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和叮咚沒有從正門走出去,而是從朝著后院的窗戶翻了出去。本來是為了防范來者會趁著開門之際暗算,沒想到連后院還有人。
二人落在地上,對面站著一個胖子,他仍然是挺著圓圓滾滾的大肚子,身上華貴的衣服好似快要被撐破了,他臉上的肉仍然堆積得讓他瞇上了眼,他的懷里依然摟著一個姑娘。
只不過著個姑娘似乎失去了吸引力,大壯心想,莫非是見到了叮咚姑娘?大壯啊大壯,你可真是個花心大蘿卜。
他瞧了瞧叮咚,只見她樂呵呵的樣子,面對這個方富貴竟不顯絲毫畏懼,反而是大壯皺緊了眉頭。
方富貴的臉抽搐了起來,他憤怒地說道:“還從未有人叫過我是沒本事的胖子!你是第一個!”
難怪他那么生氣,原來是聽見了叮咚和大壯剛才的談話。大壯擔(dān)心地看了看叮咚。
叮咚只是微微笑道:“吶,你自己沒什么本事,就不許別人說了?我還非要說,我非但要說,還要全天下人都知道,方富貴是一個專門靠女人走路的胖子!”
大壯解地看著叮咚,叮咚也朝他看了一眼,然后捂嘴笑道:“你還不知道呢?這個胖子太重了,走幾步就已經(jīng)是極限了,他摟在懷里的那個女人不僅力大無窮,而且輕功還很厲害,要不然,誰能搬著一個胖子飛來飛去的?”
大壯吃驚地打量著方富貴懷里的女人,一個看似瘦弱嬌小的女人竟然會有這樣的本事?這已經(jīng)不是他第一次見到奇怪的女人了,而且今天一天就見到了兩位。
方富貴氣得面色發(fā)紫,他已經(jīng)氣到瞪圓了眼睛,但別人是看不出來的。
“我從來沒有受過如此的侮辱,小姑娘,金老兄放過你,我可不會,不管你是誰,就算是石頭里蹦出來的猴子,今天也得死在這里!”方富貴氣得兩憋胡子幾乎揚上了天。
他話音一落,大壯就聽見身后屋檐上一片吵鬧,回頭一望,上面竟沾滿了黑壓壓的人,大壯納罕道:“沒想到這屋頂還能撐得住這么多人站在上面?!?br/>
叮咚道:“人越多越好!”說罷她從腰間取出兩枚彈丸朝身前猛一丟去,“噗嗤”一聲,紫煙頓起,彌漫整個后院。大壯聽見耳旁有人小聲說道:“走這邊?!?br/>
叮咚拉著大壯往左邊矮墻走去。煙云力,連長居在翠香樓的大壯都辨不清方向,叮咚竟能記得清清楚楚。
二人在紫煙中摸索著,看到前面是一大團黑影,便知是那矮墻,剛要縱身躍出,忽然一股狂風(fēng)襲來,那紫煙頓時消散。叮咚和大壯抬頭一看,面前的那是矮墻,簡直是一個巨人站在自己面前。
三月下旬,哪里來的這般狂風(fēng)?
大壯轉(zhuǎn)眼一瞧,方富貴正得意地笑著,他的身旁多了一位銀發(fā)白須地老人。他那一雙如鷹鷲般的眼睛正盯著大壯和叮咚,他的雙手正在揚著,還未收回。大壯心想:剛才那一股狂風(fēng),定是此人發(fā)出的掌力。
有如此掌力的人,世上恐怕只有兩位。少林寺達摩院首座——了悟禪師屬其中一位,但眼前這人肯定不是個和尚,那就只有陜北的“荒漠孤鷹”——姚半山。
大壯不認(rèn)識他,正自好奇姚開山的雙手為何有些烏黑,卻沒留意身前的巨人竟揮動了拳頭。好在叮咚反應(yīng)過來,拉著大壯往后一退,那巨人的拳頭砸在了地上,碎石紛飛,地上竟現(xiàn)出一個大坑。
叮咚嘆道:“好險?。『?,這個人真魯莽!”
大壯這才仔細(xì)看了看那個巨人,身高九尺有余,拳頭竟比自己的頭還要大,大壯道:“大壯這個名字實在該給他!”
叮咚嘿嘿笑道:“恐怕這還不足以,他應(yīng)該叫巨壯!”
大壯的視線又回到了方富貴身上,方富貴原本氣得發(fā)紫臉已經(jīng)興奮得變成了紅色。
方富貴大笑道:“我說了,今天你們倆都得死在這里?!?br/>
叮咚道:“殺了我們?你就別想知道孟婆在哪里了!”
