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陳母本名叫謝紅英,一直都是個傲氣又倔強的女人。她如今居住著的小鎮(zhèn)當年還沉睡在好多山的懷抱里,她一個女人就敢一意孤行,獨自『摸』黑爬了好幾座山,硬是爬到了被她的出現(xiàn)嚇壞了的陳家洛他爹的床上。
不然,如今就沒陳家洛這個娃了。
這樣的一個女人,在當年的小山村里,幾乎可以用神奇來形容。名字傳得老遠的人都知道,個個都是一邊嘮嗑著一邊等看她的笑話。
可當年不過還是個不明不白的新媳『婦』時,她就能任憑誰罵也好打也好,打定了心思的跟陳家洛他爹過日子,如今好不容易媳『婦』熬成婆了卻被個新媳『婦』給拾騰了,心里的憋悶可想而知。
謝紅英就像山坡上長滿了的那種尖刺,矮矮的一叢,卻滿當當?shù)?,哪個旮旯都能瞧見。拿刀砍了劈了拾掇回去當柴火了,她第二年都還能擰著脾氣再給長出來!
她固執(zhí)、執(zhí)拗,說一不二,除非你咔嚓一聲把她整個人都給掰斷了,不然別想她轉(zhuǎn)個心思!
硬,這是她的優(yōu)點!
如果不是這樣硬,她早就在沒臉沒皮的說要嫁給那個窮教書匠時被一把力氣的莊稼漢爹打死了?;蛘?,死在了半夜爬好幾座山坡去找陳家洛他爹的路上?再或者,在后來獨自一人拉扯陳家洛長大的時候,死在了別人的口水中。
她就跟鐵打的似的,想要把她擰巴擰巴,您得用螺絲扳手!
但是,這也是她的缺點。因為世道已經(jīng)變了,可她還守著腦子里的東西不肯挪一點兒地。
不過,謝紅英也不是傻子,被兩個兇神惡煞的保安架到天宇大廈門口一扔,便只扯著脖子又罵了兩句意思意思,就灰溜溜的拎起她藏在大廈進門邊兒的那顆大松柏背后的青布包,拍了兩下,罵罵咧咧的閃人了。
她可是一知道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被人欺負了,就收拾了東西氣勢洶洶的坐了鐵皮車北上的。這還沒去見兒子咧,就照著地址找來了舒心上班的地方!
沒想到媳『婦』沒教訓成,反倒是自己,給沾了一身的晦氣。
謝紅英拖著她的青布包邊問路邊往兒子的家找去,來過幾次了,地名還是記得溜的。
一邊兒走,謝紅英一邊兒就在忿忿的想:呸!也是在城里,嬌慣!要是在他們那邊兒,當婆婆的訓媳『婦』,那可是天經(jīng)地義的!誰敢多說兩句?她非拿大掃把杈抽死那不守『婦』道的女人不可!
不成不成,這樣的女人,這么兇,平日可不知道叫她那寶貝兒子吃了多少悶虧!要不得!不能要了!
還是那個給她打電話的小姑娘聽起來不錯,聲音秀秀氣氣的,開口就甜人,一聽就是那種溫溫柔柔會過日子的女人。這不,一跟家洛好上,就懷上孫子了,多會生養(yǎng)啊!比起這個光吃飯不下蛋的舒心可好多了!
謝紅英這么一想,就愈發(fā)的不喜歡舒心了。
本來吧,當初兒子要娶這么個女人,她就不太樂意的??伤齼鹤硬桓砂?!直說舒心的好話,什么勤快啦,溫柔啦,能干啦,怎么哄她高興怎么說。
哼!別以為她看不出來!能干?什么能干!瞧那雙手,又白又嫩還滑不溜丟的,就不是個過日子的女人!
只可惜,謝紅英勸了好幾回都勸不過來,又瞧見這么唯一的一個兒子那臉上的歡喜勁兒,只能換了個方向想這事兒。
心想,算了,好歹是城市戶口的女人,聽說,城里可不比他們鄉(xiāng)下,沒戶口,找工作啦、生孩子啦,都難!于是勉勉強強也就同意了。
可是,都結(jié)婚這么多年了,舒心都沒能給她生個孫子,謝紅英就坐不住了。
如果是一年兩年還好,謝紅英還能安慰自己,現(xiàn)在不比舊社會了,一張休書就能把個女人甩了,再等等唄!可一眨眼,那可是五年??!
