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毓的到來讓展云翔除了生意將所有時間貢獻給了她。

    這天他答應陪她去城郊走走，但錢莊的生意有些糾葛，于是敏毓便在展家錢莊等他。店鋪里的人都以為二少爺喜歡的是紀管家的女兒，紀天虹小姐；可沒想到一向趾高氣揚的二少爺推著殘疾的漂亮姑娘入內(nèi)，輕聲細語，溫潤叮囑。

    這般洋氣的女子是這些在桐城的人沒看見過的，就好像西洋畫里的娃娃，可愛萬分，但也是冰冷的很，她看人的目光十分冷淡，周身都是不容雜物靠近的氣場。他們只能遠觀都不敢靠近。

    紀天堯看了一眼“云翔，她是？”

    “她是敏毓。”云翔也不想吐露她真實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待會兒要陪她出去，錢莊的事讓紀叔多盯著點?！?br/>
    紀天堯一直以為他會是喜歡天虹的，但似乎……“云翔，別怪我多話，我看這姑娘太冷了，天虹那里……”

    “天虹那里太多恐懼了，我能和其他女子在一起，她也更歡喜吧?！痹葡柘肫鸺o天虹看到他就萬分恐懼的目光就心冷心恨“不過不要緊，我也有能為我剝菱角的丫頭了，天堯，你該祝賀我的?！?br/>
    “可她的腿，老爺不會同意的?！北绕鹕矸莶桓卟坏偷奶旌?，這個姑娘雖然漂亮洋氣，可腿就不夠看了吧。

    云翔目光泛冷“爹？！我娶誰，恐怕他根本不會在意?！?br/>
    紀天堯還要說什么，就聽見前面有些吵。

    展云翔一蹙眉，邁步前往錢莊前臺。

    敏毓也聽見了聲響，自己轉(zhuǎn)動輪椅前往，在最后面看著前面發(fā)生的事。原來是來借錢的，抵押的是自己的家園，之所以爭吵是價格談不攏；來人認為他的土地可以借1千大洋，但錢莊只肯給8百。其實這沒什么好鬧的，如今是你求著別人辦事，哪能事事如己意的。

    敏毓勾著嘴角聽到最后“我借?！?br/>
    她的聲音不大，但這冰冷一聲還是讓人側(cè)目。

    “1千大洋，抵押物就你的寄傲山莊?！泵糌棺谳喴紊稀盀槠谝荒?，一年后不還款，我收地?！?br/>
    紀天堯不理會她是展云翔的什么人“這是展家的生意?！?br/>
    “既然要賣地，自然要賣給開價最高?！泵糌刮⑿Α斑@里是展家的錢莊，但我愿意出1千銀元?！?br/>
    賣地？！蕭鳴遠搖頭“我只是要借款，并不是要賣地。”

    “1千大洋我是不知你有什么本事可以在一年后還給我?！泵糌剐χ?，自推著輪椅上前“不過看你這肩不能提手不能挑，已經(jīng)到了要拿地契來借款的程度看，恐怕別說是一年就是一千年都未必能還上借款；所以1千大洋買一塊地還是很劃算的?！陛p巧的將蕭鳴遠的軟肋指出，也預示了展家借出錢也難討的局面。

    不是到山窮水盡，蕭鳴遠也不會拿地契來抵押。

    “請問你知道當下的米價是多少嗎？青菜多少錢一把？”敏毓微笑著看著蕭鳴遠“你清楚10塊大洋可以過上怎樣的生活嗎？你知道一千塊大洋能買到些什么嗎？”聽來柔柔軟軟的聲音卻逼的蕭鳴遠臉色慘白“請問您的工作是什么？一個月有多少收入，一年除去吃喝開銷能結(jié)余多少？”

    在場人都看向蕭鳴遠。

    “我的貼身護士，一個月是10塊大洋，一年是120塊大洋?！泵糌褂嬎憬o他聽“除去她的日用開銷，她每年有84塊大洋留存，足夠養(yǎng)活她們家癱瘓的父親、無工作的母親，讓年幼的二個弟弟繼續(xù)學業(yè)，還有一位年邁的外祖母；現(xiàn)在的米價是3.4分錢，1銀元可以買30斤上等大米、或者是8斤豬肉、10尺棉布；一千大洋可以在上海買一座非常好的獨門獨戶三層小樓還有余，也是桐陳縣縣長大人4.16年的工資，不知蕭先生一年有多少收入；可以在一年之內(nèi)還這筆錢款？”

    “士可殺不可辱！”蕭鳴遠被她逼的氣氛異常，拂袖就走。

    敏毓掩嘴笑“士也要為三斗米折腰，云翔，下次等他來借，你就可以壓低做700大洋的借據(jù)，他愛借不借。”

    展云翔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挑釁為何意“好?！比缃癯悄鲜钦辜?，城北是金家；金家卻又不做錢莊生意，且其他人家也不會一下子給出這筆巨款，蕭鳴遠只能再來展家錢莊借。

