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真的很清冷，蘭青站在陽臺上吸煙，看著窗外的月亮，一點都不像以前一樣溫柔，更像是無端地嘲諷一樣照著蘭青。

    從柜子里拿出那件熟悉的黑色風衣，蘭青感觸頗多，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穿過這件衣服了，自從蘭瀾離開之后，這件衣服一直都被扔在柜子里。

    蘭青終究是將那件衣服穿上了，走出家門，前往那條月光照不透的小巷。

    小雯的尸體已經(jīng)涼了。蘭青伸手摸了摸小雯的臉，那不甘的表情更是像釘子一樣扎著蘭青的心。

    “很痛吧……”

    小雯的靈魂就站在蘭青的身后，靜靜的看著蘭青。

    “對不起，我沒有辦法阻止這種事情發(fā)生……”

    蘭青的眼眶微紅，面前冰冷的尸體無時不刻不在證實著慘劇的發(fā)生。

    小雯的靈魂搖了搖頭，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聽話……”

    蘭青站了起來，他不敢回頭，倒不是害怕靈魂，而是害怕看見小雯那張臉。

    “你有什么愿望，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實現(xiàn)的?！?br/>
    小雯飄到了蘭青的面前，蘭青別過頭，不想讓小雯看到自己的眼睛。

    “你哭了……”

    蘭青確實流淚了，他也不知道為什么，眼淚就是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人類的感情就是這樣奇怪，有時候就是一碗普通的炒飯，就能讓別人記住一輩子。

    “別哭了……”

    小雯伸出手，想要擦去蘭青眼角的淚水，卻擦不到。

    “還別說，你刮了胡子之后長得真的很帥?！?br/>
    蘭青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這個傻姑娘，到現(xiàn)在還有這份心思打趣自己。

    蘭青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小雯蓋上。他不想讓這個姑娘的尸體就這樣被人發(fā)現(xiàn)。

    “謝謝你，蘭青?！?br/>
    “你知道嗎？當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我很想找機會聽你講講你的過去。只是現(xiàn)在沒有機會了?！?br/>
    “誰說沒有機會……”

    蘭青抽噎了一下，坐在了小雯的尸體旁。小雯的靈魂站在蘭青的身旁，準備聽蘭青講述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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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照在了蘭青的臉上，蘭青手里拿著小雯曾經(jīng)給他送過炒飯的飯盒。

    “既然你現(xiàn)在想當一個普通人了，那就要好好的活下去，這樣才對得起這次重生。”

    小雯的話依然縈繞在蘭青的耳邊。

    “蘭青你也是個溫柔的人啊……你現(xiàn)在也可以盡情的哭了，人間的喜怒哀樂你都有品味過了，所以你一定要快樂?！?br/>
    蘭青忘不了小雯的笑臉，哪怕變成了靈魂，她都對蘭青這么溫柔。就像每次結(jié)賬的時候幫他疊好零錢，就像那一碗簡單的炒飯。

    可這些都足以觸碰到蘭青內(nèi)心的柔軟。小雯臨死之前該有多么絕望蘭青不得而知，他也不敢去想。他只知道小雯想給他擦眼淚，鼓勵他好好的生活。

    捏了捏拳頭，蘭青捶打著路邊的老樹，樹枝咔咔作響，驚動了在上面休息的飛鳥。

    “你不光是個死神……你還是個人啊……”

    “對不起……對不起！”

    悔恨的淚水從蘭青的眼角流下。他忘記了自己現(xiàn)在是個人了，他明明有能力去救小雯，可是卻偏偏等到小雯的血流盡了之后才出現(xiàn)。

    昨天的風刮得真好，將云朵吹散了，太陽光照在大地上，為春天增添了一份暖意。

    蘭青的眼神愈發(fā)凌厲，直視著天空，他知道自己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買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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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婉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著小雯冰冷而僵硬的尸體，那雙空洞的眼睛中寫滿了絕望。

    “DNA檢測結(jié)果出來了，是唐震。”

    組長又一次破口大罵，這已經(jīng)不單單是一起簡單的強奸案了，而是謀殺，被害人的尸體就這么直接的扔在了一條胡同里，連偽裝的痕跡都沒有。這是對他們赤裸裸的挑釁。

    “組長！出事了！”

    “又他娘的怎么啦！”

    “組長，蓋在死者身上的風衣……消失了……”

    “什么叫消失了？”

    組長扯著嗓子大聲質(zhì)問，

    “你他娘的給老子講鬼故事呢?。　?br/>
    那名警探慌慌張張地指著車里的塑封袋，

    “車門……是鎖著的，袋子也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它……它就憑空沒了……”

    “去他娘的……”

    黎婉不想聽旁邊的吵鬧聲，她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暈眩。整個人都開始麻木起來。

    又一個人，又一個自己認識的人……

    那種無力感將黎婉悶得喘不過來氣，她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個掃把星，給身邊的人帶來了這種無妄之災。

