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點多,李樂永來了。經過我身邊時說:“anne,你把billy他們叫到小會議室里,咱們開個小會。”
他的聲音透著疲憊,我不由地抬起頭看他一眼,他的眉頭皺著,一副煩悶的樣子。
當兩位經理坐進小會議室里時,我也拿了個小筆記本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george一反常態(tài)地托著頭,大腦袋也不晃悠了,看見billy進來,沒精打采地晃了一下手。
見他這樣,billy倒是少見地笑了:“怎么?過了一個周末,酒還沒醒???”
“哎呀,不行了,我可能歲數(shù)大了,吐得腦仁疼,這兩天都不太精神,好像被誰打了一棍子似地難受。我看你還不錯,跟??偤鹊媚墙幸粋€來勁?!?br/>
“嗯,老祝這人不錯。甘肅那幾個人不行,下死手灌咱們酒。好在vivian幫忙能擋了一下。她挺有一套的?!眀illy少有的微笑了一下,正好看見vivian推門而進。vivian看著這兩個沖她微笑的男人,也笑了一下,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george臉色慘白地說:“他們說民航系統(tǒng)秋天的時候要去甘肅的機場搞一個星期的安保審計。讓咱們跟著一塊去觀摩,就當是領導一塊兒接待了。你還去嗎?我是不想去了。去了非得死在那兒不可?!?br/>
billy皺著眉說:“到時候再說吧。現(xiàn)在想這些還太早了?!?br/>
george點點頭,腦袋又耷拉下來了。billy則轉向了我:“anne,去給我們弄點水來?!?br/>
當我把可樂、紅茶、純凈水端回來時,會議已經開始了。幾個人坐得筆直,臉上一片肅穆之色,李樂永正在侃侃而談。
“總之,總部不希望我們這次把價格壓得太低。他們認為上次北方機場的項目雖然贏了,但是有點賠本賺吆喝的意思。所以這次希望扳回來一點?!?br/>
李樂永的話音還沒落,billy就嚷嚷開了:“他們搞什么???這是政法系統(tǒng)出資給法院采購機器,省里的政府哪能像機場一樣有錢???給機場的價格都可以那么低,給高院的反倒要漲價。這什么道理?。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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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樂永擺擺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姿勢:“道理還是要講的,只不過各人講各人的道理。你有你的想法,總部也有總部的考慮?!?br/>
billy拿過紅茶喝了一大口,說:“那不行。這個價格要是降不下來,這個標就等于拱手送人了。咱們要不讓萬先生給亞太區(qū)和總部寫信?或者讓萬先生請john出馬來談價格?”
李樂永看著他:“你覺得可行嗎?”billy沉默了。李樂永收回目光:“我倒有一些想法能夠降低報價?!眀illy看著他眼睛亮了。
“首先,雖然人體安檢門和手提行李安檢機現(xiàn)在國內廠商做得比較多,但是他們的技術并不成熟。h省的招標書我仔細研究過了,對于技術方面還是有一定要求的。所以可以把那些價格特別便宜的小廠家排除出去,但是中大肯定是可以入選的?!?br/>
billy點點頭。
“所以,這次我們主要的競爭對手仍然是海威和中大。但是海威跟我們面臨同樣的問題,就是價格降不下來??偛拷o我們一個比較低的價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們還可以在運費做做文章,再有就是把代理商的利潤空間壓縮一下?!?br/>
billy跟著他的思路思考著:“運費好說,走海運過來至少可以減掉一半,就是時間要提前。船運公司那邊我可以去把價錢再降低一點。咱們也是老客戶了,這次要點優(yōu)惠也沒什么。但是黎總的利潤,如果他沒有賺頭,他能同意嗎?”