    紀天堯側(cè)眸上官敏毓身上：雖然殘廢，但不可否認她身上有紀天虹難以比擬大家貴氣的精明內(nèi)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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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日。

    展云翔回到家中，母親品慧就來找他了。

    “吃過沒有？”品慧非常疼愛這個兒子“怎么天天都這么晚？”

    展云翔扶住母親“吃過了?！泵糌沟淖斓螅匀凰缘臇|西都挑最好的“既然這么晚了，娘怎么還不休息?！?br/>
    品慧瞧著長大的兒子“擔心你啊，你不回來我怎么睡的著。”

    云翔低頭笑了起來“我都多大了，你還擔心什么？”

    品慧拉著兒子“云翔，什么時候把那位姑娘帶回來看看？”

    云翔不介意她知道“再過段時間，不急?！?br/>
    品慧聽了不少人說兒子陪著她是游這個逛哪里，那個態(tài)度簡直讓人看的掉下巴，都說這還是展家跋扈的二少爺嘛“她是哪家姑娘？你藏的這么牢？家世可好？”

    “好，她好的你兒子我配都配不上?！碧崞疬@個，云翔還是有些自卑“她雖也不是正室女，可她娘是她爹如今最倚重的一位夫人，她也是家中掌上明珠，她爹和她正室的兄長是疼愛的不得了?！?br/>
    聽說對方也不是正室女，品慧心里有些打鼓，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也好，都是庶子庶女的反而沒什么挑剔的“但娘聽說她的腿？”

    云翔點頭“是的，敏毓的腿不好，是小時候有人打她爹暗槍，她正好跑過去替他擋了一槍?！?br/>
    “那還能站起來嗎？”品慧聽說她這般心中可有些不愿意，她什么都差魏夢嫻，就連云翔也因為是她所生而被展祖望看輕，如果兒媳婦還是個殘廢還不被大房笑死啊。

    云翔搖頭“不知道，她爹請了不少醫(yī)生看過，也開了很多次刀……不過就是這樣我也喜歡她?！?br/>
    品慧嘆口氣“都說她很漂亮，娘真想見見?！?br/>
    “這個，真不急?！痹葡枰仓烂糌共辉缸谳喴紊弦娮约耗赣H，所以一直不提“她去年接受了美國大夫的手術(shù)，現(xiàn)在在康復間斷；敏毓說就是要見面她也希望自己走來見您?！睘榱瞬蛔屗谡棺嫱痛蠓棵媲皝G臉，她很努力的“娘……”

    “什么？”品慧看他有些猶疑“看你，你是我兒子，我們是最親的人，有什么話不能對我說的。”

    云翔有些窘迫，坐立不安的“敏毓，敏毓她也剝過菱角，有一次我無意間提過；一年前畢業(yè)時，她也不知哪里找來了，然后剝給我吃……指甲都剝裂了……”

    品慧看著他。

    云翔不知所措的看向其他地方“娘，你不知道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我不想辜負她，哪怕她站不起來了；娘，我不能告訴你她家是誰，但她絕不是看中展家的什么的，怎么說呢；娘，敏毓看中的是我，是我這個人，而不是我身上展家二少爺?shù)纳矸?。?br/>
    品慧知道那女子很厲害，她只用剝菱角就攻陷了云翔；其實云翔想要的不過是多一點的關(guān)懷和愛，誰給他這些，他為了對方連命也能付出“云翔，你是這么說，可娘這心里……她是個殘廢啊，你能守著她過一輩子嗎？”

    “娘，我說過了就是她一輩子都站不起來，我也喜歡她?！闭乖葡枵酒鹕恚行┛刂撇蛔〉南雱优澳铩?br/>
    品慧連忙起身安撫他“好好好，你喜歡就好，我也不會說什么?！?br/>
    展云翔也知道母親是擔心他，壓制了怒火，溫爾細雨“娘，我不敢說敏毓會討你喜歡，她被父兄寵壞了，她娘也拿她沒辦法，她也很不講道理，認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家里那口棺材就是她的杰作；可我喜歡她，娘，我喜歡過天虹，但我在軍校從沒有如何想她；但這一年里我很想敏毓，因為我知道她也在想我?！闭f完又氣惱自己矯情的撓撓頭，煩躁不安起來。

    品慧拍拍他的手背“好了，好了，娘不逼你了，天色不早你就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的?！?br/>
    云翔點點頭，送她出去。

    品慧沒走二步，想著云翔剛才的話：那口棺材就是她的杰作……猛然回頭看向云翔的房間，難道……哦，她剛才的擔心反而都沒有了，如果是真的，她的云翔就是鯉魚跳龍門啊。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腿，要是她能站起來，還不把大房氣的鼻子都歪了。

    對了，明天去藥店問問有什么是強健骨骼的藥，說什么都要給未來兒媳婦好好補補。品慧這才眉開眼笑，興奮的走回自己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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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日，云翔心不甘情不愿的帶著母親熬燉的補品去見敏毓。

