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就著林淵的手,啜飲著碗里的木瓜燉牛奶。穆姐做的飯瑾瑜吃了多年,早已經(jīng)品嘗不出特別的味道,這次也是平常喝慣了的口味,瑾瑜卻覺得比以前每一次喝的都要甜膩,牛奶里兌的一點蜜汁快要從口中沁出來。
瑾瑜自己也知道,不在這一碗木瓜牛奶,而是林淵的親昵舉動。這還是第一次,林淵喂瑾瑜吃東西,雖然林淵的動作生疏僵硬,但瑾瑜的心里還是甜蜜的。
他突然對自己的好,來得既意外,又情有可原。如果不是提起了莫筱熙,他大概不會和自己發(fā)生沖突,也不會反過來安慰自己吧。
林淵這個榆木腦袋,再怎么頑固不化,內(nèi)心也還是有一點溫情在的。也許,他正在用對自己的好,充作對筱熙的彌補。想到這里,瑾瑜的心情有點低落,再溫柔體貼,到底心里想著的,還是另外一個人。
瑾瑜喝完了牛奶,臉上的淚痕也早已擦干,小巧的下巴朝著另一碗牛奶指了指:“我的喝完了,該你了。”
林淵放下手里的空碗,端起另一只碗,剛要喝,瑾瑜揚起下巴:“再喂我喝一口?!绷譁Y便依著她又喂著喝了一口,看著瑾瑜低頭喝著牛奶的樣子,乖巧得像個小貓一樣,林淵若有所思,輕輕地說:“瑾瑜,你在我面前,從來都是懂事的堅強的,從沒有見過你溫順的樣子,倒讓我想起來……”林淵話說到這里,戛然而止。
瑾瑜不再啜飲,松了口問道:“什么?”
林淵笑著搖了搖頭:“沒什么?!?br/>
瑾瑜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不漏聲色,她重新躺下,不滿地皺眉道:“你不愿意說,就不說吧。”
林淵把空碗摞起來,端著托盤下樓。瑾瑜伸手關掉了床頭柜上的臺燈,黑暗里想著短暫接觸中,莫筱熙的樣子。
他從自己的身上,是不是看到了有莫筱熙的一點影子?
瑾瑜躺平了身子,眼神空洞地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兩只手平放在胸前,食指漫不經(jīng)心地在胸前糾結纏繞,她想,林淵會不會因為對莫筱熙的愧疚,面對她的時候,把她當做莫筱熙,將過去對莫筱熙的好,轉到自己的身上,對她產(chǎn)生一點點補償般的憐愛?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曾經(jīng)心氣高傲的孫氏千金,對別的男人都不屑一顧,從來沒有想過怎么樣去討男人的歡心,現(xiàn)在怎么會想到為了博得丈夫的一絲緲小的喜愛,甘心去做另一個女人的替身?黑暗中,瑾瑜痛苦地咬著嘴唇,兩只手緊握在一起,十指相扣,留了不過半寸的指甲在手背瘦弱的皮囊里越嵌越深。
臥室的門響了一下,林淵送下了空碗回到臥室里,瑾瑜翻了個身,再次閉上了眼睛。林淵見房里關了燈,以為瑾瑜已經(jīng)睡熟,沒有再開臥室燈,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借著并不明亮的一點光源,往床上的方向照了照,見瑾瑜沒有蓋好被子,房間里空調還在悄無聲息地吹著涼風,怕她睡起來著涼,輕手輕腳地幫她蓋上了一條薄被。
瑾瑜裝作不經(jīng)意地翻身把被子蹭掉在地上,不知道是睡夢中無意還是刻意生他的悶氣,不愿意蓋他送來的被子。林淵看到有些無可奈何,只好再折回來,從地上撿起被子,重新蓋在瑾瑜的身上。然后自己輕輕走回到床邊,靜靜地坐到床畔,卻一直沒有躺下來,背對著瑾瑜沉默地坐著。
瑾瑜悄悄睜開眼睛,看林淵還沒有入睡,只是呆坐著,心里有些好奇。借著從展開的窗簾里投進來的一點點光亮,瑾瑜看到了林淵的一輪剪影。這個男人本來就是瘦削身材,并不魁梧,現(xiàn)在看卻感覺他的背影更加單薄,背挺得筆直,肩胛透過薄薄一層衣衫醒目地凸顯出來。
他就這么坐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心里在想著什么,他會在想那個已經(jīng)很陌生很遙遠的莫筱熙嗎?
