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不能炊飯,不能擇菜,不知有葷素俱,更不知菜之序。做菜如練劍,一竅未開,竅竅不通,那么做出來的飯菜自然沒有心中所想的好看又好吃…...”李周秦恒翻炒著鐵鍋里的肉,然后將其添入碟里。
許敷權(quán)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觀摩著李周秦恒的每一個動作,而唐正綾則望著旁邊的那灶臺,上面已經(jīng)擺滿了一排剛出爐的炒菜,味道香得她都忍不住吞咽起口水來。
“沒想到先生居然是一位大廚神!”唐正綾連連贊嘆。
“大廚神這個詞用得不對,跟真正的大廚神比起來還差的遠(yuǎn)?!崩钪芮睾愕?,“只是走遍天涯事看了不少別人做菜的的過程和步驟,再加以研究和實踐,自然慢慢摸索出了些門路?!?br/>
“愿聞其詳!”唐正綾回道。
“咱們邊吃邊說?!崩钪芮睾惆扬埐硕顺鋈ィ旁谛≡褐性缫鸭芷鹆艘粡埿∧咀?,李周秦恒從他的竹箱子中拿出了一壺酒,打開那酒塞,一股淡淡的果酒清香頓時彌漫整個庭院。
許敷權(quán)一愣:“李兄居然還隨身帶著酒?!?br/>
李周秦恒笑道:“行走于天涯之中,若是沒有一點酒伴著,路途中多少會感到寂寞。今日難得有緣遇見你們二人,便拿出來與二位分享?!?br/>
“李兄,這酒是?”許敷權(quán)問道。
“是西南城的申王爺送給我的,說是他親自所釀,有幸討得一杯,就覺得好喝,便要了幾壇。”李周秦恒解釋道。
“開飯嘍開飯嘍?!碧普c將碗筷端了出來,見桌上那壇酒,也是眼睛一亮,“先生還帶了酒,客氣了客氣了!”
李周秦恒惑道:“姑娘能喝酒?不會礙事吧?”
唐正綾嘴角微微上揚:“不礙事的,先生請放心?!?br/>
“方才李兄說,食之道對其講究的深,在下想聽聽李兄傳道解惑?!痹S敷權(quán)給他們二人各倒了一杯,語氣恭敬。
李周秦恒喝下一杯果酒,心情似是大好,開始侃侃而談:“不知諸位可聽過帝京城的天宴?!?br/>
二人皆是搖頭。
“這天宴十年難見一回,只有皇帝和帝后的生辰,亦或者皇子誕生,三軍大勝而歸才能見到的。宴席最開始會先上了一行,‘素蒸繡音花果高’,先用素菜和蒸面做成一群蓬萊仙子般的歌女舞女,再用香圓、真柑、石榴、橙子、鵝梨、乳梨、模楂、花木瓜這八種奇珍異果擺放上去。”
許敷權(quán)邊聽邊點頭:“這菜想必是世人很難見到的奇菜,味道自然是絕好的。
“李兄若只是這么想,那就太小看這天宴了。”李周秦恒揮手道,“這‘素蒸繡音花果高’先出來,是因為顏色絢麗、斑斕奪目,但并不給人食用,參宴者只是看。等看夠了以后,才會上七七四十九盒‘縷砌藥香’:有香藥木瓜、椒梅、香藥藤花、砌香櫻桃、紫蘇柰香、砌香萱草拂兒、砌香葡萄、甘草花兒、腦子花兒、甘草花兒、朱砂圓子、木香丁香、水龍腦、使君子、縮砂花兒、官桂花兒、橄欖花兒?!?br/>
唐正綾對藥材頗為了解,這些名字她并不陌生,她喝了一碗果酒后問道:“這些東西也能做菜?”
