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廣稻城某處紅燈十里之處,一個淡紫色的陣法忽然閃現(xiàn),.他自花叢深處走出來,對提著食盒路過的侍女溫和道:“姑娘留步?!?br/>
侍女客氣地回首福身,問道:“這位貴客,您有何吩咐?”
男子拱手作揖:“煩請告知你家閣主,就說故人來訪。”
侍女頗有些見識,不惱也不慌,只問道:“貴客請稍等,不知貴客可有什么話要婢子傳給閣主么?”
男子便將手上的折扇遞出,道:“煩請將此物交給你家閣主。”
侍女福身接過,道了聲:“貴客請于此處少坐片刻,婢子去去就來。”
男子點頭,在花架下的石桌旁坐下,侍女含笑而去,招手叫來別的侍女捧來香茗點心。她穿過重重回廊到了百花深處,在一間小巧精致的閣樓前停下,稟告道:“啟稟閣主,方才有位自稱是您故人的貴客前來,命婢子將此物呈上。”
四周靜寂得只有秋蛩之聲,重重輕紗無風自動,一個紅衣女子走了出來。她模樣甚為清冷,連紅衣紅唇也不能暖她一分。她走出來,伸出手,五指上鮮紅的蔻丹,與那三文錢買來的折扇相比更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華美。這樣一個冰冷華美的女子,是足夠資格矜驕,足夠目無下塵,將世間的一切仰慕當做朽木塵土的,只是當她打開折扇,看到折扇上的字之后,卻瞬間變了神色。
“啪!”閣主將扇子迅速合起來,神色鄭重,“快請!”
滿天下都知道她家閣主自視甚高,能讓她家閣主用上一個“請”,.侍女不敢怠慢,忙忙地去回話了。
“閣主請您入見,貴客請隨婢子來。”
蕭衍之便站起來,隨著侍女走過連廊與百花,到那小樓門前,侍女竟發(fā)現(xiàn)她們從來垂簾見客的閣主竟然站在門前迎接。她見了蕭衍之便想說什么,卻見蕭衍之輕輕地搖了搖頭,她便收回目光,對侍女吩咐道:“都下去吧?!?br/>
侍女應(yīng)聲退下,閣主又福身道:“請?!?br/>
當先為蕭衍之撩起了簾子。
蕭衍之一派從容地接受了她的禮遇。
兩人走進內(nèi)室,蕭衍之方才轉(zhuǎn)身,閣主便深深地拜道:“簪花閣閣主明霜雪叩見幽明君!”
蕭衍之面不改色地受了,點頭道:“起來吧,不必多禮?!?br/>
霜雪明站了起來,神色并未松懈三分,只是道:“幽明君閉關(guān)許久,師尊歷劫羽化之前亦念念掛心,只怕君上發(fā)生不測,遺棄吾等……”
“明姬?!笔捬苤χ驍嗨脑挘瑪[手道:“自九百年前起,‘幽明君’三字不過堂皇之稱,早已不符其名,你們螢火族既然已經(jīng)脫離了妖界,在廣稻城中自立門戶,便不必如此弄些虛情假禮。再者,今日幽明派門庭凋敝,乃是上門求助,明姬,這一點你我都明白,便將那一套收起來吧?!?br/>
明霜雪聞言,心中便松了半口氣,道了聲“是”。她悄悄地打量了蕭衍之一眼,嘴唇動了動,想問什么,卻又不曾問出口。
蕭衍之便道:“上一代掌門道號‘仲椿子’,十二年前壽元耗盡。自師父死后,由我撫養(yǎng)三個師弟妹,傳授門中法術(shù)——折扇呢?”
這與明霜雪掌握的情況完全相同,明霜雪趕緊將袖中的折扇取出來,雙手奉上,恭敬道:“君上勿怪,師父倉促離世,許多事只能倉促交代明姬。這幽明扇關(guān)系重大,明姬一直只聞其名未見其物,連仲椿子真人明姬也未曾見過,明姬身為螢火族族長,肩負全族老小性命,不得不慎重以待?!?br/>
“我自當明白。”蕭衍之點頭,抬手道:“坐吧?!?br/>
明霜雪輕輕地松了口氣,親自斟茶奉上,才在對面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問道:“不知君上前來,可有什么吩咐?”
蕭衍之嘗了一口清茶便放下了,道:“我需要一份玉陽門的詳細資料?!?br/>
“是?!泵魉?yīng)道,又問:“君上要往品劍大會,可要明姬安排一二?負責看守從廣稻城到玉陽門靈陣的玉陽門弟子與簪花閣略有交情,若是明姬出面,絕不會泄露君上身份,也能叫君上等人安全前往?!?br/>
“不必。”蕭衍之搖頭,起身道:“此事辦完,你們螢火族欠幽明派的也都還清了?!?br/>
明霜雪一驚,也站了起來,叫道:“君上!”
蕭衍之卻笑道:“明姬,你當明白,如今的幽明派已經(jīng)不是九百年前的幽明派,今日我在客來居將‘幽明派’三字說出來,多少人暗處虎視眈眈。我是不愿你們螢火族牽扯其中,不僅僅是為了你們螢火族的安危,而是……若九百年前之事再來一次,只怕還要用你們螢火族一次。”
明霜雪恍然大悟,應(yīng)道:“是,明姬思慮不周,多謝君上提點。”
“你我并非君臣,這虛禮便免了吧。”蕭衍之道,“客來居還有三個不省心的家伙,明姬,若是將來我出了什么岔子,還請你多多照料他們。唉……都被我寵壞了,不成器。”
明姬應(yīng)道:“是?!?br/>
蕭衍之便不再說什么,幽明扇揮動,光芒落下,在地面結(jié)出陣法。
明霜雪看著那光芒的顏色不禁心頭一緊,脫口而出道:“君上,這是……”
“噓?!笔捬苤Q起手指,微微一笑,從容走進陣法,身影剎那間消失,眨眼之后又出現(xiàn)在客來居的房間中。低頭一看,床上的人還抓著被角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著呢。
那就得了。蕭衍之想,隨后再次穿窗而出,悄無聲息地略過也笙歌如夢的城池,落在了郊外的亂葬崗上。樹枝上的寒鴉被驚動,“呀”的叫了一聲,振翅飛走了。
蕭衍之站在墳頭,五指如爪伸出,雪白的氣息順著地脈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沖入他的掌心。剎那間另一道黑色的氣息在他身上顯現(xiàn),黑白兩色氣息如白龍與墨龍纏斗,在他身上盤旋,足足過了一個時辰,它們才又沉寂在他的身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