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他的聲音,姜漠沿木制的樓梯,潛入地窖。
隨著不斷下降,沉悶、濕熱的環(huán)境中,那股惡臭越發(fā)強烈,赫然是血水混合了藥材味,持續(xù)發(fā)酵而來。
一盞搖晃、吱呀的銅燈,懸掛在腐爛的橫梁上,微弱的火苗,照耀整座地窖。
“噠-!”
姜漠從半空墜落,平穩(wěn)落地。
陸瑾正半掩著口鼻,眉頭緊鎖。
呈現(xiàn)在二人身前的,赫然是一座修羅場。
密密麻麻的樹樁上,綁著一具又一具枯萎的尸體,血肉漆黑糜爛,腥臭的膿液,不時滴答在地。
尸體腐壞程度最輕的,保守估計都在半個月以上。
尖銳的荊棘植物,雖已枯死,但卻洞穿每一具殘尸的九竅,染著暗褐色的血跡,尤其是那些狹長、形似觸手的藤蔓,刺穿內(nèi)臟,汲取生機。
姜漠上前,周身燃起白色的火焰,熾烈的溫度,霎時把潮濕、泥濘的地面,給燒得干裂。
“這些....死者,是被種藥煉死的?!?br/>
姜漠注意到尸體上的荊棘植物,都是由從顱骨處貫穿。
“那苑金貴,比我想象中的要邪乎,這種手段,是要通過人軀,來培育種子、或者飼養(yǎng)蠱蟲?”
陸瑾望著那些尸體,實在無法想象他們生前到底承受了什么樣的折磨。
眼眶和舌腔都空空如也,體內(nèi)的大部分內(nèi)臟,更是被某種未知生物給掏空了,僅剩一身皮包骨。
“師叔,要把這里燒了么?”
“燒了。”
姜漠轉(zhuǎn)身
等他返回地面的時候,第一時間去找尋苑金貴衣物,試圖提煉殘留的人體之炁。
陸瑾從屋內(nèi),找來許多廢棄物品,連帶著伙房的柴木,朝地窖扔了下去。
“轟?。。 ?br/>
很快,一簇肆虐的火焰,演化成一片火海,開始劇烈燃燒,依附著房梁,開始不斷蔓延。
“師叔,該走了?!?br/>
聽見呼喚,姜漠的眸光從眼前的灰色毛衫收回,上面覆蓋著藍色火焰,已然淬煉出了一縷微弱炁團。
“走?!?br/>
姜漠五指緊握,剎那煉化這抹炁團,也順勢在浩渺的天地之間,衍生出新的坐標(biāo)感應(yīng),尋到了苑金貴。
模糊的畫面浮現(xiàn),在空曠的平野上,一輛洋車,瘋狂疾馳...
“嘩!”
身后火海洶涌,姜漠平靜地走過,來到屋宅外。
陸瑾的白衣被血跡、灰塵染得斑駁,明亮的火光,映照著他堅毅的神色。
在目睹地窖的十?dāng)?shù)具尸體后,他的殺意,攀升到極巔。
“師叔,能尋到那妖人不?”
“我定要親手?jǐn)懒怂?!?br/>
話音剛落,一道淡白的炁息,就浮現(xiàn)在姜漠掌心。
“捕捉到了?!?br/>
姜漠眺望遠山,嘴角揚起一道冷淡的笑容。
“按照逃亡的方向推演,這苑金貴,是要前往南疆了。”
“南疆?”
陸瑾愕然,“這路途遙遠,他跑去那十萬大山作甚,難不成他是來自那片秘土?”
“轟?。?!”
身后的古宅傳來爆炸聲,蓋壓一切聲音,火勢愈發(fā)不可控,燒得整座樓房搖搖欲墜,焦黑的梁柱接連倒塌。
“走,截殺他。”
姜漠抬起右手,虛空震蕩。
茫茫白炁,流轉(zhuǎn)成形,化作云霧,托起他與陸瑾,遨游夜空,穿破云海,沿著東南方遠去。
......
