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志強撐著自己的身體,寫下了幾個字。
戊日酉時棗樹下見。
那顆棗樹金陽應(yīng)該記得。金陽來她家提親的時候,他就站在那顆棗樹下等她,足足等了兩個時辰。那天天空還飄著細雨。她著急的想去給他送傘,而葬兒就是死活不讓她去,還說什么提親下雨,婚破人亡。
提親下雨,婚破人亡。
現(xiàn)在看來倒是應(yīng)驗了。
辛志不由得心內(nèi)一陣澀痛。她大口的喘息著。
好一會,又一絲不茍的把信疊好。“誼兒,請把這封信悄悄的交給他?!?br/>
“他?”辛誼兒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忽眼前一亮又道:“姐??????金陽?”
辛志點了點頭?!叭グ?!飯,會吃的!”
至少在見到金陽之前,她都要把自己養(yǎng)的好好的。她要當面問問金陽,為什么要這樣對她?
至少現(xiàn)在,對于他,她還是癡的。
辛誼兒走走停停。她不知所措的抓著信,猶豫著找到了葬兒。
“阿娘!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說還是不說?”
“那就不說?!痹醿好榱艘谎坌琳x兒手中的信箋,她可沒有功夫理她那些情竇初開的疑問。
“是??????阿姐??????。”
“志兒?快說!”關(guān)于辛志的一切動向她都要了如指掌,她不能讓辛志在這時候有個三長兩短。
“阿姐讓我送封信給???????!毙琳x還是有些顧忌,說的支支吾吾。
“給誰???說???”葬兒真是有些急切。
“姐夫,不,金陽!”
葬兒咬牙切齒,哼,金陽,那個臭男人,背叛了她女兒的男人,她還沒好好的找他算賬了。這下倒好,她竟先給他寫起信來。想想憋屈氣就不打一處來。
葬兒提高嗓門道:“信呢!”
辛誼兒,看看手里的信,雙手顫抖著把信交給了葬兒。她真的不知道這封信到底該不該交給葬兒。直到信件交出去的那刻,她還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
“誼兒,你去照顧你阿姐,信我會送到的。”葬兒努力的擠出來一個笑臉讓辛誼兒安心。
待辛誼兒走后,葬兒就迫不及待的打開信件。
戊日酉時棗樹下見。
“哼”葬兒一把拽掉了綠葉芭蕉。碩大的葉子,凋零般散落在地面,像極了一個個縮進殼子里的烏龜。
“傻閨女,死性不改,跟他見面干什么?”話音剛落,葬兒就意識到雖然她不知道辛志約他見面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如果在這個時候讓他們見面,那么讓辛志入宮的大計將會受到影響,更甚是破滅。
關(guān)系到女兒的前程命運,更關(guān)系到她一家子的大富大貴,她不能冒任何風險。
葬兒背著手在屋里踱來踱去。
她想來想去,更堅決了不讓他們見面的想法。但又不能對辛志撒謊說信件沒送到。更何況葬兒自己又想見一見這個狼心狗肺的男人。她的女兒受到了這么大的打擊,受到了這么多的苦楚,她怎能不替她出這口惡氣?
葬兒來來回回翻念著這封信。
戊日酉時棗樹下見。
槐里的藥材鋪子有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戊日這幾天可以集中問診,然后再由醫(yī)藥師傅開單子配齊草藥。也就是說,戊日這幾天是相對于其他時候,比較閑散的。
葬兒恨恨的看著這清秀端麗的字跡,皺著眉悶哼道:“哼,約戊日酉時,都這時候了,還為他著想呢!”
