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穿著發(fā)舊的紅色褂子,滿臉被歲月蹉跎的痕跡,看起來憨厚淳樸。
她的背上趴著個小男孩。
馮老板看不到小男孩,但他能看到其他人的表情變化,也能察覺周圍的氣氛,他緊張的直冒冷汗。
有鬼,肯定有鬼,出,出來了。
馮老板捏著玉佛的手指發(fā)白,氣都不敢大聲出,憋的想撒尿。
楚白也有相同的尿意。
小男孩死氣沉沉的看過來,七竅還在流血,讓他頭皮麻麻的。
說不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他其實出自驅(qū)鬼世家。
三葉卻覺得小男孩長得挺可愛的,濃眉大眼,是個小帥哥,如果還活著,長大以后會很得女孩子喜歡。
可惜……
三葉無意識的嘆口氣。
楚白的余光一瞥,眼神微閃。
老孟選擇這個女孩當他徒弟,不止是因為她模樣漂亮,乖巧懂事惹人愛,還有一顆比世人都要干凈善良的心。
孟映生廢話不多說,也沒打算進去喝杯茶磕點兒瓜子,他簡明扼要的表明身份跟來意,并直白的透露電影院發(fā)生的三起事故。
中年女人一動不動,像是沒聽清楚。
孟映生又道:“陳女士,你有個女兒,叫小蘭,一年前死了,是自殺的,跟校園欺凌有關(guān)?!?br/>
陳秀英這下子反應過來了,她驚慌無措的關(guān)門。
一只大手伸進來,將門抓住。
孟映生面無表情的把門推開,跨步走了進去。
陳秀英本該是受害者家屬,卻是一副心里有鬼的慌張模樣,她渾身顫抖著哭出聲來:“你們……你們想干什么?”
“……”
“大姐,你哭什么啊,該哭的是我吧?”馮老板欲哭無淚,“你可把我那電影院害慘了?!?br/>
陳秀英還是哭,而且哭的很慘。
楚白不耐煩的掏了掏耳朵,他彎腰:“大姐,你背上有個小孩。”
陳秀英的哭聲驟然一停。
楚白對著中年女人背后招招手:“小朋友,別趴阿姨背上了,到哥哥這兒來,跟她說說你是怎么死的?!?br/>
陳秀英感覺背后陰風陣陣,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腳踝往上爬,她嚇得踉蹌著跌坐在地。
小男孩不為所動。
這么不給面子?楚白的嘴角抽了抽。
馮老板快嚇尿了,膽戰(zhàn)心驚的問:“楚少,你騙她的吧?”
楚白笑著說:“你猜?”
“……”
小男孩突然跳下來,慢慢的朝著三葉走了過去,他知道這里誰的心靈最溫暖。
三葉下意識去看師傅。
孟映生微昂首。
三葉蹲下來,跟小男孩那雙流著血淚的眼睛平視,半響把視線放到后面的中年女人身上。
“是你,你的女兒殺,殺,殺了他?!?br/>
陳秀英發(fā)了瘋的吼叫:“胡說!我女兒怎么可能殺人!”
“我女兒不會殺人的……小蘭怎么會殺人呢……不會的……她不會的……”
陳秀英神經(jīng)質(zhì)的喃喃著,滿臉都是眼淚。
村里的黃狗汪汪叫,打破了圍繞在門里門外的壓抑氛圍。
馮老板抹把臉,小孩的事暫且不提,但是……他嘆息著提醒:“大姐,我那電影院已經(jīng)死六個人了,他們都只是來看電影的觀眾而已,跟你女兒,跟你家非親非故,稀里糊涂就沒了性命,人家里也是會傷心,會痛苦的。”
陳秀英先是哽咽,之后嚎啕大哭。
三道視線投來,馮老板一臉無奈,我能怎么辦,我也很絕望啊。
誰還不會哭啊,要不我也來兩嗓子?
楚白找個地兒靠著刷手機,孟映生看星星看月亮。
三葉維持蹲著的姿勢不變。
見沒人配合自己,馮老板一張老臉黑了黑,他心想,驅(qū)鬼師都很有個性啊。
陳秀英哭夠了,情緒也平復了,她終于肯認清現(xiàn)實,將埋藏在心底的一切攤了出來。
女兒死后不久,陳秀英做了一個夢,夢見女兒哭著喊“媽媽我好疼”。
之后陳秀英又夢到了女兒,夢里的女兒正在受刑,支離破碎的向她求救。
陳秀英問怎么救,小蘭說把她的遭遇拍成一部苦情的電影,只有觀眾能為她的遭遇同情流淚,她的罪惡就會減輕一份。
陳秀英并不知道,觀眾不哭就要死。
小蘭欺瞞了她的媽媽。
至于小男孩,他只是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貪玩了會兒,跑去山里撿楓葉,準備第二天送給喜歡的小伙伴,無意間看到小蘭殺人。
小蘭為了自保就對小男孩殺人滅口,之后埋尸在山里。
警方只知道小蘭殺了女同學,并不知道她還殺了個小孩,那起兒童失蹤案至今沒破。
他的家人還在等他回家。
小蘭又為什么要讓母親給她消罪,為什么要殺不哭的人?
