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dāng)又一個秋夜降臨這座城市，滿城的燈火輝煌，大街巷那么繁華，我似乎忘了英子，英子是誰？倏忽間，街道旁邊的一間玻璃發(fā)廊房門開了，遠(yuǎn)遠(yuǎn)望去，一個長發(fā)女郎探出身來……

    我回到了我租的那房間，我一個人的家，哪里像家？亂七八糟，客廳茶幾上丟著兩只臭襪子，吃飯也在那里吃，沙發(fā)上扔著一條有我體味的黒短褲……那天晚上，我洗澡，黑短褲被我隨便甩在沙發(fā)上，茶幾上扔著臭襪子，廚房里，瓷磚地板上有幾根筷子，被我穿著拖鞋踩過去踩過來，筷子都踩黑了，那盤子、那碗筷、那湯勺，“稀里嘩啦！”在洗碗盆里沐浴著灰塵，這些碗筷、盤子、湯勺，就像英子一樣，去他媽的！

    當(dāng)又一個黎明來臨，窗外的陽光、汽車的喇叭聲，房間很亂，我的心更亂，不愿起床，也不能起床，昨夜，我在被窩“打飛機(jī)”的熱身而又悲慘的活動中，又夢見了該死的英子，還笑！你這該死的英子，遠(yuǎn)方的遠(yuǎn)方，誰的聲音？必須的！必須的！“呵呵呵呵！我牙根真的癢了，我要掐死你！”，Oh god/godness！

    ……

    早晨，我像一件舊襯衣隨意躺在床上……中午，我在房間里走出走進(jìn)，干些什么？一摞摞書里撿拾起一本來，書桌前坐下來翻一翻，什么場面？那男人、那女人，那位叫哈維爾。馬里亞斯的西班牙作家，在書里發(fā)出“嘿嘿！”的怪笑聲，該死的男人！該死的女人！該死的哈維爾。馬里亞斯，該死的英子，不知趣的東西！

    到大街上去，誰都不認(rèn)識我，管我穿長褲還是短褲？天晴還是落雨？想到哪間咖啡館還是大酒店？想和那個女人那么一腿，跟誰都無關(guān)。

    街頭巷尾，買一雙皮鞋，買一件T恤，你瞪什么眼珠子，我和一個女人逛街，管她認(rèn)識不認(rèn)識，反正不是英子，不！我和三個女人逛街，什么話？眨眼睛、吹胡子？

    巷深處，迎面一老頭推著一輛板板車：

    “來、來、來！兩塊錢一斤蘋果！”

    “減價了！減價了！不買白不買，三塊錢一斤葡萄！”

    秋天的太陽，帶著一絲余溫，我戴著一頂軍帽，揮舞著手臂：

    滾！滾！滾！老頭，你瞎咋呼啥？吃飽了撐著，你當(dāng)耍猴呢？這什么人呢？

    ”哎！哎！哎！你這伙，我老頭賣水果干你什么鳥事？我老頭就喜歡咋呼，你管的著嗎？我就咋呼，你能怎么樣？愿買就買，不愿買就拉倒，我瞅你，就一神經(jīng)病，城里人咋啦，孫子，你再咋呼，老子抽你！”

    嗨！嗨！死老頭，你找死！

    ……

    我被那死老頭打得鼻青臉腫的回到家，我無賴坐在電腦前，聽一段老歌，那聲音，一個女人的腔調(diào)，兩個女人的，一群女人的，其實(shí)，誰都不認(rèn)識誰？聲音甜一點(diǎn)，像西瓜，聲音沙一點(diǎn)，像破鑼，英子！英子！我的身體忽冷忽熱，我是誰？我是個老光棍，我和街上任何男人、女人一樣，穿了褲子，就是我，我喉嚨會發(fā)出聲音，認(rèn)識我的人叫我牙科醫(yī)生，我吃飯、睡覺、看書，前段時間，和那一個叫什么什么的女人的英子睡了一覺，我是英子把我給睡了，不是英子，是我給英子睡了，睡了就睡了吧，你還能怎么樣？我跑了，消失了，這什么話？英子給跑了，跑了就跑了，我跑了，英子跑了，我他媽的的是我跑了，我什么時候英子跑了，你是我跑了，消失了，我是英子跑了，消失了……

    該買只貓了！再這樣，我就意識不到自己了。買貓吧，一只黑貓，眼睛在夜里像兩個忽閃忽閃的燈泡，貓會“喵喵喵喵！”叫的，我抱著它像抱著英子，那柔軟的身軀、那溫馴的聲音，那黑亮亮的毛，那語言、那聲音，聽不懂！可聽得懂的語言、聽得懂的聲音就懂嗎？

    “喵喵喵喵！”

    得了，英子，你還想怎么樣？約呵嗨！英子，你還吹胡子蹬鼻子上眼了，別那么撒嬌，對！對！就這樣躺在地板上，翻過去、翻過來，呵呵！嘿嘿！英子，乖！乖！

    午夜里，那貓爪子抓著墻壁、抓著地板，我想，這只貓買的好！就英子的模樣，那黃眼珠子，賊亮賊亮的，狡黠、陰險，可那貓會老嗎？我是英子會老的，誰去照顧她？夏穎？劉三？劉三才不會呢？人家劉三有老婆，劉三一定有老婆！誰給英子吃飯？誰給英子洗澡？英子身上那些黑亮亮的毛一定會稀稀落落的，Oh god/godness！英子年輕時的油光水滑，那些毛不亮了，那眼眶塌下去了，老貓別叫，英子別叫，叫聲有氣無力，算了，就這只貓，就那該死的英子，英子，我愛你……

    ……

    一只青蛙，不！兩只青蛙在我的書桌上一跳一跳的，什么時候？不知道，當(dāng)我走進(jìn)書屋，兩只青蛙，一只青蛙在這邊跳，另一只青蛙在那邊跳.

