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為防盜章故事講到這一段的時候,多多哭了，我遞上濕巾，她瞧著濕巾包裝上嬰兒的模樣破涕為笑,“真丟人，我都這么大了,想起這些事還是想哭,我現(xiàn)在長大了也算是理解了他們,他們愛我嗎？肯定有一絲愛的，但是一旦我跟姐姐、弟弟甚至是姚鑫發(fā)生沖突,他們肯定會偏向后者……每次他們?yōu)榱藙e人讓我受委屈,事后他們也會后悔,會做很多好吃的來補償我，會對我特別好一陣子，直到下一次……他們覺得對我不錯,我比很多孩子都幸福了,到現(xiàn)在都覺得我不知感恩——愛不是這樣的，愛沒有排位。從那天開始，我一生都在逃離我的原生家庭，越逃越遠(yuǎn)……”

    她深吸了一口氣，逗弄了一會兒我女兒，開始繼續(xù)講述她的故事。

    我想過家嗎？肯定偷偷的想過,我愛我的媽媽嗎？是孩子哪有不愛媽媽的,我想我的媽媽嗎？想過。無論是懵懂時還是懂事之后,我都曾經(jīng)起過如果媽媽在身邊我會怎么樣,會不會更開心更快活，會不會有人疼愛？

    可惜……

    奶奶，在那天被所有人圍攻、推搡、謾罵，我的世界除了像墻一樣可怕的成年人之外只剩下灰暗的天空時，我只想奶奶，我希望回到奶奶身邊，我瘋狂的尖叫著，叫到周圍所有的鄰居都來看，叫到他們害怕，悄悄退開，我看見他們看我的眼神——他們八成覺得我瘋了。

    可能是因為愧疚，除了我所有的人吃完晚飯之后，媽媽端著雞腿和飯到我的小屋里，我看了她一眼，用被子把自己包得嚴(yán)嚴(yán)的。

    她嘆了口氣，隔著被子想要摸我的頭，我在被子里不停地踹，遠(yuǎn)點！遠(yuǎn)點！走開！走開！

    那天晚上姐姐沒敢回房間，她在爸媽的屋里睡的，臨睡前送給我一包小麥粒素，真是可笑，我要回家！這不是我的家！我要找奶奶！

    在所有人都睡著之后，我自己穿好了衣服，把所有的衣服塞進(jìn)了來時的小包，背著包離開了家。

    走之前我本來想把雞腿和麥粒素扔了，想了想電視里的人離家出走都要帶干糧，把麥粒素塞進(jìn)了包里，雞腿用房間里姐姐留下的作業(yè)紙包了好幾層塞到了小包里。

    我不知道奶奶家在哪里，只記得要走到離家里隔了一條街的大道，順著當(dāng)時我覺得很寬的六車道砂石公路走到城門……然后……

    那天晚上，一開始天是陰的，零星下著小雨，在城里時路燈照著路，出了城路燈越來越少……只有偶爾經(jīng)過的大貨車，十一點多的夜里，我背著包在路上一個人走著，想來在路邊的人眼里我也是奇怪的，小小的個子，被著個大包，穿著又黑又臟又濕的小白鞋，低著頭走路，誰也不理。

    不知走了多久，周圍的路越來越黑，零星的燈光越來越遠(yuǎn)，風(fēng)把周圍高大的樹木變成一個又一個的怪獸，遠(yuǎn)處傳來各種動物的聲音，草叢里總有奇怪的聲音出現(xiàn)，大聲唱起了歌，“太陽當(dāng)空照，花兒對我笑……”有了聲音，我好像不那么害怕了，于是我的聲音越來越大，不知走了多久，又累又困的我，坐到一塊大石頭上，不停地喘氣，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走對路，出了城農(nóng)村的道路在白天的時候看起來都差不多，晚上的時候區(qū)別更不大，對的……一定是對的……可我卻開始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起奶奶給我講的狼外婆吃小孩，拍花子抓小孩的故事……遠(yuǎn)處一雙黃色的……在暗夜里閃著妖異光芒的眼睛……盯著我……

    恐懼有時候也能助眠，不知不覺之中我睡著了，忽然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我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看見一雙幽幽的黃色的眼睛，看見我睜眼，它好像也嚇了一跳，吱溜鉆到了石頭后面。

    “喂，你！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我認(rèn)得你！”它是這么久以來，我看見的唯一熟悉的，那些黃仙兒啊，索命的事通通被我拋到了腦后，我驚喜地叫著它。

