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念幾乎被謝少離生吞入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被謝少離重新推回了榻上,矯健的身軀覆上她的,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懷中,合二為一。
謝少離的臉頰和手都很涼,身上的氣息十分清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避開九道關(guān)卡摸上這臥峰山,又是在這樣冰冷的夜里潛伏了多久,才尋到機會與她見面。
林思念實在是心疼他這般受苦,本來還想苛責(zé)幾句,結(jié)果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謝少離以唇封緘,盡數(shù)堵回了腹中。她沒辦法,只能伸手環(huán)上他的脖頸,將被子蓋在二人身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謝少離的身軀。
謝少離冰冷的身體很快炙熱起來。
他微微直起身,澄澈的目光盯著林思念,像是要望進她靈魂深處似的:“那夜在臨安,你竟敢迷昏我跑掉。”
林思念做出驚訝的樣子:“咦,竟然有這等事?!”
“……”
謝少離還想追問兩句,林思念卻是主動堵住了他的嘴。趁著換氣的間隙,林思念捧著謝少離的臉,借著昏暗的月光看了他片刻,成功引開話題:“滅花宮守衛(wèi)森嚴(yán),你怎么進來的?!?br/>
謝少離吻了吻她的頸項,清冽的嗓音變得很是嘶?。骸拔易蛉站蛠砹?,繞過那群守衛(wèi)花了些時間,又躲到天黑,趁著滅花宮弟子換班的間隙才有機會進來見你?!?br/>
“太危險了?!绷炙寄钗⑽Ⅴ酒鹈碱^:“滅花宮的人做事只講究一個痛快,不會顧及你是世子就對你手下留情,萬一你出了事可怎么辦?!?br/>
謝少離低聲道:“我若不來,如何能見到你?!?br/>
林思念啞口無言,悶了半晌,方討好似的親了親他的嘴,說:“我上個月本該回臨安一趟的,結(jié)果出了點意外?!?br/>
一聽到‘意外二字’,謝少離頓時有些緊張,伸手去摸林思念的身子,擔(dān)憂道:“又出了什么事,可有受傷?”
“沒有,是喜事。”林思念一想到腹中那個還未成型的小生命,止不住露出了微笑。
謝少離顯然是帶著心事來的,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林思念下意識摸著腹部的小動作,只微微擰著眉道:“霏霏,你在江湖上的那些事,我都聽說了?!?br/>
林思念道:“哦,你是指滅花宮的女魔頭這一稱號?”
“我是信你的,但還是有些擔(dān)心?!敝x少離雙臂撐在她的耳側(cè),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輕聲道:“霏霏,我要出征伐金了,父親已先行一步去了襄陽,我實在放心不下你,才抽了兩天時間來夔州看你一眼?!?br/>
“伐金?”
林思念本想將有孕一事告訴他,結(jié)果猝不及防聽到謝少離說要出征了,登時一愣,說:“皇帝不是才將自己的女兒嫁給完顏術(shù)嗎,少說也得換來十年和平,怎么又打起來了?”
“你知道的,完顏術(shù)的本意根本不是聯(lián)姻,而是娶個人質(zhì)回金,冬天金賊糧草匱乏,少不得要南下劫掠的?!?br/>
謝少離翻過身子,仰面躺在林思念的身側(cè),溫聲道:“上個月,完顏術(shù)以安康帝姬偷走了西京地勢駐扎圖潛逃為由,指責(zé)皇上派安康為細(xì)作竊圖。安康下落不明,無法對質(zhì),漢金雙方勢如水火,遲早要打場大戰(zhàn)了?!?br/>
“呵,那蠢女人真是到哪里都是禍端。不過這樣也好,不用我動手,完顏術(shù)自然會收拾她。”
林思念輕哼了一聲,又側(cè)過身來,用手掌枕著自己的臉頰,凝神望著謝少離道:“老皇帝打得什么心思,朝中文武重臣那么多,為何偏偏要指派謝家迎戰(zhàn)。”
黑暗中,謝少離的睫毛抖了抖,沒有說話。
林思念卻是自己想通了,試探道:“那老賊該不是會是想利用這場戰(zhàn)役,借完顏術(shù)的手對付謝家吧?”