“所以咱們只能給老黎一個二選一的選擇,要么他們退出,我們來直接投標;要么他們就是零利潤,以底價投標,今后從維保上把錢賺回來?!眀illy點點頭:“估計黎總要跳腳了?!?br/>
“他跳腳也沒辦法。要是不按我的這個方法,這個標就贏不了,那樣到時候誰都沒有飯吃。咱們可以簽一個補充協(xié)議,補償一下老黎。比如將來這個項目的維保配件咱們可以低價給老黎。然后他再高價賣出去,這樣中間的差價算是他零利潤投標的補償?!?br/>
billy若有所思地說:“要不要在稅費上也做點手腳?進口關稅是按照報關價格來收的。如果咱們在進口時把價格報低一點,這樣就可以少交一些稅……”
李樂永臉色一變,緊緊盯著他:“billy,你也是老銷售了,這里面的厲害你應該知道啊。這可是違法的事情?!眀illy有點訕訕地:“我就是假想一下?!?br/>
“假想也不行。想多了就變成真的了。我寧可輸?shù)魡巫右膊荒芸粗銈冞M監(jiān)獄。”
billy還是有點不甘心:“可是就算黎總那邊的利潤壓縮為零,但我估計價格還是不夠低,還是拼不過中大呀。而且運費便宜也不行,人家中大的廠子就在深圳。從深圳運到h省去,就算全走空運也比咱們從美國運過來便宜。”
李樂永沉吟了一下:“所以說總部那邊還是要爭取。別的招數(shù)也沒有,就是個磨吧,能磨掉一點是一點。如果最后實在爭取不下來,你也要有個心理準備。”
billy不再說話,沉默了。
george托著腦袋沉悶地說:“他們說的甘肅民航秋天搞安保審計,您去不去呀?”
李樂永皺皺眉說:“現(xiàn)在還顧不上考慮那些。到時候再說吧。如果有時間的話還是應該去的?!?br/>
billy接嘴說:“倒看不出vivian挺有巾幗風范的,到時候得把她也叫去?!?br/>
李樂永未置可否,只是說:“今天的會就先這樣吧,手里的事情該忙起來就忙起來吧。咱們時間也不太多了?!?br/>
從開會到散會都沒我什么事兒。聽著他們議論那晚酒桌的事,我越發(fā)感覺自己被排擠在外,而vivian則成了眾人的焦點。誰說話也得提一句她。
眾人站起來正要邁步出去,billy卻停住腳步:“李總,我想請個假?!?br/>
李樂永問:“請假?干什么?請多久???”
“5天?!?br/>
眾人的腳步停了。
“5天?”李樂永忍了忍才開口說:“4個星期以后h省就要開標了。這么關鍵的時期你居然還要請5天的假?”
billy重新坐下,臉色郁郁:“李總,你難道不知道我?我比任何人都想要這個標能贏。但我也實在是沒辦法了?!薄暗降资裁词掳??”
“我想帶老婆孩子去趟香港。朋友推薦了一個診所,我想去確診我兒子到底是不是自閉癥?!?br/>
李樂永不好再說什么了,沉默一會兒說:“不能等投了標再去嗎?”
billy冰山一樣坐著:“能等的話,我今天就絕不會提出來了。家里已經吵得天翻地覆了,我老婆堅持要帶他去上康復中心的課,說是早發(fā)現(xiàn)早干預。好不容易約上了這家香港診所的時間,我不想錯過了。標書的技術部分我跟技術部的人已經準備了一些,我會盡量提早回來,價格方面就拜托你了。我也是考慮了很久,覺得應該不會耽誤什么才提出請假的?!?br/>
李樂永同情地看看他,思考了一會兒,說:“好吧。盡量早點回來,我們這邊還有很多事情?!?br/>
billy苦笑了一下:“您不知道我嗎?其實我每天最高興的事就是上班了。家里讓人透不過氣來,只有上班能讓我喘口氣。要不是能出來上班,我可能會憋瘋的。”
周圍安靜了。這是他少有的以弱者的姿態(tài)談起自己事情的時刻。我們很難想象billy每天過著什么樣的生活。
george探口氣,拍拍他的肩膀:“不容易啊?!?br/>
李樂永望著他說:“其他還有什么困難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billy恢復了冷漠的臉:“沒有什么困難,您能幫我拿下一個比較低的價格就算是幫我了?!?br/>
billy走了以后,我并沒有覺得輕松一點。辦公室的氣氛仍然是低氣壓。李樂永出來進去的,都是抿著嘴唇,微皺著眉頭。很顯然,價格并不容易磨下來。
有一次聽見george大罵美國總部法務部的那些人干吃閑飯不干活兒。對不該講究的地方搞得特別細致,對于該細致的地方又特別粗糙。
“唉,其實咱們以為洛克中國是洛克的一部分,可是在人家看來,咱們不過是分支部分中的一個小公司?!眊eorge搖晃著大腦袋,胖胖的臉上透露出喪氣的表情,以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