    這是我的書桌，英子、英子，你快來，你來看，我書桌上有兩只青蛙在跳著舞蹈，菜青色的斑斑條紋，我想，英子，你也來吧，跳吧！默默地，和兩只青蛙一起跳舞吧！來！來！來！來跳一曲舞蹈，別驚醒兩只青蛙，別驚醒英子，哈哈哈哈！可那鼓凸的豆綠色的眼光，怎么老看著我？英子，你別跳了，我是青蛙鼓凸的綠豆色眼光在看著我，英子！救命！英子！救命！

    ……

    你坐下來吧，英子，你想坐下來，我想坐下來，坐下來，你們別討厭，跳舞就跳舞，不要唱歌，想清靜，我想看書，我是是我想看英子……

    走吧！我回到臥室，英子想兩只青蛙會到臥室來，不是英子想兩只青蛙回到臥室來，是我想英子不是英子是我英子兩只青蛙會到臥室來，管它的，英子拉上厚厚的窗簾，不是英子，是我想要英子拉上厚厚的窗簾，打開床前燈，靠在席夢思大床上看書，不是看書，是英子看我，不是英子看我，是我想要英子看我不是英子想看我是我想要看英子……

    青蛙來了，來了，英子來了，一只青蛙在床上、在被子上跳舞，另一只青蛙在席夢思大床下跳舞，怎么搞的？你們兩個都在床上跳舞吧，那樣，我就能邊看書不是看書是英子看我我看英子，我睡了，英子睡了，你是英子在這邊睡，我在那邊睡，睡著了，不！它們一只在床上，一只在床下，鼓凸著眼珠，跳著舞蹈，一上一下，一下一上，那聲音、那忽明忽暗的聲音，英子睡著了，我老睡不著，一分鐘，兩分鐘，一個鐘頭，床下那只青蛙來到了床上，兩只青蛙一起在床上、在被子上，左三下、右三下，那光、那影，那斑斑駁駁的鼓凸眼神，一起一伏，一上一下，我漸漸進(jìn)入夢鄉(xiāng)……

    醒來時，又是另一個清晨，我掙開眼睛，床上只有一只青蛙在跳著舞蹈，一、二、三！，另一只青蛙在床下跳著，一、二、三！我有些惱怒，是得想個法子，英子，把它們帶到什么地方去？去哪兒呢？打開衣柜，英子鉆進(jìn)衣柜，那兩只青蛙也鉆進(jìn)衣柜，英子鉆出衣柜，那兩只青蛙也鉆出衣柜，英子又鉆進(jìn)衣柜，兩只青蛙又鉆進(jìn)衣柜，兩只青蛙鼓凸著眼睛一上一下跳著舞蹈，我想，還是假裝睡覺吧，抽個空子，等它們不留神，英子就會猛然跳出柜子，對！我閉著眼睛，一會兒，“呼嚕呼嚕！”吹起睡眠曲，兩只青蛙的舞蹈聲漸輕漸輕，一個不留神，英子跳出柜子，然后，把柜子門緊緊關(guān)上：

    “呵呵?。∥业降装涯銈冴P(guān)在柜子里了！”

    英子走到門長長出了一氣：

    “開門！開門！”

    “誰??！”

    “我們是來買舊家具的！”

    英子，等一等，我來開門

    ……

    我有一個舊衣柜，你們買嗎？”

    “好的，你帶我們看看?！?br/>
    英子，你等著，我?guī)麄兛纯础?br/>
    ……

    我?guī)е鍌€買舊家具的漢子進(jìn)了臥室，我問那個年齡稍長的漢子，那人黑黑的，一臉不相信的神態(tài)：

    “這個柜子太舊了，賣不了多少錢，沒用！”

    我怕那漢子不要柜子，就苦苦哀求著：

    買吧，忒便宜的，也許，你不需要，可你老婆需要，如果，你老婆不需要，你丈母娘肯定會需要的，這柜子忒結(jié)實(shí)，是紅木作的，還可以用好多年。

    那漢子搖搖頭：

    “我買去干嗎？我的房子太了，放不下你這么大的柜子?！?br/>
    我想，那漢子真是榆木疙瘩腦不開竅，這買賣都不作，那么大一個衣柜，可以裝多少衣服，你在街上買，不知要化多少錢？旁邊那四個漢子擠擠挨挨上來給我：

    “賣給我們吧，我們要，這柜子好大、好古董，拿去賣，可以賣幾百元錢，賣給我們吧！”

    那幾個漢子想來抬這個柜子，可我不相信他們，我扯住那黑臉膛漢子：

    要不我送給你，怎么樣？

    “送給我？我不相信！你那么好心？”

    真的，我送給你！我是我真心送給你，英子一天到晚帶著兩只青蛙鉆柜子，唉！一了百了！

    那漢子遲遲疑疑：

    “那、那、那好吧，我也搞不懂你什么英子、什么兩只青蛙啥的，我就一買舊家具的，你既然白送給我，我就把柜子抬走！”

    幾條漢子吆喝著抬走了那個柜子……

    房間里清靜極了，我心里一陣高興、一陣驚喜、一陣后悔，英子，英子，你不能再鉆柜子了，我把舊柜子送給那漢子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