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敏捷的抓住烤魚,收回。原來是屈公子,只見他一臉笑意的看著申抑。
申抑如做錯事的小孩一樣低下頭不看屈公子。
“剛剛那一下,我卻沒教過你,你是在哪里學的?”屈公子問道。
“我看那些蟾蜍,蛇都是這么搶食物的,剛剛心里一想,便用出來了。”申抑小聲說著原因。
“我的選擇果然沒錯啊,真是一個修煉的奇才……”心中暗忖,屈公子不再追問,吩咐道:“夜了,你們輪流守夜,不要有疏忽了?!?br/>
眾武士齊聲應諾。
吃完魚,屈公子又帶著申抑離開了馬車一些距離。
挑了一塊空曠無草的土地,屈公子蹲身在地上畫起了圖。
畫圖的那只手看似輕柔,卻在堅硬的地面上勾畫出一副清晰的圖案。
此時眾武士都已經(jīng)在休息,唯一留著守夜的那人離他們也有百步遠。篝火的光照到他們這已經(jīng)十分微弱,不過今夜有著明亮的星光月華,申抑可以清楚的看見圖案的每一個細節(jié)。
屈公子纖細的手指小心的畫下最后一道曲線后,額上已微微可見到一絲汗跡。這令申抑感到十分奇怪和吃驚,他奇怪的是屈公子為什么要給他畫這樣一幅圖,吃驚的是如大山一樣令人難以捉摸的屈公子只是畫了一幅圖便感到疲憊。
這一幅圖大概有兩個人那么長,寬也是有兩個人那么寬。從整個圖案結(jié)構(gòu)來看,屈公子似乎就是在畫一個人,那手臂上的起伏線條,勾勒出身體外表肌肉的輪廓,似乎就是一個巨人正躺在申抑面前。
不過令申抑奇怪的原因是,輪廓里面并不是五官,肌肉線條,而是一條條相互交織纏繞的長線,混亂,卻似乎有某種規(guī)律。
屈公子直起身子,申抑發(fā)現(xiàn)屈公子的手指上并沒有任何污漬。屈公子伸手抹去額上汗?jié)n,對申抑說道:“知道這是什么嗎?”
申抑半信半疑地道:“人的身體。”
“不錯,”屈公子伸手在半空中對著這幅圖案畫了個輪廓,“這是人的身體,而里面交錯著的,便是人的經(jīng)脈?!?br/>
“經(jīng)脈?”申抑這是第一次聽到這一個詞。
“經(jīng)脈傳自醫(yī)家,是醫(yī)家第一人扁鵲總結(jié)出來的,醫(yī)家不比其他流派,這一家就是做大夫,治病救人的?!?br/>
“我們的身體里血液便是在這經(jīng)脈里面流動。這幅圖,是我將前人所記載的融匯在一起后,加上我自己的鉆研所得?!?br/>
屈公子淡淡的說著,不過若是讓些深諳此道的人聽見,只怕會大吃一驚,人體經(jīng)絡穴位玄奧難明,前人花了多少的努力才逐漸研究了一點成果,而且百家中,每家的經(jīng)脈穴位皆有所不同,可借鑒,難融匯。
這還不算每一家的經(jīng)脈穴位修煉法都是不傳之秘。每一家都只有精英或是身份極其高貴的人才有機會學到,尋常人學的不過是筋骨皮肉的鍛煉法,最次的只能學一些殺生武學,對養(yǎng)生一竅不通。
屈公子這一句,可是道出了他的不凡。
“我現(xiàn)在教你運氣的法門?!?br/>
屈公子又伸出手在那副復雜的靜脈分布圖上加粗一道長長彎彎的線路,這一條線路蜿蜒曲折,直通人體的四肢和軀體、頭顱,其中一些地方被屈公子點上了點,似是代表著什么。
“這是配合分陰辨陽術(shù)的運功線路,上面那些點是這功法取得穴位,你且記下,在平時守住心神,想想這幅圖,并想象自己體內(nèi)有著一股氣流動?!?br/>
申抑聽到“穴位”這又一個陌生詞匯,不禁一陣頭大,不過他想這么多東西一下子問了,只怕屈公子不高興,還是下次問吧。看著這幅圖,心中又暗自想到:“這線路好熟悉呀,不過又好像不對......對了,我在哪里看過類似的東西......”
“以意御氣,玄功初成?!鼻涌匆娚暌忠粍硬粍拥膽钦谟浵逻@圖,繼續(xù)道:“我這里有一篇口訣,學了便于你運使真氣,與分陰辨陽的術(shù)訣相輔相成,你也記下?!?br/>
申抑回過神來,哦了一聲,撇開其他想法,專心聽著。
“道之所成,陰陽化之,藏之于體,融之肌骨。人之初生,先天至純,后天污之,嬴病愚死。古人曾云:大衍五十之數(shù),其用四十有九,余造化之源,名之曰:一。此一是道家‘一生二’之一,是兵家‘一人上,萬人下’之一,是墨家‘大同如一’之一......游走周身以保性命,尋它如盲者尋人,追它如螻蟻賽象......”
