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之際,秦長悅蹙眉,望了望長街盡頭,那里似有馬蹄聲疾馳而來,夜色迷蒙,街頭長煙后,厚重的兵甲撞擊之聲,攜著一片沉重,凌厲而來。
心中沒來由的一跳,秦長悅轉(zhuǎn)頭,低頭,便見手里拎著的熊貓,眼里幽光明明滅滅,也凝望著馬蹄聲的方向,熊身有些緊繃,可卻在秦長悅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兩秒時,便迅速的放松了下來。
他抬頭,大眼水光盈盈的,彎成一彎弧兒,依舊是嘴唇不動,秦長悅便在腦子里聽到了一個少年的聲音,“姐姐,我叫連城,你叫我城兒便可?!?br/>
“城兒?”秦長悅眸光一閃,噙了一絲淡笑,一個起落,耳邊便呼呼風聲起,一人一熊,于月黑風高之夜,從空中劃過,風撩起帷帽的輕紗,連城便見眼前似有皎月明星晃過,那一瞬的眉眼朦朧,有著曇花初綻那一刻靜謐無聲的神秘,又有煙花盛放那一瞬的絢爛,奪人目光,令人心窒,在那輕紗再次遮住那一閃而逝的眉眼之時,令人心中陡升一種遺憾。
連城熊爪一動,在那一刻他竟然想要去掀開那一層薄紗,想要清清楚楚的看一眼那絕世的容顏……。
秦長悅沒有察覺某熊已經(jīng)看她看呆了,她只是輕嘆了一聲,也不知在嘆什么,嘆息悠長似有些無奈,伸手拍了拍連城的熊頭,緩緩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呃,姐姐的?”
她納悶,先不說連城能夠不動嘴便說話,這究竟是異能,還是有那種傳說中的傳音入密,她發(fā)現(xiàn),連城這少年,聰明,敏感得令人驚嘆,她自認為自己偽裝得很好,可人家卻一眼就認出了她是女扮男裝,這還真是……。
令人挫敗。
“感覺?!边B城猛然回神,低垂下頭,聲音在風中有些破碎,“姐姐的眼睛那么美,氣息清冷出塵,超然雍貴,身材纖細,卻不失強韌,曲線流暢……全身上下,無一處不是恰到好處,圓潤柔和,這樣的一個人,照城兒看來若是男子,那也太讓女人汗顏了?!?br/>
“哦?”秦長悅突然覺得好笑,連城這小子,分明就是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子,說話說得這么老成,感覺?一個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能不能別說得像是閱女無數(shù)的風流人?
又低頭瞄了一眼熊貓,只見熊貓一臉萌像,偏偏那雙眸子去了偽裝的賣乖之后,變得深沉幽暗,如同廣闊的湖,浮光掠金之間,似是歷盡了滄?!?。
好稚嫩的身體,偏偏,好老的眸子。
如此矛盾,秦長悅忽然覺得自己救了一個有趣的寵物,復雜得難以猜懂,如同藏著寶貝的盒子,引人探究。
……。
馬鳴風蕭蕭。
如同天邊的烏云洶涌而至,一聲令下,整齊劃一的步子如同一人蹋響,一千黑甲騎兵,似是暗夜幽鬼一般,靜立在西風中。
一千騎兵靜默,腰背挺直如出鞘的劍,氣息沉凝,如同深海里的巨石,所有人一動不動如同雕塑,卻偏偏人人都有一種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穩(wěn)。
隨騎兵攜裹而來的肅殺,與經(jīng)歷過戰(zhàn)火洗禮的彪悍氣息,似是寧狂風也屈服,風貼地卷過,一瞬便見煙霧退去,慌亂的人們,顯于人前。
人們還在迷茫之中,此時煙霧散了,見到身邊的人,傷的傷,嚎的嚎,狼狽萬分,頓時都驚得還未回神。
嗒,嗒,嗒……。
馬蹄聲不急不緩的而來,清脆單調(diào)的調(diào)子,卻如同擂鼓一般,轟隆隆的,敲在人心,震得人們立刻安靜了下來,悄然間,一股王者臨世的霸氣,威壓,四溢開去,人們只覺心頭一緊,都不約而同的循聲望去。
一千騎兵無聲無息,卻又尊敬無比的讓開了一條道,騎兵們微弓的腰背,就好似那山間永遠挺直的青松,折了腰,令人一看便知,他們對來人是有多么的崇敬,為之多么的驕傲。
那種態(tài)度,仿佛是對待心中的神,令人見之而肅然起敬,眾人不禁揣測,那來人該是多么的驚才絕絕,堪比神祗?
“啊--”千呼萬喚始出來,來人現(xiàn)了身,一直翹首以望的人們,驟然失聲驚叫。
怎么會?
好兇惡的一張鬼面!
來人銀甲裹身,銀白色的披風獵獵作響,火光映照在他的鎧甲上,絲絲冷銳的光流轉(zhuǎn)其上,身材矯健,偉岸,每一處似乎都蘊含了低調(diào)沉淀的力量,令人望之,便覺夜,因為他冷了幾分,沉了幾分,亂了幾分……
如此氣勢驚人的男子,眾人原以為那御馬踏風而來,銀光籠罩之中,應該是一個俊朗絕世的少年將軍,偏偏在一眼看清之后,都被他面上的青面獠牙,兇神惡煞的鬼面,震得失神。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想,此生此世,他們怕是再也見不到比這鬼面更令人兩股戰(zhàn)戰(zhàn),心驚膽戰(zhàn)的…。
鬼面男子幽黑的眸子,掃了場中一眼,突然手一揚,便見一條馬鞭迅雷無比的探出,卷上地上一塊圓溜溜的黑色事物,啪的一聲便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