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春這一番話說得一點都不留她絲毫念頭,將她心中還渴盼的,希翼的,妄想的,就這般無情打碎,只見靜苒煞白著一張臉癱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像是遭受極大了極大的打擊。
此時崔嬤嬤從內(nèi)殿里撩開紗簾走了出來,瞧見外頭情形,不由皺眉,而聽到腳步聲的映春一轉(zhuǎn)頭臉上那嘲笑面孔早已換掉,好不惆悵,“……娘娘睡下了么?”
崔嬤嬤恩了一聲,眸光從映春身上滑過落到坐在地上的靜苒身上,看了會兒才問映春:“這是不愿?”
映春嘆口氣:“說是死了都不愿?!?br/>
崔嬤嬤的臉色一下就變差了,冷哼一聲,越過映春就走向靜苒,而身后的映春待崔嬤嬤一走便勾起唇角,慢悠悠地轉(zhuǎn)頭看向靜苒,剛好跪在地上的人也聽到她們的話,猛地扭過頭來瞪向映春。
映春蕩出甜甜笑容,嘴上用著困惑的語氣說著,“……誒,靜苒說不想離開娘娘,想要一輩子都服侍娘娘呢,但若是能為娘娘效力,還能從奴才變主子,這等好事怎么就死都不愿呢?若說是顧忌著娘娘的話……”
“怕不是顧忌著娘娘,是心上還想著什么癡妄念頭吧!”崔嬤嬤來勢洶洶,比及映春要直接干脆得多,上來就是這么一句。
靜苒心神紊亂,朝著崔嬤嬤不由地亂了分寸,竟說道:“難得嬤嬤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未有么?”
崔嬤嬤的臉頓時變作冰塊似的,冷笑一聲道:“靜苒,你隨嬤嬤我到外頭去,娘娘如今已就寢了,嬤嬤可不想因著你這不聽管教的蹄子擾了娘娘的清凈!”
映春心中笑得更歡了,讓崔嬤嬤搭她的手,確是不錯呢。
靜苒無法只能從地上起來,剛起來就一個身形不穩(wěn)差些跌了一跤,映春作勢虛扶一把,卻被靜苒霍地伸手拍開,清脆聲于寂靜中格外響耳,引得崔嬤嬤回頭看了看,立刻將不滿的目光投向靜苒:“鬧什么,是急著要將娘娘吵擾醒后再把你那些污穢事兒同娘娘說一遭才痛快是不?”
靜苒的一張臉慘白慘白的,像是失了魂般低喃應聲:“……靜苒知曉了?!闭f著噗通跪下來,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濕了一片,“我愿意了……嬤嬤,我愿意了。”
崔嬤嬤停住腳步,淡淡地落下眼光來,滿意道:“這才像話,既然如此就莫要哭喪著一張臉了,回去罷,明早拾掇得好好的,別讓在娘娘跟前失態(tài)?!?br/>
靜苒低頭抽泣了一聲,用袖子抹了淚,轉(zhuǎn)頭沖著映春夾槍帶棍的瞪著,倏然便轉(zhuǎn)身步上長廊離去。
映春看著她的背影,夜色中唇角勾笑。
崔嬤嬤不小心望見,冷不丁打了個寒顫,眸光深深盯著映春,“嬤嬤可是替你說服了靜苒,你可得有什么表示呢?”
映春看向崔嬤嬤,笑道:“嬤嬤想要什么表示?”
崔嬤嬤看她小臉黑暗中尖尖的,嘴角含笑,眼眸黑漆漆望著自己,本想要脫口而出的話不自覺就咽了回去,立馬就打兩個馬虎眼的笑,說道:“嬤嬤同你說笑呢,你倒是當了真?!?br/>
映春卻還是直勾勾看住崔嬤嬤,甜軟地笑容像是旭日里的暖光,但這種暖意滲透到心底,卻只讓崔嬤嬤覺得渾身一股子冷。而這時映春挪開了眸光,視線投向黑暗里的虛空,不知看得是哪個地方。
“……崔嬤嬤盡管放心罷,春兒是一心向著娘娘的,大家伙兒都為娘娘賣命,娘娘得好咱們都得好,娘娘若不好,咱們這些拴在一條船上的螞蚱,都得遭罪。您說是也不是?所以這私底下,咱們也得同一條心才是……”說至此,映春一臉純良笑容,“例如今日一事,對咱們來說,可不就是互利的么?”
崔嬤嬤像是重新認識映春似的深深打量了兩眼,這才展笑道:“……希望嬤嬤是沒看錯你?!?br/>
映春道:“崔嬤嬤的眼光一向極好,哪里會看錯人呢?”
崔嬤嬤道:“也是……夜深了,今兒個就先回去罷。”
映春頷首,點點頭便離去了,身后似乎有道眸光一直追隨著,她心中暗想,這老東西當真是對她放心了么?不是吧,經(jīng)過靜苒一事,更會防備她了。不過無礙,至少目前來說,老東西
還是顧忌的,就算真真要動手自然也不是在現(xiàn)在董媛對她寵信之時。再者老東西對也是想董媛真心好的,且又極其精明,比靜苒要好接觸,自不會做那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這翌日清晨里,靜苒頂著一張青白的寡婦臉出現(xiàn),對映春還是沒個好臉色的,不過映春早就不以為然,但是董媛卻是皺著眉很不悅的模樣,“你這是在甩臉子給本宮看么?”
