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娘氣急敗壞地離開，孫小寶的心情一點不受他娘影響，低著頭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糕餅點心上。

    一聽說來找小多余，孫小寶千肯萬肯，來了就有好吃的。

    他娘和他說，方姨母肚子里有小弟弟和小妹妹，讓他不要毛楞，沖撞了方姨母。

    孫小寶摸摸自己帶著一圈肉的下巴，不禁有些憂慮，嘴里的點心都沒那么香了。

    “小寶，南瓜酥不好吃嗎？”

    孫小寶從小胖子變成瘦子，又恢復成小胖子，經過半年多，這會兒正對著南瓜酥嘆氣。

    方芍藥好笑地摸了摸孫小寶的頭，若是能生個這樣的胖娃娃也不錯，她愛做，兒子愛吃，做美食，有人捧場，多么融洽的組合。

    “方姨母，南瓜酥很好吃的?！?br/>
    小多余進門取東西，孫小寶忍不住，拉住方芍藥的手，直接問出來，“小多余哥哥是不是要有弟弟妹妹了，那您還能對他好嗎？”

    問出來后，孫小寶松一口氣，小包子臉頰一鼓一鼓地。

    方芍藥愣住，真沒想到這話是從四歲的小娃口中問出，而且相當?shù)南?，看來蘇三娘說孫小寶早熟，那是沒差了。

    后娘有親生的兒子，還會對便宜兒子好嗎？

    的確，這是個問題。

    “當然會對他好，我是他娘親，他只有我一個娘親，我怎么會對他不好呢？”

    方芍藥不會因為小娃子就隨便敷衍，相反，她發(fā)現(xiàn)一個問題，正是因為小娃，心思純正，格外的敏感。

    “不僅我對他好，他的弟弟妹妹，也會對小多余好，因為我們是一家人啊。”

    方芍藥笑瞇瞇地解釋，她沒看到此刻正站在不遠處的小多余。她說的是真心話，小多余雖然不是從她肚子出來的，卻是她用心最多的，和親生的沒差別。

    民間都說，生恩不如養(yǎng)恩大，可方芍藥不覺得這是什么恩德，更不是恩惠。

    對于她來說，只身到大齊，身邊有小多余的陪伴，方芍藥付出再多都應該。

    未來的子女，和小多余一樣，早晚會離開自己。

    方芍藥只希望陪伴他們一段日子，看到他們去成長和經歷，這樣就心滿意足了。

    “小寶，你為啥想要定親，能不能告訴方姨母，方姨母給你保密?！?br/>
    自己的埋藏在心底的想法說出去，為公平起見，換孫小寶的小秘密。

    孫小寶扭捏著不肯說，但是他一個小娃，肯定不是方芍藥的對手，幾句套出，在武館里，孫小寶被隋英姿小丫頭揍了一頓，但是他不但沒惱怒，還很是崇拜對方。

    蘇三娘本是想打消兒子的念頭，結果起了反作用。

    “她很厲害。”

    孫小寶說著，眼神里帶著向往之色。

    方芍藥：“……”

    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能和小娃子溝通了，才四歲，什么都懂，平時蘇三娘都是咋教育的?。?br/>
    “那你現(xiàn)在喜歡她，以后不喜歡了咋辦？”

    這是方芍藥最想問的問題。

    “不喜歡了，當然換一個?！?br/>
    蘇小寶伸出肥嘟嘟地小手，又抓了一塊餅干放到手里。

    方芍藥搖搖頭，她還是不和小娃子較真了。若以現(xiàn)代的眼光看大齊男子，十成渣男，九成的媽寶男，沒跑。

    臘月里的氣候濕冷，府上為過年做準備。管事帶著下人，把樹上掛著的風燈換新，在每個院子正房的廊下，掛上兩個大紅燈籠。

    掌燈時分點燃，讓府上多了喜慶之感。

    京都大年初一，白日走親訪友拜年，逛廟會，晚上拖家?guī)Э谝黄鸪鲩T，觀燈會。

    京都的燈會和北地不同，一條十里長街，各種形態(tài)精美的燈，還有專門的斗燈。

    大多數(shù)由宮內，衙門提供，還有個別的，由民間大商戶提供，為此來宣傳自家鋪子的生意。

    粉桃對于燈會很了解，這會兒正在和自家夫人講解燈會。

    “你的意思是，咱們也出燈，而后獨占鰲頭，就有宣傳的效果？”

