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看著日頭一寸一寸移下來,天空漸漸被暮色占據(jù)?！貉?文*言*情*首*發(fā)』

    而那棟樓還是重門深鎖。

    殘花花也沒有回來。

    ――當(dāng)然,深淵也清楚,葉重華很少這個時候回來的。他畢竟還是一個經(jīng)常要加班的大人啊。

    深淵無聊地坐在花圃邊沿,托著腮,一手拿著手機(jī)，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游戲。

    他注意到，終于有人接近這棟樓,深淵眼睛一亮，往那邊望過去。

    ――那倒不是葉重華,那是一個看起來還頗有精神的小老頭兒。

    深淵的游戲人物“啊”的一聲，死掉了。

    深淵不管它，把手機(jī)塞回兜里,背著背包,快速走向那個人，對方也發(fā)現(xiàn)了他。深淵在他面前彎彎腰笑著喊了一聲：“伯伯你好。”

    那人深淵也認(rèn)識，和葉重華住一棟，相互之間也見過幾次，深淵想，他對自己也會有點(diǎn)印象吧――至少不會把自己當(dāng)做小偷強(qiáng)盜什么的。

    果然，那人朝自己望了望，臉上依稀還有點(diǎn)笑意：“怎么，小伙子進(jìn)不去？”

    深淵撓撓自己的腦袋，苦惱得情真意切：“對啊……鑰匙我忘帶出來了?！?br/>
    小老頭“呵呵”了一下，掏出鑰匙去開門：“小葉不在家？”

    “對啊，他加班?！鄙顪Y這話說得也是自然流暢。

    小老頭被他這樣自然又理直氣壯的表現(xiàn)蒙蔽了，呵呵一笑，說：“那你下次要記得帶啊，我們這棟樓現(xiàn)在人越來越少咯。”然后就把深淵放了進(jìn)去。

    深淵的大樓潛入作戰(zhàn)，成功。

    深淵心里是這樣想的――沒準(zhǔn)，殘花兒沒在加班，在家玩游戲呢？

    這樣他敲敲門，殘花就會出來，一切一切都十分順利。

    雖然覺得這樣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深淵還是不由得心存僥幸――越是在意的事情，越是容易讓人期待它往最好的方向發(fā)展。

    最好的方向是什么呢，無非是葉重華出來靜靜地聽完他的解釋，原諒他的莽撞和自以為是，他們的關(guān)系可以從破裂回復(fù)到自然，他可以和殘花開始一段……默契和美好的感情。

