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屋子面積不大,靠窗的地方擺了一張桌子,剩下的空間擺了兩張‘床’,中間的上方還拉了一根鐵絲,想必是用來掛隔簾的。
兩個人住足夠了,但如果一家三口住還是有些緊張的,怪不得原來那一家三口要搬出去呢。母‘女’倆累了一天,躺在‘床’上都是沾上枕頭就睡死過去,就這么一覺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羅小苗剛洗漱完畢,秦‘春’霞就端著兩個大飯盒來找她了,“妹子,你還不知道去哪兒打飯吧,走,咱倆一起去!”
小苗很高興,趕忙拿起飯盒跟著出了‘門’,嘴里道:“秦姐你真好,我正愁不知去哪兒打飯呢!”
“哎呀妹子你跟我客氣什么,你剛來,我自然要幫襯著你點兒的。”
兩人聊著聊著就到了食堂,秦‘春’霞拉著羅小苗跟在隊伍后排隊,小苗見每個窗口前都排了長長的隊伍,不由感嘆道:“國營大廠就是人多啊!”
秦‘春’霞笑道:“咱們來的還算比較早,好些青工睡得晚來得遲,等會兒隊伍會越來越長的!”
很快拍到了她們倆,秦‘春’霞朝窗口喊:“給我來三個饅頭三個菜包再加六根油條!”說完把兩個飯盒放在窗口邊上。
小苗抬眼看去,只見窗口里邊是一個‘肥’頭大耳、衣著油膩的大師傅,兩只手也是油膩膩的,就這么一瞅指縫里都黑黢黢的。她抬眼盯了好一會兒天‘花’板,心里默念了好多遍“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才把胃里的翻滾壓下去。
那大師傅很快從旁邊的大盆子里抓了三個饅頭丟進飯盒,又從另一個盆里抓了三個包子丟進去。小苗看見其中一個包子本來就漏了餡,再被他粗暴地抓起丟下,干脆就爛了,餡也幾乎都灑在了飯盒里。
秦‘春’霞自然也看見了,她頓時拿起飯盒喊:“哎,師傅,你這包子都爛了,給我換一個吧!”
誰知那大師傅只當沒聽見,只是從后邊的塑料筐里又抓了三根油條,一轉(zhuǎn)身丟進了秦‘春’霞舉著的飯盒里,眼皮也沒抬就喊了聲:“下一個!”
秦‘春’霞氣得不輕,端著飯盒站在原地,對那師傅大聲道:“你這人怎么回事啊?給我拿個爛的包子也不給換!哪有這樣的!”
那大師傅見這人不僅不讓開,還跟自己叫起板來了,于是眼睛一瞪,嘴里哼了一句道:“這包子剛才我拿的時候還好好的,怎么到你飯盒里就壞了?我看是你自己‘弄’壞了,想訛我一個吧!”
“哎,你怎么能睜眼說瞎話呢!我碰都沒碰,怎么是我自己‘弄’壞的!”秦‘春’霞氣得臉都紅了,可又不知怎么據(jù)理力爭,只能干著急。
小苗看出來了,若是比耍賴的話,秦‘春’霞跟這大師傅明顯不是一個重量級的。周圍打飯的人聽到這邊吵吵嚷嚷,都往這邊看,有人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包子也是豁牙裂口的,餡兒也是搖搖‘欲’墜要掉出來了,可大家都只是觀望,并沒有人幫秦‘春’霞說話。
羅小苗看了一眼那大師傅滿臉得意的模樣,笑了一聲走上前,指著秦‘春’霞的包子道:“這包子面粉差筋量少,面團又沒‘揉’均勻,就連包子皮也沒捏好,才會導致包子開裂,一邊薄一邊厚,這樣的包子不爛才怪!”
那大師傅聽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可小苗說的句句正中要害,于是只能瞪著她無法反駁。
小苗看著那大師傅的反應,冷笑著將包子放在他面前,低聲道:“要么你給她換一個,要么我把這些道道都說出來,讓廠里的同志們也知道知道你們是怎么偷工減料的。你選一個?”
“哼!”那大師傅氣得直瞪眼,隨手抓了一個完整點包子的丟進秦‘春’霞的飯盒里,咬著牙扔出一句:“你有種!”
秦‘春’霞挽著小苗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臉崇拜地望著她道:“阿苗,沒想到你這么厲害,這回我總算是出了口惡氣!你都不知道這馬師傅這人多兇悍,平時就數(shù)他飯菜打得少,咱也不敢說他,說他就一直記得你,指不定哪次打菜給你使壞!回回吃了虧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怪不得邊上的人沒有一個人吱聲的,聽說這食堂的菜也很難吃?”
“可不是,大家都怨聲載道的可沒辦法啊?!鼻亍骸枷肓讼氲溃骸皩α税⒚?,你這就要到食堂上班了,這下為了我跟馬師傅結(jié)下梁子,將來他鐵定給你穿小鞋,我可對不住你啊!”