    黃鼠狼從石頭后面探出了頭，聞聞我的手，我從包里拿出麥粒素給它吃，它搖了搖頭，繼續(xù)用頭碰我的手，我嘆了口氣，“鼻子真靈?！蔽覐陌锬贸霭脟?yán)嚴(yán)的雞腿，“這個是我媽收買我的，我才不要，給你吃吧?！彼詾榇蛄R完了，給我燉雞吃雞腿就沒事了嗎？她以為一切就這么好彌補嗎？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哼！當(dāng)年的我雖然說不出這些理論，也一點都不領(lǐng)情。

    它叼走雞腿在石頭后面吃了起來過了不知多久又跑到了我面前。

    “你還要雞腿??？沒了。要不……我?guī)闳ツ棠碳遥棠碳依镉须u腿?！?br/>
    黃鼠狼露出了嘲笑似的表情，碰了碰我的手，甩甩尾巴跑了一小段路，回頭看了看我。

    我知道，它是在給我引路，我背起小包，跟著它向前走，我不害怕它，卻怕它離開，不停地跟它說話，“喂，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你也迷路了嗎？你家住哪兒？有沒有兄弟姐妹？”

    它扭著屁股向前走著，對我說的話不理不睬的。

    “喂，你說話??？不說話你吱一聲啊?！?br/>
    它停了下來，過了許久轉(zhuǎn)過身，“吱?！苯辛艘宦?，我笑了起來。

    “你怎么這么好玩??！你是不是知道我迷路了來幫我的??？你真好！以后我天天給你吃雞腿好嗎？”

    我們兩個，一個走在路上，一個一會兒在路上走，一會兒鉆進(jìn)道跑的溝渠里，在初夏的夜晚里向前走著，有它在，我心是安定的，絲毫都不覺得害怕，“你會唱歌嗎？我唱歌給你聽好么？我跟姐姐學(xué)的……太陽當(dāng)空照……花兒對我笑……”

    它“吱”了一聲，爪子按住了耳朵，嗖地一聲鉆進(jìn)了溝里，我嚇了一跳，我唱歌有那么難聽嗎？“喂！你去哪兒了？黃書郎！你去哪兒了？”我故意把黃鼠狼的音發(fā)成了黃書郎，“你快出來??！你不出來我就叫你黃屎球了！”

    過了差不多五六分鐘，就在我以為它被我的歌聲嚇跑了之后，它從草叢里鉆了出來，嘴里叼著一只已經(jīng)死了的大老鼠?！昂取鲜?！”要說有什么東西是我害怕的，那一定是老鼠！

    它輕蔑地看了我一眼，叼著老鼠躲到溝里吃了起來。

    “黃書郎，我給你吃雞腿，你別吃老鼠！有病毒！鼠疫！”那個時候電視上演的電視尺度超大，電影也是從沒考慮過觀影者的感受，什么黑太陽731都是整個村子包場，我當(dāng)然也看過，并且留下了深深的陰影。

    “吱吱吱吱?！?br/>
    我嚷得太兇了，它也許是感覺我煩了，說了一長串話，說來奇怪，我竟然能猜出它說了些什么，大意就是老鼠是它的日常主食，讓我閉嘴別打擾它吃宵夜……

    “什么是宵夜啊？”我沒意識到我掌握了多奇怪的技能，捶了捶酸疼的腿坐了下來，從包里拿出麥粒素吃了起來。

    它從草叢后面鉆了出來，表情奇怪地看著我，我把麥粒素塞到了口袋里，“你剛才說不要這個的！你剛吃過老鼠，別拿頭碰我的手！”

    “吱?！彼藗€白眼，我據(jù)然又能理解它的心情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把自己拉得老長……

    “你真像貓?！?br/>
    它怒了，“吱吱吱吱吱”狂叫了半天，大意是別把我跟喵星人那么低級的動物并列之類的。

    “小氣鬼?！?br/>
    它扭了扭屁股，向前跑去，我拎起小跑跟著它跑了起來，跑了一會兒我實在累得不行了，蹲在原地大口的喘氣，它停下來扭過頭露出白牙，我……他媽了個巴子的這貨原來是報復(fù)我！

    報復(fù)成功之后的它總算恢復(fù)了正常的速度，讓我這個小孩子不至于太累，我們倆個走啊走，走累了就歇一會兒，它總會在我停下的時候扭頭看我，露出白牙嘲笑我的體力不濟。

    我們走啊走，直到天空泛起了魚肚白，遠(yuǎn)處傳來了雞鳴聲，前面終于出現(xiàn)了我認(rèn)識的路，我認(rèn)得前面的破廟，過了破廟上了大路再走過幾個村子就是我奶奶家了。