“霏霏,”謝少離側(cè)首親了親她的腦門,無奈道:“不要這樣稱呼皇上?!?br/>
“我偏要。他要是真敢利用完顏氏對付謝家,我定會親手了解了他,罵他兩句又如何?!绷炙寄顩鰶鲆恍Γf:“趙家人一個比一個無能,虧你還這么維護他們,他叫你去送死你就去,是不是傻?!?br/>
“霏霏,我爹是個耿直的性子,很多事情明知不可為,他也依然會去做?!敝x少離虛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沒由來說了句:“江雨桐病了,好像很嚴(yán)重。”
林思念頓了頓:“怎么回事?”
“她那種病,能撐到現(xiàn)在已是不易。聽趙瑛說,需要用一支五百年以上的紫血靈芝做藥引,興許還能救回她一條性命?!?br/>
“紫血靈芝,我倒是聽過?!绷炙寄畹溃骸翱蓮膩頉]有人見過這味藥材,是否真的存在已無從考據(jù)了。”
“有一支的?!敝x少離聲音沉了下去:“在宮里供著。”
林思念睜開眼,撐起身子道:“莫非,趙瑛去向皇帝求藥了?”
“嗯,我從未見過他那般低聲下氣的模樣。”
林思念回想起以前趙瑛張揚跋扈的性情,心里說不出的沉重:“那皇帝答應(yīng)了沒有?不過,怕是沒有這么好心的?!?br/>
“皇上卻是給出了條件,要他帶兵出征,替太子扳倒謝家?!?br/>
呵,趙家的老狐貍就知道耍陰招。
“趙瑛答應(yīng)了?!?br/>
“……”林思念眼角跳了跳,說:“不必坑我,我知道定是假的?!?br/>
“聰明?!敝x少離嘴角勾了勾,側(cè)身輕擁住林思念:“他既是為了求藥,也是利用出兵的的理由向皇上要兵,若是做得好便可一舉兩得。只要他掌握皇上手中的那一半兵權(quán),與謝家聯(lián)手,太子便再無翻身之地?!?br/>
“所以你跟著出戰(zhàn),除了護著你爹的安全外,也是為了幫趙瑛拿到另一半兵權(quán)?”林思念見他都計劃周詳了,心里也跟著送了口氣,輕聲笑道:“少離哥哥,你何時也有這般城府了?!?br/>
“一向都有,只是從未生過害人的心思?!敝x少離彎了彎嘴角,一只手從被子下伸了過去,攥住林思念的手掌,與她十指相扣。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親昵而曖昧,林思念知道他想做什么,認(rèn)真思忖片刻,終究選擇了忍痛拒絕。
“不行呀,隔壁有人,那小兔崽子機敏得很,會驚擾他。”她壓低了聲音,略帶歉意地說:“我也不想第二日江湖上就鬧出滅花宮的毒婦寂寞難耐,深夜私會情郎的謠傳?!?br/>
更何況,她肚子里還懷著個脆弱的小生命呢。
林思念在滅花宮呆了半年,從來都是一副殺伐果敢的女皇氣場,只有在面對謝少離時,她才會露出柔軟的肚皮,展現(xiàn)女孩兒俏皮的一面。
謝少離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淡色的唇幾番張合,欲言又止道:“我也不是每次見你,都為了做這種事的……”
見他一本正經(jīng)的辯解,林思念反而樂了,湊上前在他耳邊道:“這種事蠻好的,為什么要羞于啟齒?只是我怕控制不住自己,夫君的忍耐力倒是比我強,要不我用其他的法子幫你?!?br/>
謝少離:“……”
林思念已經(jīng)翻身壓了上去,纖指一條,解開了他的腰帶。
“霏霏……”
“噓?!绷炙寄钌熘笁鹤∷拇剑谝股行Φ檬纸器铮骸胺蚓÷曅?。”
兩人鬧了許久,帳中的謝少離一聲悶哼,又生生止住。
片刻,林思念伸手撩開紗帳,問:“什么時辰了?”
