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扇兒這個小丫頭看來,做到這樣已經(jīng)是富貴至極了,可晴雯知道,這一世,賈家實在是節(jié)省太多。
晴雯想著,上一世自從宮里的娘娘回家省親后,賈家就開始走下坡路,到了她被攆出去的那段時日里,幾乎是連下人的月錢都發(fā)不出來了,現(xiàn)在想來,除了有璉二奶奶在外放印子錢的緣故,應當還有賈家奢侈靡費太過的緣故。,而像賴嬤嬤這樣的世仆,已經(jīng)能自己在京城置得起宅子園林,雖比不上賈府,但也不是一般的縣官能買的起的,況且賴嬤嬤還有田地莊子,便是在京城,那些清貴翰林,論家底也是比不上她家的。
晴雯猜想,賈家現(xiàn)在一切的改變,應該都要歸功于王夫人,上一世,鳳姐管家的時候,雖是富貴至極,但終究是像暴發(fā)戶一樣。
鳳姐是出生王家,是王夫人的內(nèi)侄女,但賈府的人都知道,王熙鳳是王夫人兄長王仁的庶女,并不是嫡出的女兒,否則在她們這樣的人家,像她這般美貌且管家交際都樣樣優(yōu)秀的女子,怎么會只配了一個沒有本事又沒有地位的賈璉。
說句實話,雖然晴雯不喜歡鳳姐這樣手段毒辣,心機深沉的女子,但毋庸置疑,她比寶玉的親嫂嫂李氏要美貌能干的多,若不是她庶女的身份,配當初的賈珍,簡直是綽綽有余。的教養(yǎng),若不是她得了王夫人的喜愛,還不知要被嫁到何處。
可能是因為在少時缺了什么,長大后便像拼命彌補,鳳姐在穿戴上十分的顯赫,在對人處事上也拜高踩低,管家是也是要兩府里的主子逗高看自己一眼,所以賈家這些年才會奢靡成風。
說起來,這些奢靡風氣都是鳳姐慣出來,上面看起來花團錦簇,可下面的奴才卻一些人貪得腦滿腸肥,而另一些人則是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而王夫人與鳳姐不同,她是王家嫡出的女兒,而且是唯一的女兒,所以她在王府做姑娘是,既有著無邊的富貴,又有著優(yōu)秀的文化教育,所以她雖然有錢,會管家,自己嫁妝打點的也很不錯,但她不愛錢,只把錢當做一個工具。
現(xiàn)在輪到她自己管家,賈家的氣象已經(jīng)開始有所改變,不再是一味的奢靡浪費,而是趨向于富貴高雅。
晴雯想著,不禁入了神,加上周圍的小丫鬟們都去幫忙了,所以有人來了,晴雯也不知道。王夫人也是這幾日管家管得心煩,她雖然身具管家之才,但自從王熙鳳嫁進來之后,便把這些事情統(tǒng)統(tǒng)交給了她,這幾年除了自己嫁妝鋪子以外,再也沒有打理過家業(yè)。
這次突然一接手整個賈家,且是因為鳳姐犯了事,自己臨危受命,千頭萬緒的事情,便是三天三夜也說不盡。
再加上元妃回家省親,更是百事繁雜,先前鳳姐管家時,給賈府的眾主人看到的都是好的那一面,所以王夫人雖然覺得奢侈,但也沒管太多,等到她自己接手時才發(fā)現(xiàn),整個賈家,盡然已經(jīng)是外強中干,財政早已入不敷出。
再加上之前建造大觀園,家里的經(jīng)濟更是雪上加霜。
難怪鳳姐要出去放印子錢,王夫人看到那賬本,也恨不得從天上掉幾百萬兩銀子下來,供自己填補虧空。
所以這幾日,王夫人除了要將鳳姐之前逼死人的事情擺平,還要將她預定的用來裝飾的昂貴東西推掉,然后再重新購置新的飾品,這些東西既不能太過華貴,又不能掛出來丟了賈家的臉面。
這比鳳姐一味的選貴的要更加費心費力的多,畢竟市面上的貨物都是良莠不齊,想要選出好的,就得細細得看,雖然很多東西,王夫人身邊的嬤嬤可以代勞,但一些貴重的東西,奴婢的眼光可看不準,還是要王夫人親自去看。
再加上為了填補虧空,節(jié)省銀兩,像一些大的瓷器擺件,王夫人就直接從庫房中取用了,好在鳳姐之前雖然奢侈,但做事還沒有到全無分寸的地步,雖然現(xiàn)銀有所虧空,但家里的擺件古董字畫還好好的,沒有拿出去當當。
這些日子王夫人是精疲力竭,若不是有李氏和探春在旁邊幫著,早就累垮了,今日也是因為李氏和探春覺得王夫人實在是勞累太久了,再加上各處的采買及器物的安置都已大致確定,只差物品送來,并且放置在相應的位置上了,省親當日的酒席,戲曲,歌舞,并玩樂的游戲也與宮中對接完成。
