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車,兩人直奔中心廣場,這是一個集飲食娛樂購物于一體的大型商城,無論是吃喝玩樂都十分方便,這是她們常來的地方。
溫心指著紅運城的巨大廣告牌告訴何天依現(xiàn)在那里又換了什么廣告,之前那個拉面館現(xiàn)在成了咖啡屋,有幾個手機店的員工頭頂帶著他們店里經(jīng)營的手機品牌在門口發(fā)傳單……
每回何天依和溫心出去,溫心就會充當導游,把路上所經(jīng)過的人、事、物描述出來,讓何天依知曉。何天依有了溫心這導游,對路過的事物有了大致的了解,這讓她異常開心。她可以隨時知道這個城市的變化進程,人們喜愛的服裝穿著,還有那些她自己不可能知道的奇人奇事。
遇到溫心真的是她的幸運,因為從此她仿佛多了一雙眼睛。
溫心拉著何天依在一樓的店鋪轉了幾圈,然后上了二樓,進了一個服裝店,她以為溫心要買衣服,誰知溫心選了幾件衣服讓她試,她舉著雙掌阻擋:“你饒了我吧,現(xiàn)在試衣服對于我來說簡直就是折磨?!?br/>
溫心一手抱衣服一手扯她:“女孩子逛街就試衣服的,要不然逛街還有什么意思?而且我們只是試試,又不一定要買?!?br/>
何天依抓著衣架的手收得更緊:“我不試,你試吧,我在旁邊等你就好了?!?br/>
溫心不懈地勸導:“要試大家一起試,試衣服我們又沒有損失,那么漂亮的衣服就算我們不買也可以過把癮。來吧,反正是消磨時間?!?br/>
何天依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過癮的是你,我又看不見,每次試了出來轉兩個圈然后讓你評點一下又換一件,又驚艷不到自己,反而感覺像個傻瓜一樣?!?br/>
她曾經(jīng)聽溫心的話嘗新,什么衣服、鞋子、帽子、手表之類的東西全都試了個遍,但她卻從來沒有新鮮興奮感。每次試了之后就是聽溫心說,好像顏色不太搭,換這個試試,之后又說,似乎還是款式不怎么好看……她感覺自己像個喜劇演員,不停地穿戴各種各樣的東西,卻沒有任何的喜感和樂趣,可為了取悅觀眾,她依然不停地轉換。
都是試得多買得少,出門的時候經(jīng)常聽到店員陰陽怪氣的諷刺話,雖然看不見,她同樣能感受到她們吃人般的眼神。
她跟溫心說不試了,試了又不買,人家還要跟著屁股收拾,為了我們耽誤了那么多時間,下次看見我們都希望我們繞道走了,她都不好意思去試了。
溫心說得義正言辭,什么東西不是試過之后才知道合不合適,試就一定要買了嗎?要是試的每一樣東西都要買,還有人敢試嗎?直接把店里的東西都買回家得了。
后來她想明白了,嘗試這些東西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取悅自己,現(xiàn)在既然與意愿背道而馳,就沒有必要這樣做了。
現(xiàn)在除了必要,她都很少去試戴任何東西了。
“天依,你就陪我一起試幾件。光我一個人試多無趣?!睖匦臎]有放棄,繼續(xù)游說,壓低音量靠近她,“你不試她們老是盯著我一個人看,你都不知道那種感覺多難受。這樣即使我想買都沒心情試衣服了,求你了天依,你就陪我試幾件吧。就這一次,我保證?!?br/>
何天依嘆了口氣,看在她為她指點江山的份上,最終折服在溫心可憐兮兮的的溫言軟語下。
兩人開始在試衣間出出進進,在鏡子前搖擺。
何天依每換好一條裙子在鏡子前一站,溫心就開始對著她點評,不錯,然后又換一條,又開始評說,很好。
……多么無趣的事!
溫心時不時穿梭地各個衣架之前挑選衣服,兩個服務員殷勤侍候著。
何天依試了幾條裙子之后就賴在試衣間旁邊的沙發(fā)上不動了,溫心拉了兩次拉不動就不管她,自己一個人仍然試得不亦樂乎。
溫心穿著一條淺黃夾綠的碎花長裙走出試衣間,在鏡子前照了照,左看右看感覺不太滿意。又繼續(xù)去衣架前選款式,用手撥過幾條裙子,她的目光定在一條淡綠色的裙子上,伸手抽了出來細看了一番。這是一條淡綠色波紋領自然收腰百折并膝連衣裙,說不出它的特別之處,卻感覺穿上它會與眾不同。伸頭望了眼在沙發(fā)上發(fā)呆的何天依,拿著裙子走過去。
“天依,你來試試看,我感覺你穿上這條裙子一定很好看?!?br/>
何天依沒表現(xiàn)出多大熱情,她慵懶地抬抬眼皮:“哪條裙子你不是這樣說?”