當初兒子能干,在小鎮(zhèn)上大大出了一回臉面的謝紅英幾乎急紅了眼,只覺得那些跟她兒子差不多大的男男女女老故意牽著自家小孩兒的手在她面前晃。上次,誰家來著?還說了,他家孫子都能打醬油了!
這不就是故意的么?
感情,這些人就偷偷的在一邊兒罵她呢!
說她好不容易帶大了個兒子,還不是一樣絕子絕孫!牛氣什么?
每每這么想著,謝紅英就只能努力的把下巴抬得更高,做出一副更加驕傲的模樣,生怕被人比不下去了,生怕讓人看了她笑話!
謝紅英是早想讓兒子把舒心離了的,眼下好不容易抓著了機會,她還能把握不住?
她當然是小鎮(zhèn)子上長大的女人,沒見識,沒本事,可別忘了,她還是獨自拉扯大一個孩子的女人!
她就不信了,她都罵上門去了,那個叫舒心的女人,還能有臉跟她家家洛把日子過下去?
謝紅英揣了兩塊錢在懷里,『摸』出電話號碼給兒子打了一通,掛了,便把她的青布包揣在懷里,捶著腿兒坐到小區(qū)的花臺邊。
沒過一會兒,陳家洛就匆匆的從外面跑了過來,目光一掃,就瞧見了謝紅英,趕緊過來,提她提起青布包,有些埋怨的道:“媽,你怎么來了?來了也不給我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謝紅英不滿的皺了皺眉頭站起來:“怎么的?還怕你媽走丟了?。磕銒尵瓦@么不中用?”
陳家洛趕緊賠笑:“哪兒能??!媽你那么厲害的人!”
謝紅英臉上這才『露』了點笑,目光瞄到遠遠站著的年輕女孩子,見她手還放在小腹上輕輕的撫『摸』著,立刻就有些喜上眉梢:“喲,這姑娘標致??!一看就是個好生養(yǎng)的!嘖,就是身子好像弱了點,得養(yǎng)養(yǎng)!”
“你們這些年輕女孩子喲,就知道減肥減肥,怎么不想想,女人身子骨不好,生孩子可遭罪了!”
謝紅英絲毫不管陳家洛臉上的難堪,徑自走過去,拉起溫柔笑著的王曉欣的手,用粗糙的、長了老繭的指腹來回的撫『摸』,目光又在王曉欣的小腹上掃了兩遍,立刻嘖嘖有聲的道:“瞧這肚子,又圓又鼓的,一定是個兒子誒!”
“你就是小欣吧?”
王曉欣柔柔的點了點頭,謝紅英立刻滿臉堆笑的拉著她的手,拉到陳家洛身邊兒,不管陳家洛鐵青的臉,一把搶過自己的包,然后動作利落的把王曉欣的手塞到了陳家洛懷里。
斜了陳家洛一眼,謝紅英冷臉道:“還不把你媳『婦』兒扶著點?萬一摔著磕著的,你賠得了我的寶貝孫子嗎?”
陳家洛只能攙住王曉欣,王曉欣卻推遲道:“阿姨,你別擔心。這胎兒還小,我身子輕,沒關(guān)系的。讓家洛幫你拿東西吧,你可別累著了?!?br/>
謝紅英立刻一豎眉『毛』:“叫什么阿姨?。〗袐?!”
王曉欣的臉上頓時飄出一朵紅云,她偷偷的掀起眼皮看了陳家洛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支吾了兩聲,終于小小聲的喊了一句:“媽……”
陳家洛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腳步定在那里,有些冒火的看著謝紅英:“媽!你這是干什么?我的妻子是舒心!”
謝紅英坐不慣電梯,三個人就一起走樓梯,這會兒聽了兒子多少年沒在她面前冒出來的語氣,立刻站住了腳步,扶著樓梯轉(zhuǎn)過身來,盯著陳家洛的眼睛笑了一聲:“妻子?等著吧!她馬上就不是了!”
陳家洛的背上頓時冒出冷汗來。
他多多少少是知道自己這個媽的『性』格的,當初,有人在他家門口說他這個寡『婦』媽的閑話,他媽都能拖著掃把將人打得滿頭包,何況是舒心那么溫柔又懂禮貌的姑娘?
陳家洛幾乎是驚恐的抬起頭來,顫抖了唇道:“媽你……你對舒心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