    一切的一切，今日和明日，過去和未來，而現(xiàn)在的情形，只是他們生活中一個增添滋味的小插曲而已。

    深淵快步爬上葉重華所在的樓層，在那扇他之前經(jīng)常開開關(guān)關(guān)進(jìn)進(jìn)出出的門前，叩響門鈴。

    里面沒有半點(diǎn)聲音。

    深淵停了一會，還是再次按響了門鈴。

    樓道里有空空蕩蕩的回音。

    葉重華不在家。

    深淵之前心中沸騰的欣喜又漸漸沉下去了。他站了一會，沿著門板慢慢滑下去，坐到地上。

    夕陽衰弱的光，照在他面前。

    ――大概殘花還是在加班吧，再等一會就好。

    他靠在門板上，輕輕地想著。他掏出手機(jī)要打發(fā)這樣難耐的時光。

    六點(diǎn)三十七。陽光帶著灰塵，落到他的腳上。

    夕陽的余暉越來越無精打采，拖到門板上，漸漸失卻了色澤。

    樓道里的燈亮起來，似乎因?yàn)槟甏?，只有一些衰弱的光芒。深淵望出去，外邊的窗口們漸漸亮起來，他聽到了鍋碗盆瓢的響聲，大人呵斥孩子的聲音，招呼吃飯的聲音。

    他覺得有些饑餓。

    這個時候他假如不是和爸爸瞎扯著看著新聞吃飯，媽媽在旁邊笑，便是在這里亂搗鼓飯菜，等葉重華下班回家，趁著沒事去電腦面前，看看在掛機(jī)的游戲有什么異常。

    可是現(xiàn)在他就這樣坐在滿是塵土的地上，看著越來越暗的天色。

    樓上有人下來，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沒有表示什么，帶著孩子下樓散步了。

    七點(diǎn)十六。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暗暗淡淡，冷的光。

    深淵的手機(jī)快要用盡所有的電了。它被深淵玩弄了一天，支撐到現(xiàn)在，也是十分不易。

    深淵用最后一絲電嘗試著個葉重華打電話，依然是忙音。

    殘花他會下班要回來了嗎……

    深淵迷茫地想著。

    外面的天已經(jīng)全黑了。別人家的燈火卻漸漸都亮起來，偶爾他還聽到電視機(jī)的聲音。

    幾個小孩在樓下玩耍，嗚嗚哇哇亂叫著，好像開心得很。

    八點(diǎn)三十。深淵打開手機(jī)，屏幕只閃了一下，又回歸了黑暗。

    深淵覺得很餓。

    他去得匆忙，又去得自信滿滿，只順口叼了一個媽媽牌三明治便出了門。隨后便是滴水未進(jìn)。

    他聽到肚子在叫，饑餓一陣一陣地把他的肚子卷起來又放下去。深淵用腦袋微微地蹭了一下自己的膝蓋。

    他不能走，這棟樓挺老舊的，看起來住戶也不多，假如他離開了，或許就沒有那么幸運(yùn)，再找到一個認(rèn)識他的住戶放他進(jìn)來了。

    他只能忍耐著忍耐著自己的饑餓，等待殘花加班回來。

    他聽到有腳步的聲音，心跳驀然加快了一陣，然后他聽見說話的聲音，心又漸漸沉了下去。

    不是殘花。

    聲音的主人接近了他，深淵眼角的余光看過去，那是剛才下樓的母親和兒子。

    母親奇怪地看了看他，依然沒有說話，拉著孩子走了上樓。

    “媽媽，那個哥哥是干什么的啊？”小孩子問。

    “別人的事別管那么多?！蹦赣H冷淡地回答道。

    深淵對他們也提不起什么興趣，他在想，殘花為什么，還沒有回來。

    九點(diǎn)四十五分。樓道的燈光落到手表上，給指針投下陰影，秒針一步一步地走，走一步退一步的樣子。

    深淵靠著門板上，他看到燈一盞一盞地暗下去，到處都是一片寂靜，只有他的手表在發(fā)出冰冷又機(jī)械的聲音，應(yīng)和著他肚子里邊帶著痛的鼓點(diǎn)。

    時光枯燥又漫長，他腦里轉(zhuǎn)過無數(shù)的念頭，勉力回想著從他過去到現(xiàn)在的一切，他以為時間過去了很久，可是他在幽暗的燈光下看著自己的手表，過了一分鐘都不到。

    殘花什么時候回來呢。

    他覺得餓極了，疲憊極了，但是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

    十一點(diǎn)二十分。有月光照在塵埃上，被人造的燈光攪成一片，好像要消融了。

    深淵覺得自己要餓得麻木，餓得超脫了。

    他還有點(diǎn)精神跟自己開玩笑：所謂的辟谷之術(shù)，看起來要練也不是很難嘛。

    可惜現(xiàn)在沒有人聽他扯淡什么天地精華如何吸收。

    只有細(xì)細(xì)長長的蟲鳴。

    可是連蟲子都有小伙伴，他一個人類，在這樣的夜里，卻只能看著燈光，看著月色，忍耐著浪潮一般的疲憊，一個人等待著時間的過去。

    怎么會加班到那么晚。

    殘花會不會回...［，！］

    (來呢。

    凌晨三點(diǎn)十一分。深淵看到有夜風(fēng)吹了過來，塵土騷動了一下，又歸于平靜。

    深淵覺得頭很痛。

    他其實(shí)并不是不習(xí)慣熬夜的人。他經(jīng)常通宵看球，通宵打游戲，第二天依然能夠龍精虎猛地繼續(xù)上課。

    可是今天不一樣，他所有好的期待都被這漸漸過去的漫長時光磨去，像是一個鈍鋸慢慢割斷木頭一樣。

    他餓，他幾乎一天沒有吃東西。

    他累，他一天都在四處顛簸，來到這個城市之后，他連好好坐一會都沒有試過。

    這些都在折騰著他的神經(jīng)，他感覺到越來越累，幾乎要支撐不下去。

    但是他不想閉上眼睛，他在等葉重華，他想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跟他說話。

    可是殘花怎么還不回來。

    凌晨四點(diǎn)二十七分。燈照著他的背包，拖下一個深黑的影子。

    夜色隨夜風(fēng)散去，在黯淡的天際好像也透出一點(diǎn)屬于白日的光。深淵覺得頭痛得很。

    殘花也許是不回來了吧。

    他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要被這清晨的光給敲碎了，在隨著秒針機(jī)械的轉(zhuǎn)動聲瓦解他的心。

    深淵感覺很疲憊，他的精神已經(jīng)支撐不住他的眼皮，他將腦袋靠在門上，眼睛一閉，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他已經(jīng)沒有精神也沒有精力想他這樣睡著會不會當(dāng)作流浪漢處理，他這樣不雅地睡著殘花看見會不會更加嫌棄。

    他已經(jīng)難以再控制。

    畢竟……他只是一個一直活得稱心如意，一直被大家喜愛著，一直隨心所欲地過著自己計(jì)劃中的日子的，剛擺脫“少年”這個稱謂不久的，小家伙啊。［］