話音剛落,她忽的笑了起來,趕忙拿筆去描摹了幾遍辛志的字跡。辛志的字跡對于她來說相當難描摹,但是加個“一”字,把“戊日”變?yōu)椤靶缛铡眳s是極為簡單的。寫好后,葬兒端詳著看不出絲毫破綻。
辛志和辛誼兒在不知情的狀況下,葬兒就悄悄的把這封改動過的信件送給了金陽。
因為有這份信件的支持,也因為她不想在金陽面前蓬頭垢面,辛志每天都盡力調(diào)整自己的情緒。好好吃飯、好好裝扮,就這樣一連過了幾天,辛志開始焦急。
“約好的戊日酉時棗樹下見,今晚就是最后一個戊日了?!毙林驹缭绲氖帐昂茫仍跅棙湎?。棗樹離辛志的娘家并不算遠,只出了門拐一個彎就到。
辛志站在棗樹下,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長長的。黑夜、殘月、棗樹、孤人,冷風起倒多添了幾分凄冷和愁思。
長長的影子后面的另一顆樹后,還有葬兒的身影。她這幾天都會來看著辛志。葬兒邊心疼的看著辛志,邊搖頭輕嘆:“傻孩子,都等這么久了,還是不死心呢!”
時間一點一點的劃過棗樹,辛志在棗樹下等的也越來越緊張,心里越來越焦急。她時不時的雙手交叉合十。
金陽一個人從白手起家,到如今有了一個藥材鋪子,他能把生意做這么大,是和他守時分不開的。而如今眼看就到酉時,還未見他的蹤影。今夜,他還能不能赴約?
辛志背倚著棗樹,無奈惆悵的望了望遠方。
遠方只有小路寂靜,和被拉長的樹影,再無其他。
“你這一走,卻不知家里已天翻地覆,俗兒沒了,我也要走了。她還那么小,什么都不會,我想去陪著我們的俗兒。只是??????這最后一面,卻也是難見,難道我和俗兒在你心中真的一點分量一點地位都沒有了嗎?”
辛志想著想著就順著棗樹坐了下來。她的背靠著棗樹,感覺涼涼的一片。她不想去猜測他到底來不來,什么時候來,只好數(shù)著棗樹葉子,一片、兩片、三片??????
辛志反反復復的數(shù)著,眼見著酉時已過,她還是沒有走的意思。葬兒在一旁等的又心疼又不耐煩??墒?,她也只能強忍著。不讓辛志對金陽徹底死心,她就不會進宮去。
夜幕里,辛志的影子越拉越長。她呆呆的望著遠方,直到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阿娘,阿娘,阿姐,阿???????!毙琳x兒溫柔焦急的聲音飄蕩在夜空中。
葬兒一把捂住了辛誼兒的嘴,“我的小祖宗,別再喊了!”
“阿娘,你??????你怎么在這?”辛誼兒還是忍不住驚奇的問道。
“走,回家再說!”葬兒故意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的拉起辛誼兒就走。
辛誼兒怔怔道“阿姐???????!?br/>
葬兒又捂住了辛誼兒的嘴,“我的小祖宗,跟我走了。你想問什么回去再問?!?br/>
葬兒又小心的望了望辛志。還好,她只背靠著棗樹,并沒有聽到辛誼兒的聲音。葬兒便快速的拉起辛誼兒回家。
夜色中只留下辛志孤獨的背影。
辛志只覺得夜色越來越黑,夜愈發(fā)的涼如水,就連鳥鳴也漸漸沒了。冷風陣陣吹過,她蜷縮在棗樹下。
一陣急促的冷風刮過,天便落起了雨。辛志縮在棗樹下,冷的瑟瑟發(fā)抖。她要等。不管等到什么時候她都要等。這是最后一天了,她相信他會來。
雨點無情的砸下來,辛志不由的打了個噴嚏。忽然她覺得鼻子一酸,竟忍不住大哭起來。
“為什么?”她閉著眼睛,站在雨中,任憑雨水流過她的臉,穿透她的身?!鞍?。”她大喊,她多想喊出這些日子的壓抑。
雨水更加瘋狂的砸在辛志身上,像是一個個冷著臉嘲笑她的大冰塊。
忽然,她覺得有人從背后給她披上了披風,為她撐起一把傘。風冷凄清有暖衣、雨水瓢泊有傘撐,是多么幸福。頓時溫暖、滿足傳遍了辛志的身心。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