“這次是真的,這條裙子的真很特別,不繁瑣也不單調,你先試嘛?!?br/>
“你哪次不是這樣說?”
“哎呀,這次是真的?!睖匦募绷?,怕她再來一句“你哪次不是這樣說”于是伸手去拉她,“你就試一下吧,如果試出來不好看,我明天跟你學鋼琴?!?br/>
溫心鄭重承諾,讓何天依相信她的話可信度有多高。何天依曾經(jīng)無數(shù)次跟溫心說過要教她學鋼琴,她一次次拒絕了,說自己一沒天賦二沒耐心,學了也是浪費時間,她還不如多花些時間研究胭脂水粉。
溫心在一家影樓做化妝師,每天都和各種化妝品打交道。她和何天依剛認識的時候還是一名化妝助理,為了早日爬上化妝師的位置,她有空就拿何天依的臉做試驗。她第一次在何天依臉上學化煙熏妝那天是在一個公園里,低劣的技藝導致把來公園玩耍的小孩子嚇哭了。何天依不知道她臉上恐怖的程度,但是她從此拒絕溫心在她臉上練習煙熏妝,一如溫心不愿意學鋼琴一樣。
很多時候何天依都能感覺到溫心對鋼琴的喜愛,每回聽她彈鋼琴都聽得很入迷,她彈完一首曲子她都還沒回過神。當何天依說教她時她夸張地叫她饒了她,仿佛不是叫她學鋼琴,而給她上刑具似的。這是不是可以叫作因為愛生恐?
溫心說到這個份上了,以為何天依會答應得很爽快,誰知她眼皮都沒抬一下:“就算試出來比八戒還丑你也說好看,反正我又看不見?!?br/>
“何天依?!睖匦膼琅亟兴拿?,才兩秒不到,她聲音又軟了下來,并使出絕招,“這是最后一件,不管好不好看,試了我們就走?!?br/>
“這是你說的?!焙翁煲郎斐鰪潖澋男≈?。
幼稚,雖然心里這么說,溫心還是用小指和她拉了勾。
溫心的眼光不錯,何天依換裙子出來的時候確實讓她和在場的服務員眼前一亮。
衣身大小適中,長短度正好,腰間處自然收小,不刻意顯露曲線卻又掩飾不住它的美好。許是被最后一條裙子刺激,她整個人顯得特有活力,雙眼明亮而有神,兩手攤開,不停地轉換方向展示效果讓溫心作判斷。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盈動,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綠意盎然,猶如林間活潑靈動的精靈。
她首先聽到一個服務員的聲音贊嘆不已的說:“你穿上去非常好看,清新自然,純美生動。從來沒見過有人比你穿這條裙子更好看的。它就像專門為你量身定做的似的?!?br/>
其他服務員也在一旁跟著贊美附和,可是她看不到,辨別不出她們話里的真假。
這時溫心過去牽高她的手,應該是在端詳她身上的裙子:“天依,我就說嘛,你穿這條裙子一定很好看,果然如此?!?br/>
何天依順著她的手轉了個圈,笑著說:“我不知道它好看不好看,不過我知道我的任務完成了?!彼D身準備進試衣間將它換下來。
溫心拉住她:“天依,你不把它買下來嗎?”
“不買。”何天依簡潔吐出兩個字,掙開溫心的手進了試衣間,突然又伸出頭,“要不你試試,穿得好看你買。”
“行。”溫心一口答應了,“要是我穿得比你好看我就買?!?br/>
何天依將裙子換下來,穿上自己的,把那條裙子拿給溫心,
很快,溫心換好裙子出來,何天依迎上去問:“怎么樣?是不是很好看。”
服務員又適時地在一旁贊美,溫心沒理會她們,只是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看。雖然也有一股清新自然的氣息,但她總感覺欠缺些什么,不如何天依穿起來大方悠然。
她的身高本身就比何天依要矮小,身材也比何天依嬌小,上身有些許寬松,裙擺也略顯垂長,穿起來的效果也不一同。
溫心眉頭輕蹙,郁悶的說:“我怎么感覺不如你穿得好看啊。”
“都是同一條裙子,怎么會不如我穿得好看呢?”看不見的人是不好發(fā)表意見的。
一個服務員說:“是啊,你們的身材一樣好,效果都差不多。都有一種小清新的味道,時尚大方?!?br/>
“那我和她相比,誰穿得好看一點?”
“都是一樣好看?!?br/>
“我覺得那位小姐穿起來比較?!迸赃呎谠囈路囊粋€女孩說,“那位小姐比你高一點,身材均勻,穿起來剛好,你穿的效果相對來說差一點?!彼f得很中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