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溫出戰(zhàn),親率三十余者武力,圍剿有序,占盡先機,局勢幾乎一面而倒,很快殺的敵方片甲不留。
但合圍之下,難免有高手從中脫逃,零葉早已做好準備,要叫對方盡數(shù)留下。
林場中黑影四散,零葉緊隨其后,逃逸者半數(shù)以上帶傷,他于暗處追擊,直取首級,這是要留下憑據(jù),方可邀功領(lǐng)賞。
殺手這樣的營生做多了,難免生出厭世之心,冷漠生老病死,為心魔所累。
沒有鐵石心腸,難當此大任。
零葉還年輕,他單純的想要活下去,這份執(zhí)念幾乎使他心無旁騖,可這并不代表他不曾懷疑,不曾知曉自己背負重罪。
然而你死我活,他已沒有時間想的更多。
黑暗里朗月風清,零葉的刀冷漠,動作飛快,收割炙熱的頭顱入手,眼前的青年瞪大眼,雙目中皆是不可置信。
“零葉……”青年開口聲輕微,夜幕中幾乎只得二人聽見。
但是零葉的動作不停,他人穩(wěn)步向前,如修羅惡鬼,周身赤血洗滌了,似是從煉獄里尋來。
陳喆離開金城,受表親照拂,再回中原,路上巧遇三五江湖好友,謀劃刺殺李林甫一事,不想人才到長安,就遭到暗算。
零葉出現(xiàn)至此,他萬萬想不到,他不是他的對手,陳喆心中有數(shù);巧是他同零葉相識一場,陳喆試想,零葉許會看在往日情分,留他一條活路。
他緊接著開了口,幾乎就在電光火石間,陳喆鎮(zhèn)定道,“郎君腰間頭顱如數(shù),不差在下一顆,咋們久別重逢,何不來日再續(xù),今夜之事,不會再有他人知曉了!”
但是零葉沒有回話,他沉吟片刻,刀又回轉(zhuǎn),如冬日里的風,吹裂陳喆頸間血肉,人頭即落。
零葉擰頭別入腰間,林場中迂回,不過三五起落,已追上逃命的最后一人。
可惜他還未來得及出手,他的刀還在虛空中停留,那人的頭顱就同身體一分為二,旋轉(zhuǎn)著滾落草叢。
不待他回神,黑暗里的殺意隨即而至,零葉抬手格擋,卻遭反傷。他詫異,警覺大起,雙刀并濟;這悶熱的仲夏,零葉卻覺透心寒意。殺氣幾乎是貼著他的脖子為他避過,但是很快,渾厚的攻擊一波蓋過一波,如泰山壓頂般撲面罩下,零葉的內(nèi)力只得徒勞虛耗,而對方,卻如貓撲耗子作耍一般,欲于他死前戲弄一番。
可對手還是低估了零葉的意志,曹瘋子沒有忘記,訓練一個殺手最重要的環(huán)節(jié),不是強大他的武藝,而是強大他的心。
以平常心,做非常事。
零葉很快調(diào)整心態(tài),躲避那些致命攻擊,任由寒冷的刀擦過他的皮肉,欲在對手的反傷中尋求突圍的關(guān)鍵點,他要打破陳規(guī),尋求新的變化,但是時間不等人,對手的態(tài)度已在悄然改變,也許是察覺到了零葉的異于尋常。
于是,你且看那人闃然變化攻擊,如水銀瀉地,不過片刻,已打的零葉幾要喘不過氣來。零葉隱忍傷痛,只身飛退,立地慘白月光下,可見那人筆直的身軀顯現(xiàn),零葉揮刀無聲,刀如月光無暇,他躬身向前,格擋致命的攻擊在手,一引一帶,卸下對方半成反傷。
零葉很清楚,敵方的殺氣極盛,絕不會給他機會脫逃,而他們懸殊的武功修為,正在訴說,他早已沒了可退之機,他將命喪此地。
零葉甚至懷疑,是當初大刀門一役,引來的循環(huán)業(yè)果。
零葉的武功還不盡如人意,盡管他能卸下對手半成反傷,但那也只是杯水車薪,所以下刻,你見零葉倏忽目光如炬,已做好準備,要戰(zhàn)死此地。
“你的刀很快,比吳霽的飛刺還快,所以即便殺的人再多,刀身也絕不沾染半絲血氣!”可就在這一瞬,那人突兀開口,殺意全無,他將手中儀刀收回,面上笑意慵懶,同他筆直的身軀形成鮮明對比。
接著,零葉察覺身后一人接近,熟悉的面龐,熟悉的寒意,“看來崔釋是極信賴你了,才會讓你去接近李林甫!”
零葉未曾試想會在此時見到鬼市,卻已將心中的驚訝,掩蓋于收刀的動作間,一氣呵成。接著聽聞鬼市道,“鬼封,十三鬼前代魁首崔羽的師弟,咋們組織里,最德高望重的前輩!”
鬼市那么說,有意抬高眼前男子的身份,零葉覺察出他強大的武藝,絕不遜于崔釋及盧臻,于是拱手恭敬,謙卑一禮。
“三日之后申時,平康坊前,吳霽也在,咋們聚一聚!”鬼市又開了口,落下邀約,接著同鬼封迅速離去。
零葉回到長安之時,已近天明,宰相府中,吉溫留下三兩活口,正同李林甫議事,零葉自暗處尋來,立在院中,寒暄拜見,他話起恭敬,話落審慎。
“不愧是盧氏找來的高手,真當令人敬佩!”李林甫見零葉于暗處現(xiàn)身,周身血污盡染,手中頭顱如數(shù),置于跟前,竟似那無常惡鬼,叫人膽寒。
但也不過片刻,李林甫心中的驚異即被面上的笑意取而代之,贊賞道,“閣下武藝如此之高,屈居興善寺清苦度日,真乃可惜,明日移居老朽府上,不知閣下意下如何?”
“足下能得李公賞識,不敢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