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喵，我們還是先回去想想別的辦法吧。一直在這兒耗下去也不是個事?！?br/>
    見門衛(wèi)的態(tài)度始終都沒軟下來，張栲榆準(zhǔn)備打道回府。

    “嗯……”

    我雖然嘴上這么應(yīng)付著，但卻仍呆在原地。

    我不甘心線索就這么斷掉，并且，我現(xiàn)在連典獄長是否安全都沒法確認(rèn)。

    一股被困在籠子里的窒息感夾雜著恐懼朝我襲來，典獄長昨晚的話像只圍繞著燈火的飛蛾般在我腦子里環(huán)繞，久久無法平靜。

    “明天……來監(jiān)獄……小心……孩子……”

    “阿喵!”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啊?”我反應(yīng)過來，才發(fā)現(xiàn)張栲榆不知什么時候在我身后。

    “你們還是先走吧，一直在這里呆著，都快影響秩序了?！遍T衛(wèi)已經(jīng)很明顯覺得不耐煩了。

    我才意識到，自己不知在原地呆愣了多久。周圍的路人都聚起來了，對著我議論紛紛，猜測我是不是犯人親屬，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哦哦，抱歉……”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就在這時，昨晚那個蜷縮著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我的腦海。

    “那……”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問向門衛(wèi)，“你們這里是不是有一個生了病的，身子很瘦弱，整天沒精神的獄警?”

    “啥?”門衛(wèi)愣了一下，“你說的是整天跟在典獄長旁邊那個張明吧?聽說不久后他就要代替典獄長了，可這到關(guān)鍵時刻不知道得了什么病，整個人都瘦成皮包骨了……”

    他強(qiáng)裝出來的關(guān)心掩藏不了幸災(zāi)樂禍的本質(zhì)，看樣子門衛(wèi)與那個獄警的關(guān)系不怎么好。

    “不，有的人就是很樂意看別人受難?！碧栖呦袷嵌聪ち宋业南敕?，在旁邊輕聲道。

    “請問他現(xiàn)在在這里嗎？能讓我們見他嗎?”看人越聚越多，我忍不住打斷門衛(wèi)的話匣子。

    “可惜啊，明明挺棒的小伙子……嘖，現(xiàn)在的小孩耐心可真差。”門衛(wèi)懷疑地打量著我，“在確實(shí)在，可你們要找他干啥?”

    “這個……”說實(shí)話，這個獄警叫“張明”這件事我也才剛剛知道。

    “你們跟他是什么關(guān)系?”門衛(wèi)眼中的警惕越來越明顯，看樣子馬上就要將我們趕走。

    “是我想要找他的?！鄙砗?，張栲榆的聲音響起。

    “原來他叫張明……就連姓也跟我一樣，這就是巧合嗎……”張栲榆悲愴地喃喃道。

    那門衛(wèi)顯然被嚇到了，猶猶豫豫是不是該打斷張栲榆。可熟悉他的我知道，他要開始誆人了

    “前幾天，一個下著雨的昏暗夜晚，我正提著幾瓶飲料連帶著我些微的滿足趕回家?？蓜傋叩诫x家不遠(yuǎn)吃的巷子，一輛跟瘋牛似的摩托從里面嗡地一聲飆出來。”

    “正當(dāng)我還愣在原地時，一個影子從旁邊朝我猛地一撲，那摩托在下個瞬間咻地擦過我的肩膀，飲料也撒了一地。正當(dāng)我想對救命恩人道謝時，他像個英雄一樣轉(zhuǎn)身就要離開。我當(dāng)時驚魂未定，匆匆地只看了他一眼，他就已經(jīng)消失了。雖然飲料撒了一地，但那破袋子里已經(jīng)裝了更重要的東西——我想找到他。”

    “可沒想到幾天后，我在這里與他巧遇了，你說巧不巧?昨天由于典獄長一直催著我們回家休息，我沒跟他說上話?？山裉?，我是帶著滿腔誠摯來跟這位英雄道謝的?！?br/>
    張栲榆說得是聲淚俱下，把門衛(wèi)給唬得是一愣一愣的，旁邊幾位圍觀的大媽也開始嚷嚷了起來。

    “小孩子想去道個謝就讓他去唄，你這還攔著就有點(diǎn)煞風(fēng)景了是不是?”

