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你敢騙我.....清璇沒有身孕!”
石之軒寒芒隱現(xiàn),只一望去就足以令人膽寒,眉色一凝,更有一股強盛的殺機向人迫去。
陳銳脊柱拉的筆直,稍一昂首,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全然發(fā)生了變化,由淡然轉(zhuǎn)變霸道,目光毫不相讓的與之對視。
“邪王可是一見到我就下殺手,我騙一騙你又有何妨?”
“怎地你能做初一,我就不能做十五!”
石之軒凝立不動,兩道鋒銳目光凌空相撞,仿佛火星激濺,空氣也頓時凝滯起來,橫立半響后,空中驟然炸起一聲雷霆。
“哼!”
石之軒冷哼一聲,橫閃開去,欲遁沒林木暗黑處。
可陳銳怎會放石之軒輕易離開,倒不是他惦記這位超凡的武力與他背后的魔門勢力,而是他個人超卓的戰(zhàn)略遠見和智謀。
武力對于現(xiàn)在的他以及日后沒有多大用處,而且他明白自己的控制欲,怎會容忍一個強橫江湖勢力?還有武者武力威脅甚至凌駕國家?
至于魔門,說實話,在陳銳眼中遠不如佛門與道門這兩大教派威脅來的大。
須知教派與政體天然對立,一方強盛,則另一方削弱,反之亦然。且要論教派之危害,西方多有體現(xiàn)。
佛門,道門,在陳銳眼中這兩者無甚區(qū)別,佛門胡教需抑制,道門也同樣需要,因為這可是武力超凡的時代。
試想一下,后世道門出現(xiàn)一位如寧道奇一般的武學大宗師,區(qū)別就是他是位野心之輩,一統(tǒng)道門后,看著陳銳建立的皇朝不順眼,建立類似慈航靜齋的組織也不為奇怪,甚至更激烈些,如張角般喊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口號....
天下烏鴉一般黑,佛,道皆需抑!
而魔門不過是漢代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政策的失敗者,沒有一個強有力的鐵腕統(tǒng)治,絕對難以粘合一起,即便石之軒這樣天縱之才也為之奈何,可見其中困難。
究其根本,這群失敗者難成氣候的原因只有一點,沒有綱領(lǐng),沒有精神。
或許天魔蒼璩創(chuàng)下了不世奇功《天魔策》,令魔門擁有了不遜于佛門《慈航劍典》,道門《長生訣》這樣絕世功法,可卻沒有給予他們思想與綱領(lǐng)。
道門有《道德經(jīng)》煌煌三千言震世,不遜儒家《論語》,再由莊周添柴加火,至漢代黃老莊之學臻于完善,即便日后道門再式微,只要典籍學說不滅,仍有復興之日。
佛門起于那一匹白馬上的經(jīng)書,為異地學說,但經(jīng)過晉、魏、梁、隋各朝,獻媚統(tǒng)治者,拋棄不符合中原的思想,取儒,道兩家精髓,根植百姓,學說也逐漸完善,經(jīng)書也漸漸深厚,歷朝歷代更有無數(shù)禪宗圣人現(xiàn)世,雄辯滔滔,風頭更勝道門。
綱領(lǐng)與精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馬|恩,可將一群散沙的農(nóng)民塑造成舉世震驚的雄兵,更能歷經(jīng)無數(shù)艱難險阻,依然可以復起。
魔門不過一群沒有精神的失敗者,但也有可取之處,例如魔門六道之一的天蓮宗的安隆和老君觀的榮鳳祥,精修貨殖之術(shù),可視為非主流的資本萌芽。
回歸正題,石之軒制成《西域圖記》足以證實其戰(zhàn)略眼光不容小覷,陳銳自然不會放過。
“邪王若再邁出一步,北地魔門根基勢必盡喪于你的手中!”
石之軒聽后冷笑更甚,步子毫不猶豫的邁開出去,半個身子都隱沒在黑暗中。
即便石之軒心念統(tǒng)一魔門,欲完成前人未能完成偉業(yè),可若拿魔門來威脅他,以他的性格也根本不可能屈服,陳銳也沒抱希望,只不過一試而已。
“邪帝舍利!”
石之軒已經(jīng)消失在黑暗中,可陳銳仍淡淡的道了出去,他不相信他不會不動心。
黑暗中石之軒身軀一震,腳步終于停下,雙目中爆射出無窮精光。
“去?或是不去?”
以他之驕傲,若是違背己愿,怎會向人低下頭顱?
“石青璇!”
空中又飄來了聲音,聽到這個名字,石之軒心中也生出幾分柔弱。
若說他以前的破綻是碧秀心,但在她因研讀不死印法死后,他的唯一破綻就是石青璇,可正因這個破綻他卻被這小子拿捏的死死的,恐怕日后他也依舊逃脫不了,最可恨的是還是這小子竟和清璇有了事實......