瑾瑜想得心煩意亂,干脆合上了眼睛,再不去想別的事情。明天的事情,她情愿放到明天再去想,不愿為了將來的事情擾了眼前,這么想著不覺沉沉睡去。
也許是折騰了一晚上心理和身體都疲憊不堪,瑾瑜睡得很沉,半夜并沒有醒來。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高高地升起,斑駁的光影照在臉上,眼睛還沒有適應的過來,瑾瑜瞇了瞇眼睛。
和平常一樣,身邊的那個男人已經(jīng)不在床上了。瑾瑜下了床,身上還是昨夜的白色真絲睡裙,細細兩根吊帶,露出細長頸下一條微微凸起的鎖骨,細瘦雪白的胳膊。裙擺不長,剛遮蓋過大腿的長度,有一點小小的魅惑。瑾瑜就著衣柜旁的立式穿衣鏡照了一會兒,鏡子里的人細長的身影,身體每一處的比例都恰到好處,半遮半掩的睡裙,無意中顯出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性感,應當都是男人最招架不住的誘惑。
可能是這種一點點的小性感并不是林淵喜歡的類型吧,瑾瑜看著自己的睡裙,打開衣柜。
衣柜里琳瑯滿目的,都是剪裁合體的連衣裙,干練精明的職業(yè)套裝,偶有一兩件休閑風格的衣服,也是長久地被放置在衣柜的角落里,瑾瑜已經(jīng)想不起來自己上一次穿著休閑裝出門是什么時候了。
孫氏集團未來的董事長,可以成熟,可以性感,可以嫵媚,卻好像不能隨意,不能休閑,這不是一個合格的接班人的形象。
瑾瑜的眼光在幾件休閑T恤上停留了一會兒,還是沒有伸手去拿下掛著T恤的衣架,換了一件棉質的T恤,配上一條在裙角點綴著兩朵碎花的短裙??瓷先ミ€像是公司執(zhí)行董事該有的穩(wěn)重樣子,又還能保留著幾分活潑。
她還不到30歲,還能找尋得到一點青春和年輕的影子。
如果莫筱熙還活著,30歲的她會是什么樣子呢?瑾瑜模糊記得初見莫筱熙,就被她天真的樣子吸引,莫筱熙有一雙水盈盈的眼睛,說話的時候一閃一閃的,笑起來有甜甜的酒窩,好像從來沒有長大過,對誰都不曾戒備。
可惜,她看不到也想象不到,這份純真會不會一直掛在莫筱熙的臉上,林淵也看不到了。
瑾瑜下了樓,穆姐已經(jīng)擺好了早飯。見瑾瑜下樓,寵溺地玩笑著:“你是不是聞著味道下來的,我剛剛做好早飯你就來了?!?br/>
瑾瑜見餐廳只有穆姐一個,林淵和岳老太太都不在,問道:“就你一個嗎?”
“怎么,家里就我你覺得不得勁嗎?!?br/>
瑾瑜笑道:“我可不是這個意思,林淵和我婆婆呢?他們吃過飯了嗎?”