方富貴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孟婆就在這里,她正躺在屋里打呼嚕睡覺呢?!?br/>
叮咚一臉狡猾神色道:“哦?你就這么確定嗎?”
方富貴忽然緊張起來,難道孟婆不在屋里嗎?大壯也看著叮咚,見叮咚一臉無畏放松神色,自己也竟然迷糊了,叮咚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大壯知道自己二人難以對付這些人,甚至連方富貴身邊的姚半山和左邊的巨人都很難招架,如果叮咚用的是緩兵之計,肯定很快就被識破,到時候仍是難逃虎口啊。他是被叮咚所救,若不是她自己早就死了,大壯道:“姑娘,你先走,我來對付他們。你對大壯有救命之恩,大壯這就報答給你了!”
叮咚看了看他,說不上來的表情,叮咚罵了一句:“笨蛋!你能打得過誰呢?”
這一句讓大壯徹底泄了氣,紅著臉吃吃道:“我...我...”
叮咚小聲說道:“看好咯,一會兒就有好戲了?!?br/>
方富貴冷哼一聲:“不管你打什么鬼主意都沒用了,把這兩個人殺了!”
忽然屋檐上一群人像一群烏鴉一樣飛了下來,將二人包圍住,其中有人一聲大喊,他們便蜂擁而上。
大壯雖然沒學(xué)過武功,但力氣自小便非常人,抓過來一個人便將他橫身舉過頭頂,像沙包一樣朝著人群砸去。而叮咚,靈活飄逸的身法在人群里竄來竄去,別人連衣服都碰不到,便被她在身后一點,昏死過去。一時間,這一群人竟無一人能傷的了二人。
方富貴啐了口痰,罵道:“廢物!”
他又朝著那巨人說道:“該你上了!”
那巨人邁開了步子,身法竟然異常地輕快,他邊走邊將擋在面前的人一個個撥飛開來,在他面前,這群人就像是一群枯樹枝一般,直接很狠狠地摔倒了一邊。大壯見巨人到了眼前,知道不好,立刻抓起一個人準(zhǔn)備朝他丟去,沒想到還沒有舉起,巨人便飛起一腳,大壯拿那人一擋,雖然減輕了點傷痛,自己仍是飛了出去,撞斷了一棵梅樹。而他剛才舉起的那個人已經(jīng)死了,胸腔凹下去一大塊,肋骨全碎。
大壯也吐了一口血,捂著傷痛吃力地站起了身子。他見拿巨人已經(jīng)走向叮咚,正在著急,不耐自己疼痛難忍又跪倒在地上。
叮咚正在人群中竄來竄去,用雙指點倒不少人,忽然看到大壯被打飛出去,心里一著急,正要往他那走,又看到那打飛大壯的巨人已朝自己快步走來。
叮咚藝高人膽大,迎面沖了過去。那巨人雖然看似靈活非常,但到底還不如叮咚身法輕盈。叮咚左閃右躲,那巨人一次次抓空,怎么也抓不到她,反而自己挨了她幾腳。
但叮咚的腳踢在他身上就像踢到了墻上一般,毫無作用。腳還未收,那巨人轉(zhuǎn)身一手抓過來,叮咚猛踩他一腳,借力翻身撤開。一會兒功夫,叮咚已經(jīng)汗流浹背,而看那巨人,雖然呼吸急促,但仍無倦態(tài),身法毫未減緩,又向他撲來。
叮咚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她凌空翻身,跳到巨人身后,飛起一腳朝他襠部踢去,任你銅墻鐵壁,是男人就有這個弱點,但是叮咚錯了。她這一腳下去非但沒有達到自己想看到的結(jié)果,反而被他雙腿夾住了腳。一陣疼痛,叮咚只覺得自己的腳骨要被碎了。
大壯見狀不妙,立刻站起身子,咬著牙朝巨人撞過去。巨人心神都在留意叮咚,沒注意到大壯,被他這么奮力一撞,整個人竟傾倒出去。叮咚立刻收回了自己的腳,覺得右腳已經(jīng)麻木腫脹。叮咚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狠下心來,那巨人剛一起身,她手一揚,飛出兩根銀針,直插他雙眼。
巨人一聲慘叫,捂著雙眼狂揮著拳頭,一棵梅樹被他一拳打成兩截。
方富貴忽然大驚失色:“是你?白天是你殺了管一銅?”
叮咚道:“死胖子!現(xiàn)在才知道嗎?一群蠢驢!”