想到這位石之軒便咬牙切齒,一股滔天怒火直沖腦門,若非強大意志力,現(xiàn)今他已經(jīng)再度出手。
陳銳見石之軒的身影漸漸隱現(xiàn),心中也升起幾分欽佩,作為父親能為子女違背自己的心愿,是偉大的。
石之軒走到陳銳身邊,與他對視兩眼,怒火竟似云散煙消,雙目射出迷惘神色,仰望天上,點頭嘆道:“是啊!我根本沒有怪責你的資格,因我對清璇完全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br/>
說完,雙目恢復冷光:“若日后你有負清璇,我拼個玉石俱碎也要斷你之性命!”
陳銳不欲反駁:“愿以邪帝舍利聘邪王十載為相!”
.....
時間如水,短短七日,轉(zhuǎn)眼即逝。
隨著時間的飛逝,陳銳與師妃暄的七日之言也愈發(fā)傳的沸騰,好似整個洛陽城內(nèi)沒有人不知道這件事情一樣。
而在這七日中,虎牢駐軍李靖,劉黑闥已經(jīng)做好全部準備,對上佛門陳銳也沒有反悔的意思,正準備為這場勢必震動天下的詐術(shù)畫上圓滿句號。
陣陣梵唄誦經(jīng)之聲,悠悠揚揚的似從遙不可知的遠處傳來,傳遍寺院。
陳銳如入無人之境,登上安放了重達千斤巨鐘的高樓上,俯瞰遠近形勢。
凈念禪院內(nèi)主建筑物都依次排列在正對寺門的中軸線上,以銅殿為禪院的中心,規(guī)模完整劃一。
除銅殿外,所有建筑均以三彩琉璃瓦覆蓋,色澤如新,卻不知是因寺內(nèi)和尚勤于打掃,還是瓦質(zhì)如此。尤以三彩中的孔雀藍色最為耀眼??上胍娫陉柟庹丈湎碌妮x燦情景。
他處身的鐘樓位于銅殿與另一座主殿之間,但相隔的距離卻大有差異,前者遠而后者近。形成銅殿前有一廣闊達百丈,以白石砌成,圍以白石雕欄的平臺廣場。
白石廣場正中處供奉了一座文殊菩薩的銅像,騎在金毛獅背,高達兩丈許,龕旁還有藥師、釋迦和彌陀等三世佛。彩塑金飾,頗有氣魄,但亦令人覺得有點不合一般寺院慣例。
在白石平臺四方邊沿處,除了四個石階出入口外,平均分布著五百羅漢,均以金銅鑄制,個個神情姿態(tài)不同,但無論睜眼突額,又或垂目內(nèi)守,都是栩栩如生,與活人無異。
其他建筑物就以軸上的主殿堂為整體,井然有序分布八方,以林木道路分隔,自有一股莊嚴肅穆的神圣氣象。
在白石廣場文殊佛龕前放了一個大香爐,燃著的檀香木正送出大量香氣,彌漫于整個空間,會令人的心緒亦不由寧靜下來,感染到出世的氣氛。
可此刻陳銳的心境卻靜不下來,反而心頭驟起森寒冷意。
單單這五百銅羅漢的價值,就抵得過世上九成九寺廟的造價。更遑論銅殿、琉璃瓦等其余的各色華貴建筑……
這還不算上靜念禪寺畜養(yǎng)的僧兵,以及培養(yǎng)高手所消耗的花費,而這僅僅是天下佛門的簡略縮影。
方今佛門之富裕,絕非任何家族或門閥可堪比擬,比朝廷歲入亦有過之而無不及。
最有效的證明就是,北周皇帝宇文邕查抄了北周境內(nèi)的所有寺廟,所獲財富,便足以支撐北周出動二十萬大軍伐齊兩到三次!
簡而言之,佛門之盛,已經(jīng)到了不可不削弱的地步,不事耕種,不事勞務,那里來的這么多資源?畜養(yǎng)僧兵又是想干嘛?
拋下心頭惡寒,緩緩邁步,不多時呈現(xiàn)在他眼前的卻是八百零八級的石階,不多不少,登階如登天。
一絲冷笑浮現(xiàn)陳銳嘴角,他輕輕邁出一步,一股強大的無形波動便朝四面八方涌去,發(fā)出轟隆隆的雷霆悶響。
靜念禪院依山而建,這股強大的波動一激蕩而出,頓時便令整個山體為之動搖,而山體上的靜念禪寺也仿佛搖晃起來。
“嘭!”