    “現(xiàn)在這么有心的孩子不多見了啊，之前我去坐公交，滿車沒一個人給我讓座……嘖嘖嘖?！?br/>
    “唉，知道了知道了。反正也沒多大個事，放你們進(jìn)去也沒啥?！遍T衛(wèi)撓撓頭，像趕小雞似的將我們轟了進(jìn)去。

    “話說這幾天有下雨嗎……”門衛(wèi)咬著嘴唇，冥思苦想道。

    還沒等他反應(yīng)過來，我們便悄悄地溜到了之前的辦公樓。

    “烤魚，沒想到你這么懂得感恩，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一個人隱藏的優(yōu)秀品質(zhì)不能簡單地看出來。話說，這應(yīng)該就是緣分吧?”葉星用贊許的目光看著張栲榆，佩服地說道。

    “啊，這個……”

    “他騙人的，你也知道這幾天沒下過雨吧?！?br/>
    “阿喵，你這算過河拆橋嗎?”張栲榆朝我翻了個白眼。

    “啊?騙人的?”葉星還有點(diǎn)懵，看樣子是真被騙到了。

    “葉星啊，”張栲榆故作深沉地說道，“有時候，為了達(dá)成目的是可以撒一下小謊的。老師在我們幼兒園教的‘好孩子不能撒謊’在這種特殊情況可并不適用?！?br/>
    “倒也是……對了，張栲榆你放在冰箱里的可樂太占位置，所以我把它們送給鄰居小孩了，天天喝可樂也不好對吧?”

    “你是在騙我對吧?”

    “不是。”

    “你不能這樣啊……你不能這樣啊……”張栲榆失神地喃喃道。

    “我對你剛剛的解釋沒什么意見，但就是覺得不滿。所以為了達(dá)成‘出氣’的目的，我撒了一下小謊?！比~星冷哼了一聲，看樣子對這個結(jié)果很滿意。

    “所以你剛剛是騙人的對吧?”張栲榆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芒。

    “是，我可沒興趣碰你那堆垃圾飲料。”葉星無奈地聳了聳肩。

    “葉星啊……你知道從地獄爬上來的感覺嗎?”張栲榆擦了擦冷汗，“我剛剛就連遺言都想好了，‘就算死，我也要和可樂共存亡’。”

    “挺潮的。”身邊看書的唐苓插了一句。

    在張栲榆的帶動下，本來有些沉重的氛圍輕松了許多。但當(dāng)我們重新出現(xiàn)在昨天辦公室的門口時，剛剛建立起來的氛圍一掃而空。

    辦公室的貓眼如惡魔一般打量著來客，似乎在打什么壞心思。

    我吞了吞口水，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一片沉寂，里面像是沒人。

    “沒人嗎……”葉星悄聲說道。

    “是不是聲音太小了?我來?！睆堣嘤芡炱鹦渥泳蜏?zhǔn)備敲門。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

    砰!

    張栲榆的腦袋與門狠狠地來了個親密接觸，發(fā)出了不小的響聲。

    “抱歉抱歉，沒注意到門口站著個人……誒，是你們啊?”

    開門的是昨天晚上辦公的一名獄警，他看到我們之后也是一臉困惑。

    看來典獄長沒跟他們提起今天的見面。

    “那個……我們要找張明獄警，請問他在嗎?”

    “張明!昨天那幾個小孩子找你!”他轉(zhuǎn)過頭朝里面招呼著，看樣子這是個直來直去的人。

    不一會兒，一個瘦弱的人影從門縫里擠了出來。

    我第一次與這個張明獄警面對面，那股若有若無的難聞氣味一縷縷地圍繞著他身邊。那不是很久沒洗澡的味道，硬要說的話，像那種在被遺棄的房子里放了不知多久的床鋪。

    他呆站在原地，久久沒有開口。

    “那個……我們能先去里面聊嗎？”我瞅見旁邊一間沒人的審訊室，朝他問了問。

    他還是沒有反應(yīng)，就像個停擺的機(jī)器人。

    我也不管他聽沒聽見，先進(jìn)了審訊室。

    他像是接收到了某種信號般，手腳開始移動，跟在我身后，動作僵硬得像個被人牽著的提線玩偶。

    張栲榆他們也緊張地提防著這個所謂的“人”，生怕他做什么小動作。

    等所有人都進(jìn)了審訊室，我關(guān)上了門，專門走到監(jiān)控的一個死角，才輕聲開口朝他問道：

    “一加一等于幾?”