那是因為人活著的時候所做的一切,都會被地府的鬼官一筆筆記錄在塵事簿上面,她先是預謀殺害同學,后掐死小孩埋尸,所以她在死的時候已經(jīng)有了很重的罪孽。
被警察發(fā)現(xiàn)之后,小蘭又讓母親去頂罪,最后走投無路此案才選擇了自殺。
用別人同情的眼淚確實可以減輕她的罪,可如果別人不哭的話,她的罪行就會加重,因此她才會憤怒的殺害不哭的人,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小蘭性格弱懦內(nèi)向,她在花季長期受到班上的女同學欺凌,沒有選擇正確的方式去對待,也沒跟家人傾訴,而是一位的忍受,心理漸漸變得極端,最終走上犯罪之路,而且一錯再錯,更是不認為自己有錯,三觀扭曲不堪。
旁觀者沒經(jīng)歷過小蘭的遭遇,不能感同身受,不方便做過多評價。
每個人心里都有一個天平,一邊放著惡念,一邊放著善念,哪邊多,哪邊少,自己清楚。
不多時,小男孩在前面帶路,帶著三葉他們找到藏尸的地點。
孟映生讓馮老板打電話報警。
楚白在微信上跟他的妹子們調(diào)||情,沒有半點想把小男孩送走的意思,這跟他接的委托不相干。
三葉還不會做法幫人超度,她蹙著眉心看楚白。
楚白察覺到了女孩的視線,他被看的渾身不自在,板起那張妖孽的臉兇巴巴道:“看什么看,驅(qū)鬼師又不是慈善家,你師傅照樣……”
這一扭頭,楚白的白眼翻了翻,老孟那家伙竟然已經(jīng)打開了鬼門。
孟映生將燃燒的符箓拋向空中,小男孩害羞的揮了揮手,隨著他的靈魂慢慢消失,鬼門也就關(guān)上了。
楚白撞一下孟映生的胳膊,滿臉不可思議:“轉(zhuǎn)性了?”
孟映生驅(qū)散周圍的鬼氣,小男孩被殺后沒變成厲鬼,只是孤零零的跟著兇手的媽媽,沒做出傷天害理的行為,正因為如此,他才開了鬼門,而不是直接斬殺。
“咋呼什么,又不是轉(zhuǎn)性別?!?br/>
楚白切了聲。
三葉跟著師傅他們回到影院看電影,馮老板不在,他去保安室關(guān)|監(jiān)||控,手忙腳亂。
影片最后,女孩自殺的時候,孟映生通知馮老板,讓工作人員停止播放,他對著屏幕開口:“小姑娘,你媽媽來看你了?!?br/>
陳秀英通紅著眼睛喊:“小蘭……”
沒動靜。
陳秀英繼續(xù)喊,直到她喊了十幾遍,影片上才隱約出現(xiàn)一個女孩的人臉,是一個哭泣的表情。
與此同時,孟映生一個眼神過去,楚白會意的上前,在陳秀英后頸來了一下,把暈倒的她扶到椅子上。
孟映生手一揚,刻有神秘符文的引靈鏡從他掌中飛出,鏡面朝下的停在空中不斷旋轉(zhuǎn)。
一圈金色的光芒把屏幕裹了進去。
孟映生微闔眼皮掐訣,驅(qū)魂咒一出,藏在影片里的陰靈就如同被烈火焚燒,受不了的跑了出來。
“你們?yōu)槭裁床豢???br/>
“為什么不同情我?”
“哭!都給我哭!不哭就要死!”
女孩的聲音凄厲恐怖,一縷黑氣猛地咆哮著朝門口方向逃竄。
孟映生一把抓住,冷笑道:“跑什么,我在這里布了結(jié)界,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黑氣里響起女孩可憐哀求的聲音:“嗚嗚嗚……放過我……求求你放過我……求求你……”
孟映生不上當:“小姑娘,你利用陽間的母親替你消罪,前后死在你手上的人有八個,這么重的罪,你怕是連轉(zhuǎn)世的機會都沒有了?!?br/>
計謀沒有得逞,女孩瘋狂的掙扎著,嘴里發(fā)出刺耳的尖叫:“啊——”
放映室里的幾根燈管同時砰地炸裂,碎片紛紛掉落。
四周陷入黑暗。
淡淡的白色光暈環(huán)繞在孟映生周圍,徒然生出幾分飄渺的仙氣,他抓緊手里的黑氣,喝道:“小葉子,鎮(zhèn)靈符!”
三葉傻眼。
包里只有一摞驅(qū)鬼符,沒有那個,出門前她還問師傅要不要帶,師傅說不需要,用不著。
孟映生似乎是想起來了這么個事,他的面部抽|動,失算了,下回長個心眼,甭管用不用得到,全帶上。
三葉從包里拿出一張黃紙,她蹙眉屏住呼吸,快速用手咬|破手指,滴血在黃紙上畫符。
旁邊的吃瓜群眾楚白看了一小會,實在是看不過去,小姑娘果然還是太稚嫩,一遇到大事情就慌,不夠沉著,他以長輩的姿態(tài)教導道:“雖然用了血,符力會加強,但是,畫錯可就浪……”
話沒說完,三葉手里的符已成,速度快的可怕,也精準的可怕。
臥槽!
楚白的瓜掉在了地上,自尊同一時間噼里啪啦碎成了渣渣,捧都捧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