陳銳腳下石階已經(jīng)難以承受這驚天力道,輕輕一踏,第一條九丈九寬的石階就立時崩碎。
一步兩步....待到第八步的時候,石階上方赫然出現(xiàn)一個高挺俊秀的和尚,若是江湖人肯定會對此人身份感到意外驚奇,可陳銳卻知這位就是靜念禪寺禪主了空。
這位面容年輕的令人難以置信,但卻是與寧道奇平輩論交的老古董,而這也側(cè)面證明了了空武功何等神妙。
他悠然步出,立在登殿的白石階之頂,身材修長瀟灑,鼻子平直,顯得很有個性。上唇的弧形曲線和微作上翹的下唇,更拱托出某種難以言喻的魅力,嵌在他瘦長的臉上既是非常好看,又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樣兒。
下領(lǐng)寬厚,秀亮的臉有種超乎世俗的湛然神光,神態(tài)既不文弱,更不是高高在上的盛氣凌人,而是教人看得舒服自然。
最使人一見難忘是他那對深邃難測的眼睛,能令任何人生出既莫測其深淺,又不敢小覷的心。
那了空穿的是一襲黃色內(nèi)袍,棕式外套的僧服,身后四大佛門護法金剛拱衛(wèi),分外顯出他鶴立雞群般的超然姿態(tài)。
兩人身距不過百丈之遙,相顧對視,各自皆是面如平湖的樣子。
了空眼神微凝,暗自稱奇之余毫不猶豫的打開禪心感應,再朝陳銳望去。
淡金日光透過云層射入,柔和色光籠罩半邊禪院,另一邊則陷于黑暗中。
陳銳負手而立,站在光暗源頭處,直有君臨天下、睥睨眾生的超然氣度。
“轟!”
天地一聲巨響,仿佛釋放了什么久壓下暗藏的怪物。
一股無邊霸道精神迎頭劈斬而下,仿若滾滾浪潮拍打,洶涌澎湃,令了空仿佛如輕舟行于無邊洶涌的大海中,一個驚天浪潮拍來,瞬間就將他的禪心感應盡數(shù)湮沒。
“魔帝!”
剎那間,了空雙眼睜的老大,隱隱能看見其中眼白,額頭冷汗?jié)L滾滴下,回想剛才的恐怕幻境,他整個人都如同經(jīng)歷了一場噩夢,待驚醒后,他險些破了精修三十載的閉口禪法。
回頭看去,一場精神風暴后,他身后的護法金剛身形搖搖欲墜,臉色蒼白無血,仿若將死人一樣。
強忍下心頭恐慌與震驚,了空抹去鼻尖血液,也不再敢與這位對視。
原本他身臨八百零八級石階之上,居高臨下,可一望過去,他頓覺自身就如同幼童在面對一尊高若天地般的魔神法相,信手一擊,可能就是天崩地裂的末世浩劫。
可這樣就更不能令這尊魔神遺禍人間,了空心神大定,一股祥和度世的光輝在身上升起,無論氣息,境界都仿佛瞬間得到提升。
見到了空身上的異像,陳銳臉上浮現(xiàn)一絲莫名嗤笑,仿佛明白了什么,第九步再度踏出。
“轟隆隆!”
山體動搖的更加厲害,整個靜念禪寺也搖晃不止,禪院的鐘鳴不絕,宛若遇到了什么天然大敵。
這一腳下去,好似靜念禪寺的一切都將踏碎。
就在此時,了空身后四大護法金剛齊聲唱喏佛號,接著禪院全體和尚都如臂使指地,整齊劃一的轉(zhuǎn)過身來,面向高起達十丈的鐘樓,合什施禮。
“佛門靜地,唯度有緣!“
此語剛說畢,眾僧一起念誦,木魚鐘磬,又遁著某一規(guī)定韻律于誦經(jīng)聲中此起彼落,連漫空都似沾上了詳和之氣,份外幽邃探遠。
了空在此儀式加持下,身上氣息愈發(fā)禪定安詳,猶如在世佛陀,驀地雙眼驟開,射出兩道蓮華光芒。
“唵、嘛、呢、叭、哞、吽”
大音希聲,立時天穹破裂,綻放萬丈金光,六字大光明咒當空壓下,似從佛國接引飄來,寧靜而悠遠,能包容萬物一般。
風歇雨定,一切空明,唯有大勢煌煌,直欲令人俯首跪拜。
“哈哈哈....”
陳銳腳步依舊踏落,仰天猖狂大笑,震天動地,無數(shù)勁氣激蕩,只見他長發(fā)凌空飄舞,雙瞳更是漆黑一片。
此等魔意盎然,令人心顫,此等跋扈至極,叫人膽寒。
“來得好!”
笑聲頓止,陳銳破空探爪,一記怒喝道:“北冥鯨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