    “二。”他幾乎瞬間答到。

    “馮淼你什么時候腦子跟張栲榆一樣了?難不成智商低真能傳染?”葉星驚訝地說。

    我比了個手勢，示意葉星安靜。

    這個監(jiān)控是有錄音功能的，我可不想自己和這人的談話內(nèi)容被藏在監(jiān)獄中的內(nèi)鬼聽到。而且，在得到情報之前，我要搞清楚這個沒有靈魂的“人”跟普通人的區(qū)別。

    他沒有對這個問題表示懷疑，更加能印證我的猜測。

    “53734843乘43143767是多少?”

    他許久都沒有回答，像死機(jī)了一般站在原地。

    好吧，看來這個人并沒有被植入什么高科技電腦。

    “你記得自己叫什么嗎?”

    “張明?！?br/>
    “你最喜歡的食物是什么?”

    “……”他沒有回答。

    “你在工作中有什么看不慣的人嗎？”

    “……”他還是沒有回答。

    “你有親兄弟嗎？”

    “我有個哥哥。”他瞬間答道。

    “你覺得你哥哥怎么樣?”

    “……”

    我已經(jīng)猜出個七七八八了，關(guān)于這個“人”與普通人的區(qū)別。

    “他沒法回答主觀的問題?！碧栖甙欀碱^輕聲道。

    “而且就連客觀問題也沒有一絲遲疑的反應(yīng)，不會的就不說，會的就馬上說，這簡直是……”

    “機(jī)器?！比~星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這么震驚也對，畢竟她沒見過之前在劉鼎家的那個“人”。

    “把左手舉起來?！蔽以囍笏?。

    他幾乎是瞬間舉起了手。

    “說‘我是豬’。”

    “我是豬?！?br/>
    看來就連普通的情緒都沒有了……

    “飛起來?！?br/>
    他沒有動彈，像是什么都沒聽見。

    好吧，要是真飛起來才不得了。

    接下來，就要認(rèn)真起來了。

    “典獄長，到哪里去了?”

    “……”他毫無反應(yīng)。

    過了好幾秒，我都沒準(zhǔn)備抱希望了的時候，他開口了。

    “我不知道。”他的語氣就像沙啞的機(jī)器。

    遲疑了?這個機(jī)器一樣的家伙竟然遲疑了?

    而且還說“我不知道”?要是他真不知道的話不應(yīng)該像剛剛被問數(shù)學(xué)題一樣保持沉默才對嗎？

    是有人……命令他這么說的嗎？

    是誰?

    我神經(jīng)質(zhì)地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沒有異常后才重新將眼神落在這個“人”身上。

    “小淼，怎么了?”唐苓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問道。

    “可能現(xiàn)在……我們正被誰看著，小心一點(diǎn)?！?br/>
    誒?

    他的衣兜怎么有點(diǎn)鼓，是裝了什么東西嗎？

    “不要動?！蔽乙笏馈?br/>
    雖然很有可能只是普通的辦公用品，但保險起見我還是伸出手將他衣兜里的東西掏了出來。

    近距離地接觸那特殊的氣味的感覺真不好受，我盡量避免呼吸，但還有幾絲鉆入了我的鼻子里。

    “呼……”我順利地將那袋子里的東西掏了出來，沒有被阻止，說明這個東西很有可能只是普通的辦公用品。

    是個用塑料紙包著的小袋子，里面有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跟兩個鑰匙，最側(cè)邊還裝著一個打火機(jī)。

    我拆開塑料袋，將里面的那張紙展開，一眼下去寫了密密麻麻的字。由于寫得還算工整，所以認(rèn)起來不算很難。我輕聲對周圍的人讀到：

    “孩子們，當(dāng)你們找到這封信時，我可能已經(jīng)遭遇不測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