所以李氏和探春便勸王夫人出來稍作休息。
王夫人這些日子也早已疲憊不堪,但有一件事情在她的心里,因為一直沒有做好,所以也不肯歇息,便來找晴雯了。
原來在元妃當年入宮選秀時,一開始王夫人和元春并不想去的,所以早早的就打算好,選秀的時候,買通黃門公公,把她刷下來。
畢竟像她們這樣人家的女兒,平日里的衣食住行已經(jīng)不必那些王妃公主差了,而且還沒有那些公主們那么拘束,實在是沒必要自找麻煩。
再加上她們這種人家,宮里的那些陰私早就知道了個遍,自己好好的女兒,嫁到門當戶對的人家里做當家主母,多好,何必委曲求全去宮里做妃子。
說得好聽是皇妃,不一樣還是一個妾室,王夫人是正妻,但為妾的苦,她也是見多了的,雖然皇宮里,沒有像外面這樣妃子在皇后面前一點兒尊嚴地位都沒有,但自己嬌養(yǎng)大的女兒何必去受這個苦呢。
但當時由于元春是王夫人頭生的女兒,賈家兩府的其它孫輩的女兒們都還剛剛是垂髫之年,怎么頂用,而王夫人唯一的小姑子則是前兩年剛剛嫁到林家,賈家闔府便只有元春這一位成年小姐,雖然是受盡萬千寵愛,但有了什么事,也是她頂上去。
再加上這位大小姐又生得好相貌,且出生那天實在正月初一,有著頂頂好的八字,所以便被一位藩王給看中了。
賈家雖是有權(quán)勢,但又怎么敵得過皇親貴戚,若是這位王爺本身便不錯,就算比不上北靜王府當時的世子水澶,賈家也是肯將女兒許給他的。
可這位王爺實在不堪,不僅已經(jīng)年近四十,比元春的父親賈政還要大五歲,而此時的元春才剛剛十四歲,而且已經(jīng)有了世子,內(nèi)院更是住滿了庶子小妾,在外更是有風流和克妻的名頭,他的世子便是他第二任妻子所生,而他求取元春之前,則是剛剛克死了他第三任妻子。
他求取元春,便是因為有道士和他說他的命格貴重,必須要有一個和他一樣命格貴重的女子,才能不被他妨克,而滿京城都知道元春是正月初一出生,命格貴重,再加上那王爺又曾在元春外出上香時,偷偷看過她,只是一眼,便被元春的容貌氣度所吸引,回來后便找上門來提親。
可是這樣的一個人,別說是元春和賈家的眾多主子了,便是那些丫鬟嬤嬤,也覺得他配不上元春。但這藩王是先帝最小的兄弟,所以在圣祖皇帝還在世時,對他的寵愛便是最多的,可是因為這個兒子不成器,圣祖皇帝沒有把皇位給他,但是卻給他畫了一塊最好的封地,所以這個藩王,到如今,也是權(quán)勢滔天。
賈家不敢得罪藩王,但也不想把女兒推入火坑,所以在皇宮和藩王這兩個火坑中,選了皇宮。
畢竟皇上雖然有了皇后,可皇后尚無子嗣,而且皇上剛剛登基,也才二十歲左右而已,不論怎么說都比那藩王好,況且將來元春若能生下孩子,那賈家說不定還可以再上一層樓。
所以在面對藩王的提親時,就以元春要入宮回絕了他。
這藩王如何不知道這是賈家的推諉之言,實際上是看不上自己,便在賈政面前放下話來,若是元春不能入宮為妃,那他是一定要把元春“好好”娶回來了的。
元春當時也是在屏風后聽著,聽到這藩王的話,雖然心里又驚又怕,但作為賈家兩府嫡出的大小姐,她可不是繡花樣子,當即決定自己定要入宮。
隨后便動用賈家的志愿,去宮里打探皇上的喜好,終于在花了大把銀兩和人脈,元春打探到,當今的皇上喜好香且愛觀舞,宮中的妃子皇后殿中是日日要熏香的,宮中如今最受寵的楊美人,便是善舞,而最受皇上寵愛。
之所以外面沒有流傳這個消息,是因為皇帝不想擾民的緣故,畢竟上有所好,下必所趨。
賈家得知后,便四處購香,最終在苗疆購得一種異香,只需洗完澡在身上涂抹,便可芳香四溢整日,且不同于其它熏香,是膏狀的,所以有一股尋常熏香所沒有的潤濕之感,更是獨一無二。
而元春自己,更是在選秀前苦練舞藝,她小的時候便學過舞,只是長大后,舞蹈是妾室取悅男人的技藝,不是當家主母應該學的,所以才放下了。
不過也才兩年沒跳,所以元春很快便將基本功從新拾起來了,而賈家為了讓她盡快學好,更是花重金聘請了江南第一舞娘及其身邊的教習嬤嬤來為元春編舞練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