羅小苗笑著安撫她,“秦姐你別多想,這馬師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沒今天這事兒,我跟他也不會是一個陣線的?!?br/>
“那你自己可要小心著點,別著了他的道。聽說,那后廚水可深了,都不是省油的燈,好些都是有背景的。”秦‘春’霞臉上很是擔憂。
“放心吧,秦姐,這池水到底有多深,我不去趟趟又怎么知道呢?”羅小苗勾‘唇’笑了笑,眼里閃過一道凌厲的光芒。
吃完早飯,老朱就到羅小苗屋里把她喊了出去,“謝主任知道你今天第一天上班,他想讓你先過去炒兩個菜吃吃,主要是讓你先熟悉一下工作環(huán)境,順便也嘗嘗你的手藝?!?br/>
后者才是最主要的吧,小苗暗道,不過作為一個后勤主任來說,提前考驗一下她的廚藝也是必要的。
“哦,行!”小苗爽快地答應了,便跟著老朱往食堂去了。
到了食堂,謝主任已經(jīng)坐在包間里面了,這是個頭頂已經(jīng)見光的慈祥老頭,不笑的時候也像是笑的。他旁邊還坐了個光頭男人,約莫四十多歲,看上去不胖不瘦,穿著白‘色’的廚師服。
一見到小苗就謝主任就笑呵呵道:“你就是羅小苗啊,想不到這么年輕!小小年紀就能讓我那大山兄弟贊不絕口,我很好奇?。∧憧刹恢?,我那大山兄弟可是個挑嘴貨,不好吃的菜他嘗一口就撂筷子!”
頓了頓又道:“所以啊,他推薦的人準沒錯,我都沒讓你提前來面試!只不過,我還是很好奇你怎么能夠讓大山兄弟如此贊賞,要不今兒早上你就做幾個菜讓我嘗嘗?”
小苗心道這老頭兒果然在國企領導層‘混’久了,講話就是體面,于是笑笑道:“謝主任過獎了,我也只不過是喜歡做菜罷了。我很榮幸能為謝主任您做早餐,要不您老點個菜單?”
“那也行!”謝主任‘摸’了‘摸’下巴,想了幾秒便笑著道:“那就這樣吧,給我來一個蛋炒飯,一盤炒青菜,一碗瘦‘肉’豆腐湯。”
“好嘞!”
“好,”謝主任轉(zhuǎn)頭對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光頭男人道:“小刁啊,你領小苗去后廚先熟悉一下環(huán)境,順便也認識一下后廚的同志們。”
那光頭男人對謝主任點頭哈腰答應著,然后便抬頭瞅了小苗一眼,這一眼看得小苗心里很不舒服。那眼神既復雜又‘陰’冷,讓她無端端的想起來前世看的《動物世界》節(jié)目里的毒蛇。
那人對小苗道了句:“走吧!”便大步出了‘門’,小苗應了聲便緊緊地跟上。
默默地跟在那人后面,小苗心道這人應該就是老朱所說的“刁老實”了,光聽名字還以為是個長相憨厚的人,沒想到這人的長相跟他的名字毫不相干,跟那姓倒是有幾分映襯。
到了后廚,老刁并未引見她跟里邊的認識,只是帶著她走到一個臟兮兮的灶臺,丟下一句:“這個灶臺給你使!”
說完老刁便走到一邊,掏出煙來‘抽’,旁邊一個人趕忙笑哈哈地上前去,拿出火柴盒幫他點火。
小苗瞥了一眼,發(fā)現(xiàn)那人就是剛才給秦‘春’霞爛包子的那胖子馬師傅,心里頓時冷笑了一聲。
那兩人就堂而皇之地坐在后廚里‘抽’煙,那馬師傅抬頭看了眼小苗,頓時愣住了,馬上便湊到老刁耳旁說了句什么,老刁朝他點了點頭,又瞇眼看了會兒小苗,嘴里冷笑不已。
小苗懶得理他們,抬眼迅速掃視了一下整個后廚,除了‘抽’煙的那兩個,約莫還有六七個人。有人在切菜,有人在炒菜,大家都各忙各的,誰也不往她這兒看一眼,就仿佛她這個人是不存在的一般。只有‘門’口的池子邊上,有一個年紀跟她相仿的小姑娘在洗菜,時不時偷偷瞟她一眼。
小苗朝那姑娘點點頭,然后微微一笑,那姑娘卻很快就低下了頭,再也不看她了。
小苗心中嘆了口氣,搖搖頭便轉(zhuǎn)過身去先準備做菜。
可當她挽起袖子準備開工的時候,卻不由地愣住了。剛才進來時沒仔細看,現(xiàn)在她才發(fā)現(xiàn),這灶臺上除了這里一塊那里一塊的廚房污漬之外,什么都沒有,別說什么做菜的材料了,就連油鹽醬醋這些最基本的調(diào)料也一個都沒有。
小苗轉(zhuǎn)頭看向老刁,那老刁卻在翹著二郎‘腿’閉目養(yǎng)神,還悠閑地吐著煙圈。那馬師傅則邊‘抽’煙邊抖‘腿’,看著小苗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