    卓醫(yī)生一口就拒絕了品慧的好意“她的藥都是有專人配方熬燉的，藥物相沖，你還是拿回去吧?！?br/>
    云翔也早就和母親說過，可是品慧硬要他帶。

    “奇怪了，應該是兒媳先討好婆婆，哪里有婆婆來討好兒媳的？”卓醫(yī)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鏡。

    展云翔摸摸鼻子“敏毓呢，還在訓練？”

    卓醫(yī)生點頭“大少爺請來國外的專職康復師……”

    “啊——”

    還沒等她說完，就聽緊閉的屋內(nèi)敏毓有些歇斯底里的慘叫。

    還不等卓醫(yī)生反應，云翔第一個就沖入了屋內(nèi)。

    屋內(nèi)的空間都被改裝成了康復室，各種器械和軟墊，還有二位外國人。

    “敏毓。”云翔第一眼就看見長發(fā)都被累濕的敏毓橫倒在地，沖過去扶起她“傷哪里了？”她康復訓練是不許他看的。

    外國護士則不理會這些，還是強行說著話，要敏毓自己起來。

    云翔怒氣陡然升起，和她吵起來。

    還有一個外國醫(yī)師走過來，強硬的拉起敏毓一直胳膊，一直讓叫嚷著讓她自己起來。

    “云翔！”卓醫(yī)生一把攔住已經(jīng)對這外國醫(yī)師揮拳的展云翔“小姐從小就癱瘓，想要行走不經(jīng)歷這些是不行的；我在她身邊久了，很多東西也狠不下心了；所以大少爺才找來外國醫(yī)師，你要相信小姐?！?br/>
    敏毓卻倒地痛哭“我站不起來了，我做不到！云翔，我不想給你丟臉的，我也想亭亭玉立的站在你父親母親面的，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這些訓練太痛苦了。

    卓醫(yī)生將他拖到外面“云翔，你冷靜點，大帥和少帥之所以同意小姐來桐城養(yǎng)病，其實也有這層意思，你很清楚你和小姐云泥之別；但如果你能讓小姐站起來，大帥就同意你們二個的婚事?！?br/>
    展云翔雖然脾氣不好，但人很聰明“你的意思是，要我刺激敏毓？”

    “小姐喜歡你，她的脾氣你很清楚。”卓醫(yī)生本來想和他說的，哪知道他一聽敏毓慘叫就沖進去了，她都沒機會開口“如果她聽到你和紀天虹小姐散步啊，出游啊，我想女人的嫉妒心也是一種動力?！?br/>
    “那你也該清楚我會有多慘?！闭乖葡枰宦牼透杏X不好“能不能不用這個辦法？”

    卓醫(yī)生微笑，眼鏡片白亮亮的“你說呢？”

    “云翔——”敏毓在里面叫他“救我，云翔?！?br/>
    云翔吐息了一口氣“好吧，不過不準說我嫌棄她的腿，不然弄巧成拙我會全盤托出的?！?br/>
    “那就用你娘吧?！弊酷t(yī)生提起展云翔送來的食籃“婆婆也是一種動力?！?br/>
    娘啊，你真太無辜了。

    姜燕替敏毓換洗過后，退出了房間。

    敏毓低著頭，有些尷尬剛才自己的那副樣子被他看見。

    云翔將食籃放在床頭。

    “什么？”敏毓看看“五芳齋的粽子？還是哪里的烤鴨。”

    “我娘燉的補品，不過有放了中藥；卓醫(yī)生說你不能吃。”云翔坐在歐式的大床邊“你覺得如何？”

    “很糟?！彼藓薜拇妨俗约旱耐?，不是她不愿意走，實在是太無力了，太厭惡這種無力控制的狀態(tài)“云翔，明天帶我出去走走，不想看見他們?！?br/>
    云翔有些遲疑“可是明天我要和紀家兄妹去省城，天堯說有事，要去省城；太太也讓天虹去城里辦點事，我也要談點生意?！?br/>
    敏毓盯著他“別想用激將法，你要是搬出紀天虹，趕明兒我就讓人宰了她?！彼m然腿疾，人卻異常敏銳。

    云翔握住她的手“我娘前二天問你的事了，我也說了，但你知道老人家總好面子?！?br/>
    敏毓點頭“云翔，所以我才不愿意在訓練時看到你，其實卓醫(yī)生和我爹的想法我都知道，只是看見你我就會很想依靠，就會失去繼續(xù)下去的力量，心里想著‘不要緊，反正我還有云翔，沒關(guān)系的，云翔不會在意我的腿的’，用這種想法逃避?！边@么是不對她很清楚，但心里就是這么想的；慢慢靠向他。

    云翔順勢將她摟入懷里“謝謝你這么相信我，敏毓，可我也是個虛榮驕傲的男人，我希望我的妻子年輕時漂亮美麗，做母親時溫柔賢淑，與我同老時也是風韻猶存的；人生漫漫，我不敢保證會永遠不在意你的腿?！边@也是實話“在我讓你驕傲時，你也成為我的驕傲不行嗎？”

    敏毓沒說話，只是埋臉點頭。

    二人的手握的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