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無風(fēng)無雨：“問與不問，重要么？”

    “重要么？”幽夢眼中噙住淚卻忽然難以遏制地苦笑出來，“難道在眾多皇嗣中，就沒有讓太傅看重的，令你施舍出半點(diǎn)擔(dān)心、和牽掛之人么？”

    他目光浸透冷泉：“上至儲君下至皇子，他們都是臣的學(xué)生，臣自然希望他們每個人都能謹(jǐn)言慎行，德才兼?zhèn)?。?br/>
    “那我呢……”

    幽夢已經(jīng)毫不掩飾她的哭腔，聽來愁斷人腸，終于引得他轉(zhuǎn)目相望。

    “作為這場流言的受害者，我想知道太傅心里又是怎么看我的？”她一邊流淚一邊戀戀不舍地望他，恨不得捧出滿腔肺腑，“你是如世人那般鄙夷我、厭棄我，還是會選擇相信我……有沒有一絲一毫的心疼我，甚至想要關(guān)心我現(xiàn)在的處境？……”

    他倉促轉(zhuǎn)回臉去。“公主何必來問我？”看起來，那樣與世隔絕的冷淡，“清者自清，你問心無愧則已，不必在意旁人所想?！?br/>
    “是啊……我何必來問你……”幽夢淚雨聲凝，只覺喉嚨苦得發(fā)疼，“你若對我而言無關(guān)痛癢，我何必自尋煩惱？我又何必寢食難安，急著來向你解釋這一切！……”

    她在他面前哭得這樣傷心欲絕，他有些難以適應(yīng)，只將臉轉(zhuǎn)得更遠(yuǎn)，愈發(fā)顯露逃避：“臣不過是個局外人，公主特地跑來對我解釋再多又如何？訴說再多的委屈又如何？”

    幽夢胸口一陣排山倒海的痛意，全身每一寸熱血都在蠢蠢欲動，而他刻意表現(xiàn)的平靜是要逼死她么！

    “我并不能為你做什么，也許我連一個最起碼的傾聽者都做不到……”

    “別再說了……”她不想再聽他找借口找托詞，裝作道貌岸然，她只在瞬息之間橫了心，一如沖破了一切思想包袱和阻礙，賭上有生以來全部的勇氣，義無反顧地?fù)淙チ怂麘牙铩?br/>
    他雙目狠狠一瞠，被抱得猝不及防。而這瘋狂的丫頭像是害怕會被他推開似地，緊緊摟著他的腰身不放，她把臉挨在他心口上不留一點(diǎn)兒空隙，用眼淚取代一切蒼白空洞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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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自寒沉靜如石地坐著，許久不知所措，聽著懷中女子的低泣嗚咽，紊亂的思緒一晃眼回到清晨，彼時他正沉心著筆，忽聽見閣外宮女和侍衛(wèi)們的對話——

    那宮女手提食盒，巧笑：“守衛(wèi)大哥，我給太傅送早膳來了。”

    侍衛(wèi)長打量她：“你是哪兒的？怎么從沒見過你？”

    她笑道：“哦，我也是東六宮的，不曾來過罷了。”

    “喲，往常都是逸雯姑娘來送飯，今兒怎么換人了？”

    “咱們太子爺犯了事兒，牽連了東宮上下。”她將食盒交給侍衛(wèi)，順口提起，“逸雯姐姐也被叫過去問話了，一時半會兒的來不了，我就替她代勞了。”

    侍衛(wèi)納罕：“太子犯了什么事兒，聽起來很嚴(yán)重啊？”

    不光他們驚奇，閣中的梅自寒也是眉頭一緊，原本沉浸書中無心聽他們閑談，可聽到這話關(guān)乎太子，就不免要留心了。

    “你們還不知道??？”那宮女張大不可思議的雙眼，“前兩日洛陽不太平，說是有一首叫《載驅(qū)》的詩在城中瘋傳，這事可不得了，紛紛傳言小公主勾引了太子，想不到這森嚴(yán)宮闈竟然發(fā)生了兄妹亂倫的丑事！”宮女說話也不顧場合猛地?fù)P高了聲調(diào)。

    梅自寒惶然大驚，只覺渾身僵硬，握筆的手不禁發(fā)顫。

    宮女還說：“這下皇上可動了大氣，現(xiàn)就在皇后宮里，連同后宮各主，審問太子和小公主兩兄妹呢……”

    他便是這樣聽聞此事，恍如晴天霹靂般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