    京都城內，商戶大大小小，沒有廣告效應，靠人口口相傳，還是很難的。

    吉祥富貴樓還好，畢竟菜品太貴，只有那些達官顯貴去的起，普通百姓望而卻步。

    方芍藥打算開問神串店的分店，在年后正式開張，這個時候正好打一波廣告。

    還有清水芙蓉女子會所，更需要多多的宣傳，而此時就是個好機會。

    只是這樣，做燈必須吸引人的眼球，而不可千篇一律，這樣大同小異，百姓們也不會駐足停留。

    “夫人，想要做獨樹一幟的燈，最主要的是畫師，咱們得尋個有名的畫師才行?！?br/>
    粉桃低垂著頭，她早點提醒自家夫人好了?，F(xiàn)在距離大年初一滿打滿算才十來天，再去請畫師，制作彩燈，時間上太趕。

    “是這樣嗎？”

    方芍藥懊惱，自覺錯過一個好機會。不過，不論如何，有宣傳的機會，自家不能錯過。

    時間上趕了一點，對于做工就不做高要求。

    “京都的好畫師，基本都被請走，剩下的住在京都周邊，咱們去請人，一來一回耽擱好幾日?！?br/>
    粉桃點點頭，羞愧地道，“都是奴婢不好，早些時候沒想起來，沒能提醒您?！?br/>
    “不怪你，也沒別人提醒我?！?br/>
    方芍藥搖頭，家里的下人多不是本地人，對于京都的習俗不夠了解，再者她現(xiàn)在有身孕，下人們都很自覺，小事不打擾，大事瞞不過去，找蕭鐵山解決。

    掌燈時分，蕭鐵山還沒回家。

    方芍藥沒胃口，只吃了兩塊小點心。

    飯菜冷了，再次回鍋，熱了兩次，最后廚房那邊看反復的熱菜，青菜的葉子變黃，又重新做。

    “夫人，您吃點吧，別等主家了?！?br/>
    方糕拎著食盒進門，苦口婆心地勸說。

    “先放著?！?br/>
    方芍藥看向門外，沒一點動靜。最近一段，蕭鐵山并不忙，若是不能回來，他都會派人說一聲。

    今兒等不到消息，人未歸，方芍藥開始胡思亂想，生怕出事。

    自打有身孕后，她一直沒安全感，尤其是在謝欣蘭失蹤后，方芍藥有預感，謝欣蘭還會回來報復。

    嚴氏已經徹底瘋癲，就在前兩日，嚴氏走失，舅舅謝東派人找，自家也出了人手，幾乎翻遍京都，無功而返。

    在鬧市的街區(qū)，自家貼了一張懸賞的告示，可惜石沉大海。

    “粉桃，你出去打聽一下消息，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br/>
    方芍藥看一眼方糕，最后決定打發(fā)粉桃去。

    方糕小丫頭是蕭鐵山給她的，更聽蕭鐵山的話，得知什么也會隱瞞。

    粉桃出去約莫一刻鐘，回來后欲言又止。

    “是不是出事了？”

    看到粉桃的表情，方芍藥了然，果然和她想的一樣。

    下晌她開始有點心神不寧，眼皮一直跳，不安感越來越濃重。

    “夫人，是出了點事。”

    粉桃支支吾吾，怕自家夫人著急，趕緊道，“不是主家出事，是鋪子，問神串店，問神串店出了事?！?br/>
    蕭鐵山過去處理，所以才沒回來。

    方芍藥一聽，當即坐直了身子，急切道：“到底怎么了？”

    問神串店，是她第一個鋪子，也是投入心血最多的，從開始的門可羅雀，到被迫換了地方，一路走下來，真是很不容易。

    生意才穩(wěn)定下來，客源有了保證，不需要她操心了，怎么會又出事？

    “鋪子里死了人，官差也去了。”

    粉桃出門后，沒走多遠，就聽到有人議論，她一打聽，才得知的消息。

    就在半個多時辰以前，問神串店發(fā)生命案。百姓們嘴快，一傳十，十傳百，粉桃找人問，聽說毒死了人。這下，她不敢耽擱，趕緊回府，和自家夫人稟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