穆姐一邊在瑾瑜的杯子里倒牛奶,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我不到六點就起來了,看時間還早,想著好久沒有做蛋糕了,你又喜歡吃甜點。面粉都打發(fā)好了,岳先生就下樓了,輕手輕腳的不讓我吵醒了你,然后帶著你婆婆就出門了。說是老太太離了一晚上不放心,要去醫(yī)院里看老爺子”
瑾瑜說:“林淵的媽媽對他爸爸真好?!?br/>
穆姐等著瑾瑜下樓,把她按到餐桌旁坐下,盤碗筷子都擺好,問道:“你是不是看到人家老兩口羨慕了?你和岳先生的事情急不來,男人還是很好哄的,關鍵是你要有耐心。對了,昨晚你和岳先生……你們倆聊了什么?神神秘秘的,還不讓我知道?!?br/>
瑾瑜說:“沒聊什么,說了說他爸爸的病?!?br/>
穆姐卻表示懷疑:“沒有什么,我怎么看到你好像哭了。岳先生的臉色也不是太好的樣子?!?br/>
瑾瑜被問得不耐煩,站起來說:“你看錯了。我還沒有洗漱呢,先去洗漱了。”
瑾瑜站起來往洗手間走,低頭看到了自己穿著的小碎花短裙,想了想還是先回到樓上。穆姐看著她嘴上說著去洗漱卻往樓上的臥室方向走,追到樓梯口問:“在樓下的洗手間一樣洗漱,非要上樓干什么?。俊?br/>
瑾瑜沒好氣地說:“這一身衣服不舒服,我去換了它?!?br/>
林淵不在,她也失去了迎合他的喜好的興致,這一身和平常的風格不太相仿的衣服穿出去給誰看呢。
瑾瑜沒滋沒味地吃了一頓早飯,穆姐看她吃得不香,還以為是她花了工夫做出來的蛋糕不好吃,有些失望。本來想勸瑾瑜兩句,又搞不清楚瑾瑜因為什么情緒不高,反倒害怕越勸越亂,也就閉嘴不提。
瑾瑜換了日常的職業(yè)裝,去了公司。最近幾天都不在公司,甚至說整個人的心思都不在公司里了,實在是和平時的自己完全不一樣。她一到總經(jīng)理室,就叫來了浩哲。
浩哲在林淵的膳坊里例行開了個簡短的早會,接到瑾瑜的通知,以為是公司出了什么事情,急忙趕回到瑾瑜的辦公室。
容錦恰好在大廳傳達一些事情,浩哲悄悄招呼她來問:“孫總來了?有沒有說公司是出了什么事情?”
容錦被問得一頭霧水,搖了搖頭:“公司的運轉一切如舊,丁總你也是知道的啊。孫總也沒有和我說是什么事情,也許是問問你公司的情況吧?”
浩哲疑心重重,走到經(jīng)理辦公室的門前,通過透明的玻璃門開到瑾瑜站在窗邊,眼神望著膳坊的方向。
浩哲輕敲了敲門,喚回瑾瑜的思緒。瑾瑜請他進來,引他坐在會客區(qū)的沙發(fā)。
“我前段時間不在公司的這幾天,毅起的事情有沒有什么進展?”瑾瑜開門見山。
浩哲說:“季總對這件事情的態(tài)度很堅持,您休假之后我前去毅起拜訪了季總,但是季總給我的回復是他只接受和您親自協(xié)商。另外我也知道了……季總的真實目的其實是……”浩哲說到這里及時地打住,季業(yè)承心里的想法他和瑾瑜都心知肚明,再說下去反而讓瑾瑜感覺尷尬,公司領導之間的事情不是下屬能說出來的。
瑾瑜說:“他的事情,我實在是有苦衷。我也在想辦法看有沒有可能讓他主動放棄撤資。這件事情拖了一個多月,再拖下去整個公司都會為了他的那點私心,耗費精力?!?br/>
浩哲點點頭:“只是不知道季總為什么要用這么過激的方式?!?br/>
“回報誘人,他也就看不到隱藏的損失有多大了?!辫び挠牡卣f。她思索了一會兒,烏黑的眼仁在晶亮的眼窩里轉了轉,似是有了主意,她靠近浩哲坐下,輕聲說,“浩哲,平心而論,我們在這里的人脈資源與季氏相比,你覺得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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