    我一夜行路的疲憊都消失不見了，加緊了腳步！“我快到家了！走！去我家吃雞腿！”我雀躍地走上大路，路過的一輛拉磚四輪車停了下來，“你不是老鄭家的孩子嗎？這么早出來干啥？”拉磚的男人說道，他扭頭看向坐在后面的女人，“是鄭老太家的丫頭?！?br/>
    我認(rèn)得他們倆個，他們是奶奶屯子里的人，“六叔，六嬸！你們要回家嗎？捎我一段唄！”

    “上來吧?！弊诤竺娴呐税盐冶狭塑嚕乙慌ゎ^，白鼻梁的黃鼠狼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我盯著它消失的地方看了許久，有些傷心卻并不難過，我知道我會再見到它的，它是我的朋友。

    “你這孩子，咋造成這樣了，你奶奶說你回城里上學(xué)了啊?！绷鶍饐柕?。

    “我回來了?！?br/>
    “跟你媽處不好吧？唉……也不知道咋想的，就那么狠心呢，把你扔屯子里就不管了，也不說看看你……”六嬸說道，“吃飯了沒？”說罷從懷里掏出一個酥餅，“吃吧?！?br/>
    “六嬸，你們干啥去了？”

    “你這孩子，拉磚去了唄?！绷鶍鹋牧伺拇u道，“蓋房子！宅基地還是你奶奶給挑的呢?！?br/>
    六嬸抱著我一路顛簸著回到了屯子，六嬸讓六叔去卸磚，領(lǐng)著往我奶奶家里去，我走在農(nóng)村凹凸不平的土道上，聞著熟悉的雞屎牛糞豬糞味兒，竟然也覺得很甜，一點都不臭。

    奶奶家在屯子的最東頭，三間的茅草屋，院子里的菜園子長勢喜人，葡萄架上掛滿了葡萄，十幾只母雞在公雞的帶領(lǐng)下找食吃，跟別的農(nóng)家區(qū)別不大，要說有區(qū)別就是——沒有狗，奶奶從不養(yǎng)狗，也不準(zhǔn)左鄰右舍養(yǎng)狗，誰家養(yǎng)狗她就去誰家門口站著去，直到那家把狗送走為止。

    奶奶像是知道我要回來了，站在院門口迎我，她的身形有些佝僂，穿著舊式的斜襟衣裳，頭發(fā)還是梳得一絲不亂，耳朵眼被的金墜子墜得有一個米粒大小的空洞，手上的白玉鐲子似乎已經(jīng)跟她連成了一體。

    在村子里別的人眼里她是個陰暗恐怖的女人，有些小孩見了她會哭個不停，甚至有些大人會用她來嚇唬小孩，可在我的眼里她卻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奶奶！”我沖了過去，抱住了她。

    奶奶打了我一下，“你咋自個兒回來了？讓拍花子的拐走咋整？咋不打電話讓奶奶接你去？”

    “奶奶！”我抱著她哭了起來。

    “咋了？受氣了？回不回去上學(xué)了？”

    “不回去了！我不上學(xué)！”

    “鄭嬸啊，孩子不適應(yīng)城里，就讓她上鄉(xiāng)里的小學(xué)唄，我妹子就在小學(xué)當(dāng)老師，教得挺好的?！绷鶍鹫f道。

    “嗯，中?！?br/>
    “那鄭嬸沒事兒我先走了，我們家掌柜的個人卸磚呢?！?br/>
    “你走吧！”奶奶揮了揮手讓她走。

    “奶奶，我不上學(xué)?！鄙蠈W(xué)意味著離開奶奶。

    “不上學(xué)咋行！你六嬸說得對，就上鄉(xiāng)里上去，你得自己走著去?！编l(xiāng)里的小學(xué)，離我們家走路要將近一個小時，“不行就學(xué)騎自行車，奶奶給你買，粉色（shai）地！”

    “我要斜梁的。”

    就在這個時候，遠(yuǎn)處兩輛自行車飛快地朝這邊過來，是我爸媽，他們騎著自行車下屯了。

    奶奶看見他們哼了一聲，扯了扯我進(jìn)了屋，轉(zhuǎn)身把鐵門緊緊地插死。

    “媽！媽！”我爸砸著大鐵門。

    “滾！滾！滾！打狗也看主人！你們不看她是你們的親骨肉，也得看我這個老的！都滾！都別來！都滾遠(yuǎn)點！我個人能養(yǎng)起她！滾！”

    “媽！我們再也不這樣了，媽！她到?jīng)]到家??？”

    “沒到家！讓野狗叼跑了！喂狼了！讓拍花子的拐了！”

    “別敲了?！蔽覌尷死野?，“孩子都到了?！?br/>
    “你咋當(dāng)媽的??？孩子剛到家?guī)滋彀　?br/>
    “你就知道說我！你咋當(dāng)爸的！”我媽說道，“走吧！孩子早晚得找親爹媽！老太太不能管她一輩子！”她故意大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