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民心所向（孟）

    酷夏時節(jié)最熱的一天，知了在叫個不聽，柏油摩托路似乎都融化掉了。

    夕陽落山后約半小時，有位騎摩托車人從齊國中部來到那個叫金湖市郊區(qū)的一處的小客店。這家小客店是進(jìn)自蒙州的第一站，招牌上寫著：“純綠色手工釀造苞谷酒”。

    這一天很熱，但開始起風(fēng)了。這位旅行者身披一件寬大的斗篷，連摩托的后輪都被罩住了。他頭戴一項有五色帽徽的大帽子。在這個從墻壁后放冷槍，把帽徽當(dāng)槍靶的地方，這種打扮是很危險的。系在頸部的斗篷微微張開，雙臂可以活動自如，雙臂下面是五色腰帶以及腰帶上方露出的兩只手槍柄。從斗篷下露出一截腰刀。兩輪摩托車停下，驚動了客店，店門打開，老板舉著燈走了出來。這是黃昏時分，大路上還是白天，房屋里已是黑夜了。

    客店老板看看帽徽，說道：

    “公民，您住店？”

    “不?！?br/>
    “您去哪兒？”

    “自蒙?！?br/>
    “那您應(yīng)該原路返回，要不就留在金湖市?！?br/>
    “為什么？”

    “自蒙那邊在打仗?！?br/>
    “呵！”客人說，接著又說：

    “給我的摩托加點汽油?！?br/>
    客店老板拿來汽油桶，導(dǎo)引好皮管，開始為摩托車加起油來。

    談話繼續(xù)進(jìn)行。

    “公民，您這輛摩托是征用的嗎？”

    “不是?！?br/>
    “是您自己的？”

    “對，是我花錢買的?！?br/>
    “您從哪里來？”

    “州廣?！?br/>
    “不是直接來的吧？”

    “不是?！?br/>
    “我想也不是。路都斷了，不過還有空路吧?！?br/>
    “只到林桂。我是在寧南下飛機(jī)的?！?br/>
    “您今天跑了一天？”

    “從大清早起。”

    “還有昨天？”

    “還有前天?！?br/>
    “我明白了。您是自由派吧?！?br/>
    “恩，為民而戰(zhàn)?！?br/>
    “我看，公民，您該休息休息了。您一定很累。您的摩托車也該休息一下。”

    “摩托可以累，人可不能累?！?br/>
    客店老板又盯著旅客。這是一張嚴(yán)肅、沉著而嚴(yán)厲的面孔，頭發(fā)呈灰白色。

    老板朝荒寂無人的大路看了一眼，說道：“您就這樣一個人趕路？”

    “我有護(hù)衛(wèi)。”

    “在哪里？”

    “我的刀和槍?！?br/>
    客人問道：

    “您說自蒙那邊在打仗？”

    “是的。正在開戰(zhàn)哩?！?br/>
    “誰和誰打？”

    “一位皇族和另一位貴族?！?br/>
    “你是說…”

    “一位擁護(hù)百姓的貴族和一位擁護(hù)國王的皇族。這兩位貴族還是親戚哩，真是怪事?！?br/>
    客人注意地聽。老板繼續(xù)說：

    “他們兩人一老一少，是叔爺和侄孫。叔爺是?；逝?，侄孫是ge命派。

    叔爺指揮白軍，侄孫指揮藍(lán)軍。呵！他們可是毫不留情。這是你死我活的戰(zhàn)爭。”

    “你死我活？”

    “是的，公民，您瞧，您想看看他們相互的見面禮嗎？這張告示是那老頭下令到處張貼的，每座房屋、每棵樹上都有，連找門上也貼了一張。”

