界消失之時，所有信奉我主的靈魂，都會被接引天使迎送至天堂，與主在一起，永享幸福。”

    “我不明白……”小男孩的藍眼睛里滿是困惑：“母親大人說，我們死后，靈魂都要歸于冥界?！?br/>
    “是的，”方伯主教笑了，說：“我們的靈魂暫時歸冥神管理，但是主不會忘記我們曾為他所做的一切，包括奉獻與犧牲。世間任何東西都不會永恒存在，人間也必然會在一個漫長的時間之后消亡，而我主到時，會將所有虔誠侍奉的信徒接引到天堂?！?br/>
    四顆星光就像有靈魂存在一般，它們從主教手中飛起，飛向了小沙威廉，又一次環(huán)繞著他，可見它們是多么的喜歡他。

    溫暖的白光，照耀在小男孩的臉頰四周，映亮了他以往晦暗的藍眸。

    “因此，我們稱之為‘靈魂之星’，而那，就是靈魂之河”。

    四顆星星從沙威廉的指尖上飛起，它們環(huán)繞著上升，一直飛回到那穹頂?shù)撵`魂星河中。

    “主教大人，您將來也會嗎？”沙威廉站了起來，他的聲音因激烈的心跳而哽咽：“將來、您的名字、也會化作一顆星，加入到上面嗎？”

    “是的，我希望如此，我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化作一顆星，在我家鄉(xiāng)的教堂上，照耀主的榮耀?！?br/>
    沙威廉感到無比的震撼，手腳顫抖。

    “孩子，那你是否也同樣愿意？”方伯主教看著他，眼神透出認真：“你是否愿意，為主起誓，終身侍奉，化作一顆星辰呢？”

    少年僵硬在原地，滿臉的驚懼。

    “孩子，你是主的子民，與我們一樣……”

    “我不是！”他大叫著，轉(zhuǎn)身跑了。

    那一天，他一直跑，直到跑回了家。

    當晚，他又做了噩夢，惡龍始終不肯放過他。

    少年第一次沒有逃跑，縱使兩腿打顫，他也握緊了細劍，用殘存的勇氣沖惡龍大吼：“我不會再怕你了！不會！”

    “吾主顯靈，驅(qū)逐邪惡！”

    一道從天而降的光芒，凝聚成一柄鋒利的寶劍刺穿了巨龍的腦袋，隨后，寶劍下移，沿著脊柱骨切開皮肉骨骼，光芒沿著切口發(fā)出刺目白光，轉(zhuǎn)瞬間，將整條巨龍的龐大身體一分為二。

    少年怔怔的目睹了這一切。寶劍同巨龍的尸體一起消失，但天空的黑云層中，傳來隆隆的雷鳴。

    那雷鳴聲像極了方伯主教的聲音：“來吧孩子，快到主的身邊來，你是被主所愛的子民，你注定要站在光明下，執(zhí)行主守護人間的誓言。”

    雷鳴后，天空中黑云的縫隙射出道道金光，它們增多，將黑云切割破碎成數(shù)塊，很快，黑暗的世界，被光明照亮了。

    耀目的白光由遠及近，飛快是撲向淬不及防的他……

    沙威廉從夢中醒來，吃力的睜開了眼，他渾身大汗，骨頭更疼得像被石磨碾軋過了，旁邊是家人欣喜的臉。他努力起身坐直，一塊濕毛巾從額頭上掉下來。

    原來他病了，高燒燒了一整天。

    他病時方伯主教主以治療的名義來探望過他，但令所有人疑惑不解的是主教告訴他父親，他的病比較特殊，不能用光系魔法治療，只能以精神意志硬抗。

    “放心吧，他是個好孩子，善良真誠，純潔無罪，主不會讓這樣一個靈魂經(jīng)受太多折磨?！?br/>
    “哥哥，方伯主教真是位品德兼優(yōu)的主教，他夸獎了我寫的長詩?！狈瓶怂箵湓诟绺绲牟〈采?，撐著小臉說：“我覺得我小時候太傻了，居然怕光明教會就怕惡龍一樣。哈哈哈。”

    沙威廉端著熱湯，聽著弟弟喋喋不休的說著光明教會的事。

    菲克斯的精神力已達到初級的階段，原本瘦弱的手臂也隱約可見到強壯肌肉的輪廓，他的胃口更大了，現(xiàn)在就跟一個成年人差不多，這代表著他仍有增長的余地，這非常好。

    沙威廉的眼眸垂落，掩飾住瞳孔深處的一抹深深的痛楚。

    真的非常好。

    之后，方伯主教與戴納男爵之間的走動就頻繁了些，雖然光明教會與貴族圈之間必然會有交集，主教大人也與數(shù)位貴族是朋友，但像這樣一個月有三次由主教大人親自登門拜訪，這就足以使戴納成為上流社會八卦的新話題。

    ‘聽說，最近白衣主教大人常常與戴納男爵下棋，兩人關(guān)系相處很不錯?！?br/>
    ‘你可就不懂了，主教大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可有聽說，戴納男爵的長子，被主教大人請進過光明教堂。’

    ‘這又什么奇怪的？我也去過教堂?！?br/>
    ‘可你是被主教大人親自請進去的嗎？那個少年啊，能被方伯主教如此重視，只怕是……’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他是……’

    ‘我可什么都沒說?！?br/>
    沙威廉可以無視流言，但不能無視前來拜訪的客人。

    且他知道那一位總是笑吟吟的主教大人，所為何來。

    所以在方伯主教第四來訪時，他故意拿了本光明教典翻閱，然后問道：“主教大人，教典上第三章說，光明神居住在天堂，那為什么在第十二章里，又說光明神在人間無處不在？”

    方伯主教微微一笑，回答道：“我主乃光明化身，神體居住于天堂，可但凡有光明所在之地，皆是我主曾所在的地方，光明是我主，我主既是光明。”

    “原來如此，光明神真的無處不在，那么他為什么漠視遭受苦難的子民呢？我在街上看到無家可歸的人，他們當中沒有對光明神虔誠的人嗎？教義說眾生平等，行善者必得回報，那么為什么那些可憐人的痛苦生活沒得改善呢？”

    “沙威廉少爺，你不該說這些話。”陪同方伯主教一同來的藍紋牧師加德臉色不愉：“主并沒有無視任何受苦的教徒，你必須收回你剛才的話！”

    “加德，退下。他問的人是我。”方伯主教呵斥了屬下，又對沙威廉說：“痛苦是人生必須經(jīng)受的磨難，每個人所得到的不一樣，但是每個人都會經(jīng)歷它?！?br/>
    沙威廉合上教典，一字一句的問：“每個人都會經(jīng)歷？”

    “是的。孩子，如果信奉我主，恪守教條，一生為善，那么你雖行走于黑暗間，主的光輝仍然會一直照耀著你，守護你的靈魂不至于墮入地獄?！?br/>
    主教的目光太坦誠，讓沙威廉驟然明白，有些事，無法逃避。

    第二天，他主動向父親要求，去戰(zhàn)神教會接受屬性資質(zhì)的檢測。

    那一天，是他人生的第一個轉(zhuǎn)折點。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