郎朗數(shù)百余字畢,屈公子仰首合目,似是在回味什么。
申抑則若有所悟,看著地上那副人形圖默默思索。
“這是我學武至今,所看所感總結(jié)的第一篇?!鼻有挪阶叩缴暌稚砗?,也不問申抑是否有記下。他的左手突然抬起,向申抑背部伸去。
便要碰到的時候,他的手突然停下,嘴角一抿,轉(zhuǎn)身往馬車走去。
“還是先不要幫他,這是第一步,自然是要自己走......”屈公子喃喃自語。
申抑卻渾然不知這些,他的目光不斷在“地”圖上游走,往往復復。在確定自己已經(jīng)完全記下之后,他閉上眼,回想著屈公子對他說的話。
“來時不可逢,去時不可追.......難尋難覓,不可有意而尋......莫非是讓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想著這幅圖.......在腹部下面的叫丹田,氣藏于中......”申抑模模糊糊的念叨著,不知不覺的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身體內(nèi)那種奇妙的感覺。
“咦!”徒然,申抑猛地張開雙目。兩道前所未有的神光在他眼中炸開。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變了樣。
遠處一對鳥兒交頸而眠;溪水的聲音恍如響與耳畔,那一滴滴飛濺的水珠;幾只螞蟻在草根土壤間穿行;似是有幾頭餓狼雙目閃爍綠光,看著這個方向,不過似乎是忌憚白虎和那燃燒的篝火,并沒有過來。
月光星華,似在這一刻明亮了幾分。
好像只有在這一刻,才算是真正活在世上。
不過這種感覺只是瞬間,眨眼工夫,那目中神光立即隱去,整個被申抑“感受到”的世界都暗了下來。
“什么東西,不是說要用感應的嗎?”申抑有些吃驚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處。
剛剛在他忘卻一切的時候,他能清楚的感到有一絲“氣”在他的丹田中。心念一動,那縷氣便在他的身體里流動,循著屈公子所畫的圖上所指的線路。
不過,在他的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了另一種運功線路!
兩種線路似是而非,有些地方相同,亦有些偏差極大,申抑在驚奇之余不斷比較,而后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一幅場景。
鳳凰飛天,溪河盡頭,大古樹下,那個陰森的山洞中,那美麗得似乎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那塊石壁(玉璧)!
“怎么回事!?這.......莫非,那石頭上的竟也是一種修煉法門嗎!?”申抑臉色微變。接著他察覺到身體的變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雙手。僅僅是片刻工夫,雙手,雙腳,乃至全身,都好像被添加了不少力量似的。
“是不是一種運氣功法,試一下就知道了......”申抑立即擺開了架勢。
其實,若換做其他正經(jīng)學習玄功的人是肯定不會這么做的。
以意御氣不同于行動御氣。行動御氣只需通過身體姿勢變化、活動軀體來做到所謂的“御氣”,控制氣血的流動。就像人拿著水壺往桌上的杯子里倒水,壺嘴一歪水就進了杯子,再拿起裝水的杯子倒進另外一個杯子里。
而以意御氣側(cè)重于寂靜冥想,十分抽象。打個比方,看好了杯子的位置后閉上眼睛,拿起水壺去倒,也不知倒進與否,再把水杯拿起倒進另外的杯子里。真如盲人摸象一般也能等你睜開眼一看,水已經(jīng)撒光了,桌子都濕了。
但經(jīng)脈是十分脆弱的,水就是氣,倒進了杯子還好,進不去就是讓氣血進到死胡同堵死。以意御氣一個萬一便是破脈流血,心悶氣短,多來幾次便蹬腿歸西了。
也多虧申抑天資不凡,那副人體經(jīng)絡圖牢牢地記載心中,不曾有其他差池。
“分陰辨陽,出力而不盡力,綿綿存一線生機......”申抑心中默念著“分陰辨陽”的拳法口訣,同時心中幻想那股氣沿著那來自玉璧上的運行方式運轉(zhuǎn)。
雙手扭動,比那女子還要柔和幾分,猛地一動肩,由肩帶肘,由肘帶腕,由腕帶掌,往前一抽。這是“分陰辨陽”里的一小式“剃蛇鱗”。一式下去,如刮蛇鱗,層層次次。
這一抽下去,申抑立即皺了一下眉,原因無他,他感覺這一下的威力似乎并不及運轉(zhuǎn)屈公子所傳功法時強。
“看來還是屈公子的功法好,這功法沒屈公子的厲害,”申抑感到一絲失望,旋即又想,“這幾天真是怪事連篇呀,又是漂亮的石頭,又是遇到屈公子,這莫非就是村長說的什么......那個什么......機緣呀,什么的.....唉,還是讀得少,一遇事就不知道要講什么了。”
申抑搖了搖頭,學起老村長的姿態(tài),對月長嘆道,“老了呀......”
“嘿嘿嘿......”一陣陰冷的笑聲驀然響起,分不清是從何處傳來,申抑一驚,立即向四周張望起來,但這笑聲仿佛會移動一般,他往左看,便感覺就在他的右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