清晨,旭日初升。
某處開闊的山地,響起引擎的轟鳴聲,滾滾黃沙飛濺,一輛黑色的轎車,肆意飛過。
“天殺的,你開這么快,瘋了嗎!”
副駕位傳來女子的咒罵聲:“別把孩子給嚇到了,慢點,著急投胎么?”
將油門踩到盡頭的苑金貴,神色張揚又略顯愉悅,徹夜的疾馳,讓他甚是放心。
“媳婦,你是不知道我干了什么事?!?br/>
“反正逃就完事了?!?br/>
“嘿嘿,估計這會兒的三一門,正想殺了我?!?br/>
女子驚魂未定,她擔(dān)心地望向后排,孩子太困了,還在睡覺沒醒。
“轟——!”
就在這回頭的瞬間,一枚石塊,竟從側(cè)方襲來,快若閃電,一瞬貫穿洋車的前胎。
“什么?!糟糕,撞石頭了?。 ?br/>
苑金貴臉色驟變,急忙打著方向盤,卻發(fā)現(xiàn)轎車失控了,漂移橫飛出近百米。
近乎翻車的顛簸,把后排的男孩高高拋起,撞到了車頂,疼得驚醒。
“爹!”
“苑金貴,讓你開慢點,你聽不進了是么?。。 ?br/>
女子惡狠狠地責(zé)罵,卻發(fā)現(xiàn)自己男人嘴唇開始發(fā)白,顯得驚慌失措。
在他目光凝視處,正有一黑一白身影走來。
“那是?”女子瞳孔劇縮,心生不好的預(yù)感。
“快?。 ?br/>
“沒時間解釋了。”
苑金貴怒吼一聲:“帶孩子離開,我去拖住他們??!”
車門打開,母子兩人匆匆潰逃。
姜漠朝陸瑾吩咐:“把人帶回來,若是反抗,就殺了?!?br/>
“好?!?br/>
陸瑾發(fā)絲霜白,進入二重姿態(tài),速度大幅提升,似激射的箭羽,一瞬追襲而去。
“休想!!”
苑金貴驚駭欲絕,當(dāng)即手腕一震,用盡所有氣力,將數(shù)枚質(zhì)地漆黑、覆蓋著淡藍色的炁焰珠子擲出。
“嘭!”
爆發(fā)出極致速度的珠子,尚未劃過虛空,就被瞬身而至的姜漠打斷。
他探出修長的白色大手,一迎抓握,稍微用力,更是將三枚珠子碎成齏粉。
“噗啊?。 ?br/>
一口濃血自喉嚨噴涌而來,祭煉半生的本命器物,就這樣被損壞了。
苑金貴心若刀絞,但很快就被恐懼的情緒取締。
他劇烈喘息,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幕。
“噗嗤!”
姜漠抬手,聚炁成形,四道白色長錐,呼嘯而去,洞穿苑金貴手腳,將他牢牢釘在地上。
“?。。 ?br/>
血肉的撕裂,骨頭的粉碎,讓苑金貴面容扭曲,痛苦地嘶吼著。
“寫信,好玩么?”
姜漠俯視著他,雙指微微縮放,那貫穿四肢的白色長錐,開始擴展,撕裂筋脈,把苑金貴手腳盡廢。
“啊?。。?!”
血水滲透衣服,苑金貴臉色慘白,眸中陰芒更盛:
“行啊,你們?nèi)坏墓丰套?,鼻子靈活得很,這次栽了,我認(rèn)?!?br/>
“不過,能讓你們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名門,就此身敗名裂,倒也是酣暢淋漓!!”
話音剛落,他就后悔了。
“爹!?。 ?br/>
“老壞種,救救孩子??!”
無助的悲聲響起。
陸瑾只手提著那小苑陶走來,婦人在后面跌跌撞撞,幾乎落淚。
“苑金貴,剛才的話,我沒聽清。”
“勞煩伱再說一遍?”
陸瑾眸若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