“約莫寅時了?!敝x少離的聲音帶著情動后的沙啞,低沉性感,說話間又抱住了林思念,顯然是意猶未盡。
“寅時了,竟過得這般快?!绷炙寄罨厥着c他交換了一個纏綿的吻,小聲道:“滅花宮寅時三刻換班,你該走了。”
“霏霏,你要趕我走嗎?!敝x少離將她的身子扳過來,低聲問。
“不是,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你會被發(fā)現(xiàn)的?!绷炙寄顡崃藫嶂x少離英俊的面容,眼中滿是溫和的波光:“少離哥哥,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何事?”
林思念張了張唇,但話到了嘴邊兜了個轉(zhuǎn),又被她吞了回去:“沒事,你安心打仗,待你凱旋,我再同你說?!?br/>
“真想將你一同打包帶走?!敝x少離擁住她,輕嘆道。
林思念一怔,隨即垂下眼,伸手拍了拍謝少離的后背,低笑著說:“好啦,別任性了,我會去找你的?!?br/>
謝少離用鼻尖在她頸窩處蹭了蹭,聲音有些暗?。骸拔疫€是希望你能離開這里?!?br/>
林思念笑笑,沒由來問了句:“趙碩近來身子怎樣?”
“還好,就是看起來有些疲憊,聽說夜里也睡得不太安穩(wěn)?!敝x少離問道:“怎么突然提起他?”
林思念擺擺手,垂下眼蓋住眸中的陰影,莞爾道:“沒事,隨口問問?!?br/>
謝少離深吸一口氣,方松開手說:“那我走了?!?br/>
話雖這么說,他的腳步卻絲毫沒有挪動,就像是腳底生了根似的,眼中滿是眷戀與柔情。
林思念既舍不得又很無奈,兩個人再這么纏綿下去,怕是天都要大亮了,到時候滅花宮少不得一番雞飛狗跳。
她輕嘆一聲,說:“我對這里熟悉一些,便送你下山罷。”
謝少離卻說:“不必,天黑,我怕你跌跤?!?br/>
林思念愣了愣神,這才記起來,謝少離大概還不知道她的腿已經(jīng)好了。
出神間,謝少離已翻身下了榻,逆著窗外的寒光看她,說:“霏霏,你再親我一下,下次見面,又不知該是什么時候了?!?br/>
他這般纏綿,林思念卻一丁點兒也不覺得膩,只覺得很溫暖,像是全身泡在熱水中,每個毛孔都舒服地張開,汲取著名為‘謝少離’的養(yǎng)料。
她笑了笑,起身攀住他的肩,輕而虔誠地吻住他溫?zé)岬拇桨辍?br/>
半晌,兩人分開,謝少離目光注視著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站在窗邊輕聲道:“我走了?!?br/>
林思念點點頭。
“你要照顧好自己?!?br/>
林思念又點點頭。
“受到委屈了就下山,去襄陽找我。”
林思念笑道:“好。”
謝少離實在沒什么話要交待了,便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將蒙面的布巾罩住臉,推開窗,一個騰躍間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謝少離前腳剛走,隔壁的小啞巴便闖了進來。
他按著刀,秀挺的鼻子皺了皺,面無表情地盯著林思念,用手語道:我聽到了什么聲音。
林思念躺回榻上,打了個哈欠說:“你聽錯了,是我下床找水喝。”
小啞巴依舊站在原地,說:你的房間里,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林思念:“……”
她揚袖一揮,一股香粉便迎面朝啞巴撒去。小啞巴警覺地朝后跳了一步,用手捂住口鼻,但還是不小心吸進去了一口,頓時嗆得他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現(xiàn)在還聞得出來么?”林思念笑得很是奸詐。
小啞巴又打了一個噴嚏,皺皺鼻子,眉頭倏地擰了起來。
……他嗅覺失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