崔嬤嬤也擰眉沉聲帶著警告:“靜苒,你這是忘記自己的身份了嗎?一個卑賤的宮娥到娘娘跟前擺譜?昨晚上嬤嬤說的話你是一點未曾聽進去了?”
靜苒這才慌忙變了臉色,低頭顫聲道:“奴婢……奴婢該死,是奴婢失了規(guī)矩,娘娘……娘娘就罰奴婢到掖庭局去罷!”說著噗通跪地,淚瞬間落了下來。
董媛臉色一變,拿著朱釵的手頓了下,將首飾放到梳妝臺上,氣氛沉寂下來,誰都沒再說話。而此時映春的手還在一下一下幫董媛梳發(fā),笑著打破這寂靜:“靜苒姐姐,能當皇上的才人可不是誰都能有的福氣,靜苒姐姐這是嫌棄這才人身份太低了呢,還是嫌棄皇上呢?”
董媛倏爾轉(zhuǎn)過頭來,看向靜苒:“你便是要去掖庭局做個洗衣宮女也不愿做這才人?”
“作,就會作!”崔嬤嬤啐了一聲,冷嘲熱諷地道。
靜苒一橫心便道:“是的……請娘娘成全!”
董媛看著靜苒,就這么看了一會兒,便轉(zhuǎn)過頭似乎不愿再看了,失望又疲乏地吐氣:“……崔嬤嬤,你來處置吧……”話落又是嘆息,“原以為是真心待本宮好的……卻不曾想,終究是一只喂不熟的。算罷算罷……”
靜苒沒忍住一下就哭出了聲,“娘娘……是奴婢對不起您……”
映春的眼淡淡撇過去,“嬤嬤……這大清晨哭哭嚷嚷的,還讓不讓人活了?擾得娘娘都要壞了心情的,待會兒子還的去請安呢,趕緊先讓靜苒姐姐冷靜會兒吧?!?br/>
崔嬤嬤會意,幾乎是拖著拽著將靜苒給拉下去。
映春等靜苒走了,才輕聲細語地說道:“娘娘莫要心里再想著了……靜苒許是一時糊涂的,若真不能用,便尋他人也罷。終究呆在您身邊服侍了一年……您定然也是舍不得……”
“罷了罷了,經(jīng)此一事本宮還能如何信她?她如此這般委實傷透了本宮的良苦用心……既然她不能,春兒可還有另外的人選?”董媛倒是恢復得也快,畢竟不過一個宮女,說實在雖是多少不舍,但也未有太多牽掛,如今只剩些悵然,其他再多也沒有了。
映春笑了下,“……倒是還有一個。”
“哦,是宮里人?”
“是呢,不過是要同萃萱姑姑說一番了。”
董媛沉思片刻道:“也好,那便由你去說。”
“是,奴婢遵命?!?br/>
這邊崔嬤嬤拖拉著靜苒出了殿外,啪地就是一個巴掌,“你倒是好!昨晚上說著愿意的,這一早上就來拆本嬤嬤的臺面,這是存心要本嬤嬤在娘娘跟前丟面子是不是?你這不開竅的,錯過這次好事,怕以后都沒得機會!到現(xiàn)在還癡想著不該有的念頭,真是作死也活該!”
“嬤嬤這是怎么了發(fā)這么大的脾氣呢?”映春這會兒攙扶著董昭儀步出殿外,看見靜苒還跪在地上,不由地搖搖頭嘆道,“靜苒姐姐,娘娘已是給了你極大的面子,你再這么不知好歹可就真的不對了?!?br/>
崔嬤嬤踢了一腳靜苒,恨聲道:“還不起來!真是丟盡了臉面!”
董昭儀也未曾到平素里一向是乖巧的靜苒居然會反抗的如此激勵,想著別人是連死都不想要的她卻想盡花樣兒去得到,越是心里硌得慌,再不愿看著,轉(zhuǎn)身就走了出去。崔嬤嬤也忙跟上去,和映春交替,邊輕聲安慰著董媛,一行人如此漸行漸遠。
映春站在后頭半天,等前方?jīng)]了人影才回過頭來,一步步走到靜苒身前,搖頭嘆氣:“……你若回到掖庭局,可要替我向萃萱姑姑問聲好,自然,若你想從萃萱姑姑口中探聽殿下的消息,我想你還是不必了。殿下……是不會保你的?!?br/>
靜苒猛地抬頭,眼中露出震驚之色。
映春笑著搖頭:“靜苒姐姐,你想了一晚上就想到要向殿下求救么?你真是打錯注意了。殿下那個人啊……”說著便仰起臉,露出些許含著笑的迷惘,“殿下那個人啊……可不會為了個喪失了利用價值的東西而費心的人呢?!?br/>
靜苒的聲音像被人用手掐著,好不容易才卡出幾個字眼,“你……你說謊……殿下,不是的,他不會的……”
低下頭,映春望著一臉灰暗的靜苒輕聲吐出一句,“靜苒,你真是可憐啊……”
可憐得天真,居然會相信明奕那個人。
真是到頭來連死都不知道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周末親們都出去嗨皮了,我還在哼哧哼哧地拼命中,做人真難……下輩子投胎做豬去,吃好喝好,死得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