    黎婉流下了眼淚，她知道現(xiàn)在這種情況自己還穿著警服應該控制好情緒?？墒茄蹨I就是這么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黎警官你怎么？”

    身旁的警察問候了一下黎婉，黎婉回過神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你認識死者？”

    “死者是我經(jīng)常去的一家超市的收銀員，我們很熟……”

    整理了一下容貌，黎婉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死者身上的致命傷是脖子上的血洞，是被唐震咬的……”

    黎婉揮了揮手，打斷了那名警察的話，她不想再繼續(xù)聽下去了。

    “你們這群廢……”

    “組長！”

    “又他娘……”

    組長轉(zhuǎn)過頭，剛想破口大罵，就看到黎婉一臉嚴肅地站在自己面前。

    “組長，請您讓我正式參加這次活動吧……我不想再看到自己認識的人在遭到苦難了！”

    黎婉沖著組長深鞠一躬。組長的眼神中流轉(zhuǎn)著色彩，這個年輕的姑娘剛來到警局實習就連著遇到了兩起身邊人遇難的事故。

    沉思了很久，組長終于點了點頭。

    “我們的工作強度很高，你要學著適應?！?br/>
    “是！”

    黎婉沖著組長敬了個禮。

    太陽很大，原本應該生機盎然的春天卻因為一個惡魔的緣故變得有些凄冷。路上的行人少了，樹上的嫩芽少了，就連溫柔的春風也少了。

    樹蔭下，蘭青看著不遠處的黎婉。她的心應該也是很痛的。蘭青很想過去安慰她，又覺得有些突兀。

    兜里的煙已經(jīng)被蘭青抽完了，蘭青只得去超市再買一條，填充家里的存貨。

    “麻煩拿一條煙……”

    超市已經(jīng)換了收銀員，是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小伙子坐在椅子上玩著手機，抬頭看了眼蘭青。

    “要哪個？”

    蘭青給他指了指，小伙子不耐煩的從椅子上起來，翻箱倒柜的找了好久才找到。

    “多少錢？”

    “一百二……”

    蘭青拿出那疊整理的很好的錢，遞了過去，小伙子瞪了蘭青一眼，把零錢給他扔了回去。蘭青并沒有生氣，也沒有必要，每個人的性格不同，不是所有的人都會那么溫柔。

    收銀的小伙子繼續(xù)玩著手機，

    “他媽的，又輸了……”

    將錢疊放整齊，蘭青拿著煙離開了。外面的警察收隊了，唐震的問題不是在這里待著就能解決的，他們必須集思廣益，不斷的調(diào)查線索才行。

    蘭青知道，唐震的問題靠警察是沒有辦法解決的，他已經(jīng)感覺到了其中有死神在搞鬼。這件事情，需要他去解決，也只能靠他去解決。

    蘭青發(fā)現(xiàn)自己哪怕相當一個普通人都做不到，無論自己處于什么狀態(tài)，總會有命運去安排自己，將自己代入到這些人間疾苦之中。

    當死神的時候，自己也是一個人。當普通人的時候，自己也是一個人。

    周圍的人都會無端的離開自己，無論是生離還是死別。自己看過了那么多悲劇，到頭來自己也活在了悲劇之中。

    樓下的花也冒出了綠葉，準備迎接春天的洗禮。這還是蘭瀾種的，蘭青不知道是什么花，只知道這些花開了之后味道很好聞，不過只會盛開幾天。

    蘭瀾在這的時候還會照料一下，可是蘭青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他只知道頂上冒出了骨朵就是要開花了。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花，剛剛準備盛放，就被無情的碾碎了。

    蘭青將飯盒放到餐桌上，這是小雯存在過的證據(jù)，蘭青只想好好保存起來。他有太多的遺憾了，曾經(jīng)自己的手上還有一對耳釘，可是現(xiàn)在能證明過去的東西全都隨風飄散了。

    不知道今天夜里會發(fā)生什么，外面又起風了。天氣無常，就像生命一樣。陽光是溫柔的，但有的時候卻會帶來灼熱的刺痛。雨是溫柔的，但有的時候卻會帶來犧牲。

    生命不也是如此嗎？終有一刻，生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化為塵埃，揉碎在土壤里面。

    不知道小雯的家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收到女兒去世的消息。如果知道了的話，心里的苦楚該要怎么去消散呢？

    蘭青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自己死的時候爸媽哭的也很傷心，母親甚至一度暈厥。

    可是那又怎么樣，自己依然死了。生命沒有辦法重來，除了蘭青。

    他突然想要回家看看，看看自己的父母。雖然他們早就忘了自己，可是他們還記得蘭瀾。也許蘭瀾回過家，擁抱過爸媽。

    蘭青也想抱抱他們，可是自己沒有理由。

    在廚房坐了整整一下午，看著太陽升到高空，又從高空之中墜入地平線。窗邊的鳥兒飛走了，蘭青知道，黑夜又要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