    老板把燈移近貼在一扇門板上的一張紙。這告示是用特大號字寫的，客人的視線越過坐騎，可以看到：

    李江雙伯爵榮幸地通知其侄孫李德榮子爵：伯爵先生如有幸抓獲子爵先生，將堅決予以槍決。

    “這里還有對方的回答呢。”老板接著說。

    他轉(zhuǎn)過身，用燈照亮另一張告示，它貼在另一扇門上，與前一張告示相呼應(yīng)。上面寫道：

    德榮同志江雙，一旦抓住他將立即槍決。

    老板繼續(xù)說：“第一張告示是昨天貼到我門上的。今早又貼上了第二張告示。真是針鋒相對?！?br/>
    客人低聲說了幾句話，仿佛在自言自語，老板聽見了，但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對，這不僅僅是國內(nèi)戰(zhàn)爭，還是家內(nèi)戰(zhàn)爭。應(yīng)該這樣。不錯。民族的振興需要這種代價?！?br/>
    客人盯著第二張告示，手舉到帽檐向它致敬。

    客人問道：“這兩個人中間誰占了上風(fēng)呢？”

    “到現(xiàn)在為止是子爵，當(dāng)然很不容易。老頭子很厲害。他們是本地的皇族，李氏家族。

    他們今天互相拼打。這樣的事樹木是不會干的，但人卻干得出來。

    “我沒法停下來。我得趕路?！?br/>
    “您錯了。我不知道您要辦什么事，但是去那邊太危險，除非這關(guān)系到您在世上最珍惜的人……”

    “的確如此?！笨腿苏f。

    “……譬如您的兒子……”

    “差不多吧。”客人說。

    老板抬起頭自言自語：“可這位公民像是一位教士?！?br/>
    他想了一下又喃喃說：“不過教士也會有孩子呀?！?br/>
    “給我摩托吧，”客人說，“我該付多少錢？”他付了錢。

    老板將油桶放到墻邊，走回來說：“既然您一定要走，那么聽聽我的勸告吧。您顯然要去，但不要從卡房走。

    去自蒙有兩條路，一條路走卡房，一條路順海岸。兩條路都不近。順海岸要經(jīng)過賈沙、老廠、大屯。您從自蒙北面，屏邊南面過去。公民，您走完這條街就看見兩條大路，左邊那條路去自蒙，右邊那條路去屏邊；您聽我說，如果您去自蒙，肯定會遇上屠殺，所以別向左轉(zhuǎn)，要向右轉(zhuǎn)?！?br/>
    “謝謝您?！笨腿苏f。接著他便騎摩托飛馳而去。天已經(jīng)黑了，他鉆進(jìn)黑暗中。他在老板的視線中消失了。他來到街尾那兩條路的叉口，聽見客店老板在遠(yuǎn)處喊道：“向右轉(zhuǎn)！”

    他卻向左轉(zhuǎn)。

    自蒙是遠(yuǎn)古時期大唐風(fēng)格的城市。其實它不是一座城，而是一條街，一條古老的唐式大街，左右兩側(cè)都是帶木柱的房屋，房屋錯落不齊，因此在這條寬敞的街上形成岬角和拐角。城里的其他部分是縱橫交錯的小巷，它們與中心大街相連，猶如小溪匯入大河。自蒙城位于自蒙山腳下，它沒有設(shè)防，既無城門，也無城墻，因此無法抵御圍困者，但是那條街倒是可以抵擋一陣。房屋形成的腳角－－五十年前還在－－以及大街兩旁的往廊使大街成為堅固可守的戰(zhàn)場。有多少房屋就有多少堡壘，入侵者必須逐一攻克。老菜市場大致位于大街中段。

    客店的老板說對了。在他說話的當(dāng)時，自蒙城已陷入狂暴的混亂之中。早上抵達(dá)的白軍和晚上突然趕到的藍(lán)軍，雙方突然展開了夜戰(zhàn)，但力量懸殊，白軍有八千人，藍(lán)軍只有三千五百人，但都同樣頑強。引人注目的是，這三千五百人竟向那八千人發(fā)動進(jìn)攻。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