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你說的那條名為‘潤’的小湖嗎?”
竹鳶坐在橫過從湖中引來的溪水的矮欄木板橋上,腳自然的懸空垂下木橋,有一搭沒一搭的撩撥著娟娟而行的細流。
正午已過,陽光泛在水波上,跳躍在細浪上,頑皮的像個孩子。
水清澈見底,能清楚的辨得那一塊是石頭,那一處是卵子,偶爾有幾尾鯉魚從她腳邊翕忽而過,在水中留下片片紅影。
女蘿逗著水中游魚,面頰像身旁在春風中燦爛的桃花,相應而紅。
“是呀,它處在顏宅的后花園中,水聲清冽,我們偶爾會在這里洗一些瓜果蔬菜?!?br/>
“沒想到顏枳這么有錢,宅邸還挺氣派的,連湖都有?!敝聒S環(huán)顧四周,滿眼綠意。
“那是當然嘍,”女蘿有些小驕傲,“雖然從門口看顏宅并不大,但是顏宅有著整個洛陽城最大的花園,春天,野花爛漫,綿綿不絕;冬天,雪壓樹枝,紅梅齊綻,可好看了?!?br/>
“你來這里很久了嗎?”竹鳶好奇的問。
“很久”女蘿撫了撫耳后的碎發(fā),“這里就是我的家?!?br/>
“不過,說到家,”她話語一頓,“竹鳶離家很久很久了吧,想家嗎?”
“想家?”竹鳶回頭看她,爽朗一笑,波動了一池湖水,“我的家在江南啊,離這里很遠,而且我不喜歡它?!?br/>
“怎么會呢?!迸}不可置信,滿腹疑惑,“流離失所的日子一定很難過,你怎么會不懷念以前那個富庶華麗的家呢。”
“我家里確實有錢,很有錢,”竹鳶笑得像個逃脫了家的掌控的孩子,“可我就是不喜歡它,在外面多好啊,自由啊。那種鐘鳴鼎食之家的日子根本不適合我?!?br/>
“那你覺得這里怎么樣,比以前那個?”
竹鳶感嘆女蘿的多話,她也不太清楚那個白氏家里是個什么樣子,便隨便扯道,“比那個好,不過沒那個有錢吧?!?br/>
女蘿依舊托著娃娃臉看著她,小臉可人,但心里卻在搞鬼。
她一雙大眼看著竹鳶,這個被顏枳帶回來的女孩,知道事情不會這么簡單。即使簡單,她也會盡力讓它變復雜。
“聽崇風說,你是欠了二爺?shù)腻X?”
“對,我欠了那個小白臉的錢。”竹鳶搖晃著二郎腿,春風撲面而來揚起暖流,她額前的碎發(fā)被呼啦啦的吹起,顯得她爽直而率性,“所以就做丫鬟還錢嘍,也有個地方安身?!?br/>
女蘿不在說話,二人各懷心事。
風不息,竹鳶心中的水波也未息。
坐在木橋上望著晴空,竹鳶半瞇著眼,任由清風撥弄她柔軟的面頰。
她沒有騙人,她不喜歡自己的家。
當然,不是那個她一點也不了解的江南白氏。
那個地方叫做康國。
她在那里是長王女,雖然有一個姐姐,但母親說她是賤人所生,不配做長女,于是那個可憐的姑娘依舊跟著她的母親做浣衣女。
她的母親,是也那族圣女,是康國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后。
到了她的母親這一代,也那族身上的血腥已經(jīng)幾乎被抹干凈了,連典型的胡人特征都已經(jīng)漸漸喪失,到了竹鳶這里只留下了淡淡的綠眸。而母親之所以能成為母后,是因為她的手里握著兵權(quán),其中最善戰(zhàn)的勇士,來自于她的母族。
也那族人并不聽命于淳于氏,但和康國漢人血脈混合后的也那族人保留著好戰(zhàn)的天性,磨去了嗜血的獸性,他們在大周邊境過著不錯的聚居日子,并未降于任何人,大周也同樣如此。大周皇帝雖然對這支部落頗為忌憚,但并不敢輕舉妄動。
她十歲時也那族首領(lǐng)病故,但也那族的繼承人,她母親的弟弟年齡暫幼,雖然即位,但不過是一個被母親操控的傀儡而已。
而也那的兵權(quán)也暫時移交到母親手中,她的母親年輕時是也那族乃至康國的鐵軍將帥,將領(lǐng)風范不輸于男人。
自從母親成為母后,好像康國的天都變了。
此起彼伏的向大周投降的聲音,議事廳上一波又一波的對現(xiàn)狀不滿的聲音,也有各種針對母親的流言蜚語。
她看不懂那些權(quán)利旋渦,勾心斗角,也不想看懂。潛意識里,她認為,那些事情與她無關(guān)。
康國的山河越來越飄搖,大周的窺視越來越兇狠。母親對她的希望,像一塊燙手的山芋,猛烈的灼燒著她。
想逃的愿望越來越迫切,她虛歲十四,這種國家大事為何要和她掛上鉤呢?
“你在想什么呢?”女蘿不知何時坐在了她的旁邊,扭過頭好奇地問她。
“我在想大家以后就在同一個屋檐下了,要多關(guān)照啊?!?br/>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