方富貴怒不可遏,姚開山忽然飛起一掌,大壯喊道:“快閃開!”他推開叮咚,姚開山一掌正正打在他前胸,這一掌的力道竟比那巨人的一腳還要大,大壯只覺得有一股勁穿透了自己的身子,大壯飛了出去,穿破了墻,倒在了院子外面。
叮咚見狀,大叫一聲,忽然像發(fā)瘋一般,她雙手抱著腦袋,擠壓著它,頭痛欲裂。
她忽然站起身子,樣子像一頭野獸般,她的雙眼似乎冒著綠光,看得方富貴心驚膽顫。他失聲道:“殺...殺了她!快,快帶我走?!彼麚е呐艘挥昧?,方富貴和那個女人便跳到了屋頂上面。
姚半山見叮咚忽像發(fā)瘋一樣,心里也有驚奇,但未放在眼里,他十分自信自己的黑風(fēng)掌,就算是達摩院的了悟禪師來了,也最多和他斗個平手,何懼這個小丫頭片子呢?
但就因為他這一想法,險些吃了大虧。
叮咚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手起銀針,招招致命,銀針如雨一般不斷擦過姚開山的身子。姚半山費勁心力也只能勉強躲開,近身都不成,何談要她性命?
姚半山留心她的空當(dāng),終于發(fā)現(xiàn)她右下方的遲鈍,知她是由于被那巨人所傷而致,心里一笑,直接朝她右腿飛起一掌??啥_擞彝群鋈灰怀?,姚半山知道上了她的當(dāng),三根針當(dāng)面飛來,連忙運用真氣,發(fā)出掌風(fēng),雖然將針吹偏,但仍然中在了左肩上。
針,幾乎全部沒入肉中,若不是他掌風(fēng)及時,估計是要來個透穿了。
姚半山再不敢小覷叮咚,翻身上了右面屋頂說道:“你到底是誰?”
一問叮咚,叮咚就頭痛難耐,用拳頭使勁兒砸著自己的腦袋。姚半山暗忖:“她頭痛難耐,莫非是失憶了?她腦袋一定受了什么重創(chuàng)。”他左肩忽然傳來劇痛,這個女人用針之毒辣,實在罕見,難怪白天方富貴會覺得是孟婆殺了管一銅。
姚半山忽然一驚,世上除了孟婆,還有一人用針絲毫不在孟婆之下。
昔日殺人女魔頭——上官玲瓏!
可姚半山從來沒有見過上官玲瓏,也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到底是不是。不過江湖上已經(jīng)很久沒有上官玲瓏的消息了,難道上官玲瓏失憶才會變成這個女人?不可能,世界上有誰能令這個女魔頭受到重創(chuàng)呢?
姚半山正在思索,左肩又傳來痛楚,他已經(jīng)無力應(yīng)對這個女人了,如果他現(xiàn)在還不走,恐怕今后這條胳膊也別想要了。他四處看了看屋頂,哪里還有方富貴的影子,姚半山深嘆一聲,轉(zhuǎn)眼跳下了屋頂,消失在黑夜里。
院子里的尸體橫倒一片,那被叮咚戳瞎了雙眼的巨人此時也變成了尸體,銀針已入腦髓,神仙難救。
而叮咚,腦子里好像有炸開一般,她忽然噴出一口血,倒了下去。
大壯慢慢怕起了身子,他說不出話來,嗓子里只能嗚嗚發(fā)聲。他艱難地在地上爬著,他看到叮咚倒在了地上,他的雙眼模糊,但仍然強撐起身子,慢慢走過去,走兩步就跌倒了,跌倒之后又再爬起來。這一段距離是那么漫長。
他看到叮咚的臉,可也隨之閉上了眼,他耗盡了最后一點力氣。
他緩緩睜開了眼,“這是在哪?我怎么在這?”
方云飛忽然坐了起來,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他揉著眼睛看著這間屋子,屋子里的東西極盡奢華,一點沒變,和自己當(dāng)初離開之時一模一樣。方云飛立刻下了床,打開了門,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用手遮了遮,才看到這個院子里有這一個漁塘,魚塘上是參差的假山,方云飛記得這是自己十歲時從桂林回來鬧著他爹為他建造的“小桂林”。
院子里還有四五個家仆在掃地、修枝、澆花、松土......他們看到方云飛出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躬身說道:“小少爺!早!”
方云飛目瞪口呆:“我回家了?”
一個女人的笑聲如鈴鐺一般,一個婀娜的身影朝他走過來:“小飛啊!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