“自然不是。這七七四十九盒‘縷砌藥香’,只是為了讓整個天宴都能充滿藥與花的芳香罷了?!崩钪芮睾阌趾攘艘槐一ň疲叭缓蟊闶鞘贰窕奂濉?,‘脯臘八行’,‘垂手八盤子’用以開胃,接著才是正席,先是下酒十五盞,每盞兩道菜,寓意成雙成對。吃完這十五盞,大約也就飽了,但酒宴還尚未結(jié)束,所以還有插食七品、勸酒果子十番、廚勸酒十味、對食十盞二十分。這一場宴席,要持續(xù)一整夜。這真是匯聚了天下食道的八字箴言啊?!?br/>
“那先生,為何食道六字箴言?。 碧普c追問道。
“這六字箴言對應(yīng)于形,色、香、味、養(yǎng)、圖,而這場宴席不僅在菜品上運用了這六字箴言,整場宴席的布置從頭至尾亦是這六字箴言的展現(xiàn)。而許公子之前呈現(xiàn)出來的,從第一個‘形’字便已一敗涂地..……”李周秦恒看了一眼許敷權(quán)。
唐正綾“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李先生說了如此之多,只是為了這最后一句話做鋪墊吧?!?br/>
“哈哈哈哈哈。”李周秦恒看著許敷權(quán),惑道,“許兄,為何面色羞愧?沒想到你這個名揚江湖的劊子鬼,會因我說了一句做菜不好吃給影響到了?!?br/>
“噓?!碧普c甚至做噤聲狀,“先生認(rèn)錯了人,我這院中只有許公子,可沒有什么玄武閣的劊子鬼。”
“哦哦,在下唐突了,我自罰三杯?!崩钪芮睾愣似鹜雭硪伙嫸M,又重新斟上,舉杯向許敷權(quán)示意。
許敷權(quán)擺手道:“先生誤會神醫(yī)的意思了,在下聽李兄所言有所而感,不知李兄可否教在下做好菜?!?br/>
“這自然沒問題,不過在下明日就要離去了,再見不知還要多久?!崩钪芮睾銖闹裣渲腥〕鲆槐緝宰?,遞給了許敷權(quán),“所以借你一本我走遍天涯所撰寫出來的烹飪秘籍,只要許兄你能看上一年十二月,你也能成為一位大廚?!?br/>
“多謝了!若只能看上十二日呢?”許敷權(quán)問道。
李周秦恒皺眉想了一下:“那做好一碗陽春牛肉面還是沒問題的?!?br/>
酒過三巡,桌上的飯菜已經(jīng)被一掃而空,唐正綾趴在木桌上睡了過去。朗月當(dāng)空,李周秦恒飲下了最后一口酒,笑道:“沒想到上一次我們相見還是在邊帝京城內(nèi),那時候的你可是大鬧了帝京城一番啊,可惜那次我沒能贏你。”
“當(dāng)時也是任務(wù)在身上,不完成,我可能活不下來?!痹S敷權(quán)嘆息道。
李周秦恒放下酒杯:“在下心中有些疑惑,我不知許兄能否為我解答?!?br/>
“我仍在玄武閣中?!痹S敷權(quán)未等李周秦恒問出問題便提前回答了,“只是前三月,在天南城內(nèi),玄武閣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險些命喪在那。”
李周秦恒微微皺眉:“哦?那能在此見你,說明還是不錯的改變?!?br/>
“玄武閣有了新繼任的閣主。”許敷權(quán)緩緩道。
李周秦恒一愣:“是誰?難道是李兄你?”
“是秀喆。”許敷權(quán)回道。
李周秦恒以手扶額:“看來是我想太簡單,這根本是個壞的改變?!?br/>
許敷權(quán)笑道:“李兄似乎并不喜歡秀喆?!?br/>
“我說過我曾走遍天涯,一路上自然也見過很多惡人,他們之所以成為惡人皆有苦衷。但李兄的那位好兄弟,可沒有苦衷,全是為了執(zhí)行任務(wù)而殺人。”李周秦恒冷哼了一聲,“而且他也絕對是世間最討人嫌的人,就好像一坨臭烘烘的東西,見了都要繞道走的?!?br/>
“李兄說得有些地方我也認(rèn)可,不過我相信秀喆他能執(zhí)掌好玄武閣的,畢竟這個位置,是我讓他坐上去的。”許敷權(quán)沉吟片刻,抬起頭來直視李周秦恒,“而且,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我相信他終究會帶領(lǐng)玄武閣走到陽光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